秦將子蒲聽從了公子申的建議,撥一部分人馬給了楚國的子期,攻破唐城,殺了唐成公,滅了唐國。蔡哀公心驚膽戰,自然不敢再一次出兵相助吳國。
再說郢都城中的姬夫概,自從沂水戰敗,便一直悶悶不樂。聽說吳王與秦師相持未決,忽然腦洞大開,心想:“吳國這些年都是兄終弟及,闔閭之后本該我嗣位的。如今他卻立了自己的兒子姬波為太子,那我往哪里擺?還不如乘國中空虛之機,私自回姑蘇稱王奪位,豈不比日后再爭的強?”
說干就干,夫概馬上率領本部人馬偷偷溜出郢都東門,渡過漢水回到吳國。一路上宣揚謠言:“闔閭已大敗于秦軍,如今下落不明,我應該即位。”
夫概命兒子扶臧領兵據守淮水,扼住吳王闔閭的歸路,自己自稱吳王了。姑蘇的太子波與專毅聞變,馬上加強城防,不讓夫概人馬進城。夫概攻不下姑蘇,便派使臣去往聯絡越國,許諾一同進兵,事成后割五座城邑給越國為酬謝。
再說闔閭聽說秦師滅了唐國,正要召眾將來商議戰事,忽然公子山有戰報送到:“夫概不知何故,帶著本部人馬回吳國去了。”
伍員說:“夫概這是要回去造反奪位的。”
闔閭嚇了一跳:“那該怎么辦?”
“夫概不足為慮,怕就怕越人伺機而動。大王應該速速歸國,先平定內亂才是。”
闔閭于是留下孫武與伍子胥退守郢都,他自己和伯嚭率領水軍順流而下。渡過漢水,太子姬波送來急報:“夫概造反稱王,又溝結越兵入境,姑蘇危在旦夕。”
闔閭慌了手腳,馬上派人前往郢都召回孫武與伍員。他自己領兵星夜疾馳前往姑蘇,一路上傳諭吳國將士:“離開夫概歸國的,都恢復本位;后歸的殺。”
一紙召諭傳下,淮水之兵紛紛倒戈,扶臧逃回谷陽。夫概本來是要驅趕淮水當地百姓來戰,可百姓們聽說吳王尚在,全都逃走,不肯為夫概效命。
無奈,夫概只能領著自己的本部人馬來迎戰闔閭。兩軍陣前,闔閭問:“我當你是手足兄弟,你為何要叛我?”
“你弒殺了王僚,難道就不是反叛了嗎?”
闔閭大怒,教伯嚭先上陣,斗了幾個回合,闔閭便麾指大軍前進。夫概雖勇,卻也寡不敵眾,大敗而逃。幸好兒子扶臧在江上備了船,父子渡江逃奔宋國去了。
闔閭大勝,回到姑蘇,太子姬波迎父親入城,準備抗擊越軍的事。
郢都城中,孫武接到吳王的班師詔,正找伍員商議著呢。忽然楚軍那邊申包胥送來一封信,伍員打開一看,無非是勸他趕緊班師,以全朋友之誼的意思。
伍員把信給孫武看,說:“我吳國僅以數萬人,長驅入楚,焚毀宗廟,鞭平王尸,居生者之室,自古人臣報仇,沒有這樣痛快的。而且秦兵雖然戰勝,但我軍并未有什么大損。幸好楚國還不知道我國中之事,看樣子可以退兵了。”
孫武說:“這般輕易答應怕會讓楚國恥笑,不如為羋勝爭取權益如何?”
伍員點頭,提筆給申包胥寫了封回書。大意是說同意退兵,但楚國必須召回太子建之子羋勝,好生安置。
對于這樣的要求,公子申是同意的:“故太子的后人,我本來就是要給封地的。”馬上遺使前往吳國迎接羋勝。
沈諸梁有異議:“太子早就被廢了,那羋勝就是仇人,咱們怎么能供養一個仇人,將來為國之患呢?”
公子申說:“不過一介匹夫,能怎么著呀?”
于是,公子申求得楚昭王的同意,許諾封給羋勝大邑。楚國使者出發去接羋勝去了,孫武與伍員也信守承諾,開始班師回國。楚國的府庫寶器,全部裝車運走,另外將楚國境內萬戶人家,遷往吳國荒無人煙的地方,以充實人口。
伍員讓孫武從水路先行一步,他自己從陸路的歷陽山經過,想找到當年的恩公東皋公。到了地方一看,當年的草蘆茅舍全不見了。再派人去龍洞山去找皇甫訥,也毫無蹤跡。伍員長嘆:“真是高士啊!”
拜別此地,前面的昭關已無楚兵把守,伍員命令徹底將它摧毀,人間從此再無昭關。
經過瀨水,伍員想起當年那位對自己有一飯之恩的浣紗女,命左右掘土,當年在石頭上刻的字依然如新。想兌現這千金之諾,可又不知那女子家在何處,只好將千金投入瀨水,說:“女子地下有知,應該曉得我不負當年之言!”
又往前走了不到一里路,見路邊一個老嫗,看見吳兵經過哭泣不止。軍士們問:“老婆婆你為什么哭得這么傷心?”
“我本來有個三十歲還沒出嫁的女兒,當年在瀨水上浣紗,遇到一個窮途君子,給了他一頓飯吃。之后,怕事情泄露,便投水而死。聽說那個人正是楚國的亡臣伍子胥,如今他兵勝而歸,卻不見有所報答,所以在這里哭。”
軍士們說:“我家主將正是伍君。他本來要報答你千金之資的,只是不知道您家在何處,已投金于水中,你去取就是了。”
老婦于瀨水中取得千金,于是瀨水更名為投金瀨。
越子姒允常聽說孫武回國了,知道此人極擅用兵,自己難于取勝,便班師回國了。他自己覺得越國可以與吳國相匹敵,吳國可以稱王,那越國也可以呀!于是從此自稱越王允常了。
此次伐楚,闔閭記孫武為首功,可孫武卻不想繼續當官了,死活要歸山。吳王派伍員來勸說,孫武私下對他說:“你不懂天道嗎?寒來暑往,春還秋至。大王自恃強盛,四境安寧,必會驕傲享樂。所謂功成不退,將有后患。我并非只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保全你呀!”
這是一番好話,可惜伍員不以為然。孫武飄然而去,吳王贈給他的數車金帛,他一路都散發給貧苦百姓,自己不知歸隱何處,再無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