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李敏買了份報。每周四,“益智樂翻天”公布上周題目答案。她直接抽出“益智樂翻天”那一版,把數獨答案最后六個數字記在本子上,便輸入到儲物柜,放進一只沉甸甸的黑包。
回轉身,李敏身上的電話響起:“小熙媽媽,你現在轉過去,前方45度方向走,有一個圍墻,你女兒就在圍墻后面。”
“還有,你是幾號柜?”
“12號。”
“很好。我再跟你確認一下,你有沒有報警?”
“我怎么說你都不會信。”
電話剛被氣急敗壞掛掉。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發生。
李敏慢慢走向儲物柜前方的圍墻,果然有個小門,一進小門,便是拆遷狼藉的空地。不遠處,小熙被一個戴帽子的男人抓著,吳巖則嘴巴塞了棉團嗯嗯叫。
李敏耳朵里對講器傳來顏冰清的指令:走快一點,還有20秒。跟吳巖對視,點頭。
李敏走到那幫人面前,吳巖先被推了出來。吳巖連滾帶爬把棉團摘掉。
其中一個人接了個電話勃然大怒,架起小熙就走:“婊子養的,你報警了!撤!”
吳巖一把上前,亮出了二十四掌式的“留一手”,那人遲疑地看了看。吳巖自己也很驚訝,霍霍兩掌劈下去,另一個搬起一塊廢轉拍過來吼道:“以為你個廢物呢,他媽的。”吳巖回轉身,一個“猴子獻桃”小熙差點給拽過來,順勢把磚拍了回去。接電話的掏出水果刀一陣亂砍,小熙忽然嚇得大哭。李敏六神無主,身后已傳來顏冰清戴著老趙、老季幾個壓著一個同伙大叫:“不許動!”嚴恪一槍打落綁匪握水果刀的手,吳巖一把抱走小熙。
事后三人交代,他們是催款公司子公司的人。至于誰授權他們綁架人的,一口咬定他們自己決定的,想多收點勞務費,把事情辦干脆點兒。
“認不認識胡大強?”詢問室里,1500瓦的大燈泡微微搖晃,為首仍瞇著眼要煙抽。桌上剛泡的方便面就是不吃,要吃餃子才開口。
“規矩都不懂。你剛來的吧?”
“少廢話。這個人,你認識嗎?”嚴恪把網上系統里胡大強那張照片給他看。
他故意一扭頭,大叫:“餃子!”
嚴恪沒辦法,真的到食堂找謝姐下了碗餃子端過來,他呼哧哧一通吃完,笑瞇瞇說:“不好意思啊,不認識。”老趙火了,飛起一腳就要踢。嚴恪阻止了他,再點開一段視頻電話,傳來一個女孩哭著說:“爸爸,你一定要好好認錯,我們等著你回來吃餃子呢。”
那人頓了頓,絞了絞嘴巴說:“我真不認識這個人。胡大強這名字倒確實好像在哪兒聽說過。哎,不是中恒下面催款公司的業務員嗎?你們找他干什么?他高高胖胖的,老實得很。而且這人我見過一次,是個坐辦公室的。怎么?他卷款潛逃?”
“這個胡大強我見過。我想知道的,是另一個胡大強。”
“搞什么?”
隔壁展眉正給吳巖包扎手臂上的傷口。吳巖像在沉思什么,催促小展動作快點,小展剛包扎完畢,吳巖就披著衣服出門了。
顏冰清堵住門口問哪里去?
“吃飯去啊,不可以?”
“你怎么讓那些人綁了小熙的?小熙就這樣被你照顧的?要不是李敏報警,小熙這次差點出事。而且,你可知道,小熙是李敏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煩不煩?讓開,我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吳巖,你!你以后敢再踏入這兒一步試試!”
“稀罕。”話音剛落,顏冰清循聲望去,已是個頭也不回的背影。一回頭,嚴恪進門來,顏冰清命令嚴恪下午兩點召集大家到大會議室開始,督察組下午到,督辦護城河死亡案。
“是,隊長。但我還有件事要向你匯報。”
“你說。”
“昨天我們去調查王安時發生了一起意外爆炸,雖然到現在都沒有人報警,一人死亡,事后調查是室內煤氣管道爆炸。但這個事,我跟展眉爆炸之前正好在現場,而且我跟死者交過手,死者并不是那棟樓里普通租客,而是一名背景神秘人士。當時,他正支著槍口,對準對樓慈馨安定醫院。”
“不報警不立案。但你提供的線索有價值,背后可能存在值得進一步深挖的東西。”顏冰清在本子上記下了什么,抬頭繼續說,“對了,護城河那案子你走訪過死者妻子及岳父家嗎,有什么新的進展?”
“死者妻子萬佳的描述跟那天描述沒太大出入。倒是死者岳父對死者在這段婚姻中的有些表現表示出極度不滿。”
“怎么?”
“雖然協議分居中,但死者妻子一直不同意簽字離婚。岳父認為,在這段婚姻中,死者出軌在先卻主動提出離婚。死者妻子提出要他凈身出戶,但死者又以處置房產為由久久住在同一屋檐下,由此矛盾很多。”
“出軌對象是誰?”
“死者妻子一直沒說,岳父說大概是個上班族。”
“死者妻子從事什么工作?”
“全職太太,照顧兩個孩子。所以妻子遲遲不愿簽字離婚。死者妻子及岳父怎么也沒想到最后變成這樣的結局。”
“事發當晚,死者妻子整晚都在醫院陪父親?”
“我去醫院問了,死者妻子當晚七點一刻就送父親入院看急診,經過檢查當晚決定掛水,直到凌晨六點才出院回家。”
“死者情人有沒有線索?”
“沒有,目前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情況。但從死者消費記錄來看,最近確實花費很大,用于購買女包、化妝品等。應該是一個喜歡小眾品牌,有藝術品味的女士。”
“哦?”
“李恒曾經在情人節那天贈送過一套經典黑膠唱片給對方;有時候還會買些外版電影類圖書。”
“電影?”
“對,電影、音樂、文學等。也就是,這位女士應該是紅袖添香型的情人。”
“嗯。繼續追查。”顏冰清陷入了沉思,她從腦里搜取出李恒曾經的點點滴滴,李恒從來就不曾是個風花雪月過的人。高中時候,他戴著深度近視眼鏡埋頭苦讀,個頭小小的,讀書卻非常見成效。全年級好像沒幾個人成績排在他之前了,他就是那個雖然懂得好的吃的用的卻從來沒錢花的人。
“啪嗒啪嗒”,透過大窗,玻璃上瞬間氳起霧氣。一陣急雨應聲而落,顏冰清望著窗外行色忽然匆匆的路人,十幾年前一個雨后下午的事忽然涌上前來。
雨才下了一個下午,路面濕了半腳高。放學后,家長都過來送傘了,顏冰清的父親開著黑色奧迪來接她回家。
“教室門口還有個男生在走廊寫作業呢,是你同學嗎?”父親問。
“是呀,他叫李恒,學習很努力,每回都考班級前三名。”
“很優秀的孩子啊,他住哪里?他在等他家人來接,還是等雨停了再回家?”
“他住我們附近的鼓樓八村,啊,李恒他爸爸在菜市場賣魚,這時候是最忙的晚市,可能沒有時間來接他吧。爸爸,我去問問他,愿不愿意坐我們的車,我們順路帶他回家。”
“這樣不好吧?”李恒羞怯地笑了。
“來吧,我爸爸的車就在那兒。”李恒遲疑了一會兒,便收拾書包跟顏冰清上車。就在顏冰清父親發動引擎一個拐彎要出校門的時候,一個胡子拉渣的男人穿著透明雨衣,腳上褲子高高挽起,臂彎里夾著一把皺巴巴的傘,沖他們車窗不斷招手。
“那人是誰?”顏冰清父親遲疑地望向李恒。
“我不認識。”李恒自然地把頭偏向一邊。直到車子駛出華夏中學大門,顏冰清透過后車窗,望到那個男人立定定站在雨中,揮舞的手慢慢耷拉下來,臉面模糊直至消失。這一幕,顏冰清至今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