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具設施簡陋的倉庫里,艾德坐在餐桌前,對著一封書信刪刪改改,這是給維羅妮卡的留言,由天狼星保護,由天狼星提供的通訊通道。
不得不說,天狼星真是運營著世界上最可靠的通訊服務,這顆超級星體可不會向他收取高昂的通訊費用,而且能跨越時空,連通任何星環的大部分地點,只要天狼星愿意,它可以不管你愿不愿意,強行把信息塞到你的眼睛里。
同時這也是世界上最保密的通訊方式,因為只有兩個人在使用,且使用的是類似于“圖書館”中,閱讀那些書籍所使用的特殊編碼。
他已經在嘗試破譯這些編碼很長時間了。
就比如現在,艾德這個月無數次嘗試和維羅妮卡溝通失敗,在繼續寫信的同時,閑來無事就會破譯這些編碼。
為此,艾德翻遍了從古至今的所有語種和密碼學相關的書籍,在腦海里搜刮一切可用的知識,就為了弄清楚這些編碼所對應的含義,這或許可以幫助他了解天狼星,以更進一步的揣摩這個集群意識的想法和目的。
很遺憾,迄今為止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
這些仿佛被刻在腦子里的編碼都對應著相應的語言文字,讓他可以用這個暢通無阻,心領神會般的和維羅妮卡溝通,但當艾德想要去刻意回憶這些編碼的含義時,這些編碼就會從自己的認知里徹底消失,然后在下次使用時浮現。
也就是說,在艾德的大腦里,在某些領域,天狼星具有比本尊更高的優先級。
這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這么多年,你身上還是能看到屬于理想主義者的影子?!?
一道男聲突兀的在艾德身后響起,他回頭望去,是一匹銀白色毛發的可怖巨狼,艾德本能的警惕,猛地起身,特制的夸張手槍從衣袖里彈出,隨后又覺得有些奇怪,眼前的巨狼第一時間讓他感覺熟悉。
艾德不確定的道:“耀星狼?”
行走在大地上的耀星狼,應該只有身為天狼的維羅妮卡一個了才對。
“所以應該是,天狼星,而且是我見過的?”
“很敏銳?!本蘩锹冻鼍哂惺闳诵缘男σ猓逻€以為是自己眼花了...狼臉怎么可能露出如此和善的人性化表情。
艾德若有所思的道:“有哪里不太一樣...我在天狼星里見到的你們,不像現在這樣,嗯,情感豐富?!?
“哈哈,確實如此?!本蘩潜憩F出了充足的善意。
而艾德好奇道:“你所說的是什么意思?”
“天狼星一直在注視著你,星體注視你的方式非常冷漠,就如同看待世間萬物其他的一切一樣,并無分別,但我不一樣,我從心底期盼著你的成長,也很高興看到你對于自我的堅持?!?
完全是站在長輩高度的發言和認可,艾德有些不滿,他藏起情緒,冷淡的道:“為什么你會不一樣?”
“我在幾個世紀前就與眾不同了。”巨狼頗為深沉的說著,然后他的形象開始變化,壓迫力十足的銀白色巨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褐色短發,頗為儒雅的男人。
艾德見過他,在耀星狼事件時,在天狼星中所見到的狼王,他驚訝的道:“你是...依耶塔,最初的依耶塔?!”
站在他眼前的,赫然就是耀星狼王,維羅妮卡家族血脈的源頭,第一位依耶塔,一個無比神秘,早已回歸天狼星的存在,而艾德甚至不知道應該怎么稱呼他。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依耶塔還真算是他的長輩...雖然有些超現實了,但在艾德成年之后,兩人時隔多年再次相見時成為了戀人,這個不知道往前順了幾輩的祖先還是有資格評論艾德的成長的,他內心此時有些尷尬。
“我們在成為一個集群之前,都是擁有獨立思維,有血有肉,情感豐富的生物,無論是人類,天狼還是耀星狼,都是如此,只不過當我們合而為一時,我們的思維模式就會趨同于天狼星這一整體,這不意味著我們的人性消失了,只是被隱藏,被存放在天狼星的一個角落里?!?
“這也是我之所以與眾不同的原因?!比逖诺哪腥怂识鴥葦康男α似饋恚骸拔沂且詨涯曜藨B,主動要求回歸天狼星的天狼,我是一個家族的血脈源頭,我有著強烈的思念和牽絆,在和門羅交談時,我把他們稱之為‘錯誤’,我那之后便時常感覺動搖,這個說法本身是否就是錯誤?”
“不知是否是正因如此,在主動要求回歸天狼星后,我仍保有著比同伴們更多的人性,我和門羅將軍,同時在天狼星內外影響著天狼星的判斷。”
艾德點了點頭,這些事情,他在之前就有所猜測了,他道:“所以,天狼星一邊表現的與世無爭,一邊又通過維羅妮卡參與各種各樣的事件,就是因為你和門羅將軍的影響,改變了天狼星嗎?”
“不?!崩峭鯎u頭:“天狼星是并非與世無爭,我們有著自己的目的?!?
“但和你時時刻刻所警惕的不同,我們和你的來處一樣,我們是這個世界的守護者,哪怕我們崩毀,消亡,消失在漫長的時間里,我們都不會做出如你所猜想的那種,邪惡之事。”
“當然,世界這個定義過于寬泛,但一定包含你所理解的,是所有智慧和友善生物的守護者?!?
艾德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聽完他要更關心一個問題,他道:“你知道圖書館是什么地方嗎?”
“萬物中樞?!币酪o出了一個名字。
迎著艾德好奇和閃爍的目光,依耶塔卻不打算解釋什么,他笑了笑道:“我能離開天狼星的時間有限,我必須長話短說,我是來尋求你的幫助的。”
艾德瞇起了眼睛,裝出不冷不淡的樣子:“你什么情報也不愿意分享,卻想向我尋求幫助?”
這個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老人笑的非常陽光,他道:“作為天狼星的一員,我不能回答你的問題,但作為維羅妮卡的祖先,我需要你的幫助?!?
“和維羅妮卡有關?”
“有關。”依耶塔肯定道:“剛才所說的,我保持著我的人性,而我的人性和我的族群有些小小的的沖突,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沖突?是什么?!?
“我還不能告訴你,暫時。”
“......”艾德無語的看著依耶塔,要不是眼前的人怎么說都算是長輩,不然,這種賣弄神秘的謎語人,他早就把對方趕出去了。
“不要這樣看著我嘛,雖說我保持了人性,可我對于天狼星可是很有歸屬感的,集群意識的原則,我不能打破,我們以遵守規矩為意義?!?
“說回剛才的話題?!卑潞芡蝗坏牡溃骸斑@么多年來,我肯定是變了的,起碼肯定不是勞什子理想主義者,我游離在星環間殺人,我不好騙,也不輕易相信,你憑什么認為你什么都不說,我會幫你?!?
真是難搞的小子,不過,依耶塔知道這一點就是了,狼王頗為無奈的嘆氣道:“你想知道什么?”
艾德滿臉冰冷,豎起一根手指:“我可以為你做事,但你要給我情報,兩個問題,第一,我想知道維羅妮卡現在在哪兒。”
說著,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敵人到底是誰。”
“你這態度...是不是把我,把天狼星當成情報屋了?”
是有那么點意思...不過艾德當然不可能承認。
“好吧,這雖然違反原則,但只違反了一點點?!币酪茸娼o他演示了一次什么叫做自由心證的原則,遂及組織了一下語言,道:
“第一件事,維羅妮卡正在星環深處,探究遺民的來處?!?
“第二件事,如果維羅妮卡順利,你就可以知道,你的敵人是誰了。”
這一答案讓艾德有些意外,維羅妮卡此時正身處遠離首都四個星環的圣泰倫,為什么她在調查的事情,會影響到跨越四個星環距離的艾斯卡亞?兩處有什么關聯,依耶塔和天狼星的沖突又指的是什么...不過看狼王這幅模樣,肯定是不會再往下細說了。
而且,探查這個詞,出自一個來自存在了無數年光陰,俯瞰人類社會多年,理應全知全能的存在,總有些違和...世界上還有什么事是能瞞得過月亮的眼睛的?
對方尋求自己的幫助,這一舉動會不會和探險中的維羅妮卡有關?難道幫助,指的是在必要時刻幫助維羅妮卡?
信息頗多,耐人尋味。
于是艾德裝作不經意的道:“世界上還有月亮不知道的事情?”
“我們只是隱秘的其中之一,絕非全知全能,我們全知全能的時候,就是我們消亡的時候?!?
這話更是充滿了神棍的味道,意義不明...艾德趁勢問:“向天狼星、萬物中樞這樣的偉大存在還有多少?”
不曾想,這個活了幾百年的老頑童,用食指和拇指做鑷子狀,在嘴唇上一劃,意思是他拉上了嘴巴的拉鏈,不會再透露任何一件事的意思。
這動作氣的艾德牙癢癢。
該死的謎語人!
雖然對方辛苦下凡,專程讓他猜謎,但對方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都不愿意說,單獨頒布任務的樣子,說明還是有一定套取情報的價值的...艾德現在也只能這么安慰自己,他調整好心態,問道:“如果在萬不得已,必須讓你提供幫助的時候,我應該怎么聯系你?”
其實這句話還有另外一種問法:你還會不會再來。
“看心情?!?
狗日的看心情,你還能再表演一下那個嗎?對,就是那個“我們以遵守規矩為意義”。
真不知道自由的是天狼星還是依耶塔。
但狼王沒有給艾德罵他的機會,他當即便后退兩步,一陣無聲的波動過后,銀色巨狼重新現身,月亮感召,在無法看到天空的倉庫里,月光涌現,平靜無痕。
“喔,對了?!崩峭鹾鋈幌肫饋硭频?,“好心”提醒道:“我不得不提醒你,維羅妮卡是我家族的后裔,她和你承擔著依耶塔家和耀星狼族群血脈延續的重任,我不想看到有一天因為感情沖突,你死在她手里,嗯,收斂一點?!?
說完,狼王當場融入了月光,直接消失。
只留下差點把牙咬碎的艾德。
這時,恰好是穿著睡衣的尤爾走下樓,睡眼朦朧,他并非法師,體內的魔力矩陣注射不久,他并未察覺到有神話生物來過。
他揉著眼,環顧一周道:“洛蘭小姐去哪兒了?”
這段時間,尤爾醒來的第一時間總是能看見她忙碌的身影,今天格外安靜,讓尤爾甚至產生了不適應的感覺。
“采購生活用具?!卑潞喍痰恼f明。
最近,艾德把一根棱鏡封在了一個用他右手金屬特制的小瓶里,讓洛蘭隨身攜帶,可以一定程度屏蔽探查,在遇險時還可以瓶口向敵,擰開瓶蓋殺人,是那天,在倉庫里他用于脫困的技術的升級版,更加穩定,沒有使用門檻。
艾德叫它“吹箭”。
所以現在的洛蘭可以自由的短時外出了。
說著,艾德看到工作臺的吐紙口吐出了一份報告。
是大喇叭的來信,他的委托有結果了。
在他取下報告時,艾德沒有馬上閱讀,而是感覺有些怪異的問尤爾:“你覺得我是個理想主義者嗎?”
剛睡醒,意識有些模糊的尤爾一下忘了眼前的人有多殘暴,直截了當的道:“要不然你好好的威廉姆斯家少爺不當,跑出來獵殺遺民干什么,腦子壞了嗎?”
說完這話,尤爾的腦子終于轉了起來,努力睜開眼,看到的是一臉意味深長,很不友善的艾德。
這下尤爾是徹底被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