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宇雖風塵困頓,卻也是個豪邁之人,再說武凡英的請求也不過分,他答應下來,說晚上問問自己的母親。
武凡英也未言謝,彼此留了電話號碼。幫著項宇打了一大缸水后,出了村子,坐車趕回山莊。
三人到山莊吃了午飯,小睡一會,收拾行李,帶著開山小怪再次趕往項宇的住處。
在縣城找好了住地,四人找了家拉面館吃晚飯。
回到房間,槐軒凱敲開了武凡英二人的房門。
他在史許為的授意下,備了一份大禮。
不料武凡英對此卻是嗤之以鼻,他好心好意去送禮,連門都沒進去。
武凡英坐車到項宇家時,他正坐在凳子上吃面,邊吃邊吧嗒嘴,吃的那叫一個香:“看來你廚藝不錯”
項宇看著新聞,沒有扭頭,笑道:“錯,我主要是餓”
武凡英道:“生意怎么樣啊今天?”
項宇道:“還不錯,輕松進賬一百多。對了,你那個表你知道么,能換一輛二十萬的車”
武凡英點頭:“我不缺車,阿姨同意了么?”
項宇把碗里的一點碎雞蛋扒進嘴里,咀嚼著道:“同意了,不過,”
武凡英心里一緊,追問:“不過什么?”
項宇一仰脖,捶了捶胸口道:“不過她有個條件”
武凡英就怕沒有條件,不然平白受人大恩于心何安?
項宇等嗝打出來后道:“我媽說這個人很可憐,不能花他的錢。”
武凡英有些慚愧,問道:“那我能幫你做點什么?”
項宇道:“你要是個大牌歌星,演員,還能給我代個言,讓我一天多掙點,可惜你嘛名都沒有,你能幫我個球”
武凡英笑道:“想多掙點不用那么麻煩,我錢多的心煩”
項宇收起笑容,道:“要錢我自己有手,我缺條好腿你能不能給?我的路你能不能替我走?”
武凡英想不到項宇如此好強,意識到失言,他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歉然道:“你瘸腿,我瘸嘴,般配”
二人相視一笑,消除了隔閡。
項宇一瘸一拐的把自己的碗筷鍋灶整理干凈,去村里的小超市買了瓶酒,幾包花生米,坐在門口與武凡英對飲。
二人相見恨晚,暢所欲言,聊的甚是投機。
被武凡英問及想不想結婚時,項宇臉上的笑容變得干澀:“別了,別連累人家了。我們娘倆也挺好的,雖然沒有給鄉親們做過啥貢獻,可也沒給村里添過亂”
一瓶酒喝完,項宇意猶未盡,執意要拉著武凡英去縣城里,來個一醉方休。
武凡英勸阻未果,便坐上了三輪車,剛走到門口,楊玉珍歸來。
項宇急忙下車,大獻殷勤道:“媽,你回來咋這么晚那,我倆正準備去接你呢”
楊玉珍沒有說話,而是把車給了項宇后,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拉著武凡英進了屋。
二人也沒有多說什么,確定了明天九點,武凡英把開山小怪帶到家里后就結束了交談。
項宇要送武凡英,被他拒絕。
開山小怪清醒時忘記,入夢后想起。也不知明天過后,他會解開心結,徹底忘記,還是勾起回憶,悔恨終生。
武凡英不知此舉到底合適不合適,想了一路,也沒個確切的結論。
進屋后,他坐在開山小怪身邊,忽然想起一句名言“一切成全,皆為大善”方堅定了信念,平復了心緒,洗漱后得以休息。
開山小怪八點入睡,六點醒來,這個雷打不動的習慣他堅持了好幾年。
武凡英也起的很早,搜腸刮肚想要囑咐開山小怪幾句,又不知說啥。
今日開山小怪與母親再度重逢,可他隱隱約約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萬一開山小怪發現了母親是假的,或者他一受刺激,恢復正常,唉!
八點的時候,武凡英讓開山小怪背起包,打量了他一番,嗯,衣著還算順眼,當下叫上槐軒凱出發。
項宇早就等在門前的過道里,攔住了武凡英和槐軒凱,說道:“那是我媽,不是你倆的媽,你們去干啥?缺愛呀”
武凡英一怔,項宇已經領著開山小怪離開。
槐軒凱覺得老大沒趣,道:“那我先回去啊?”
武凡英道:“不,你偷偷跟著他們,他們到哪消費你偷偷的把賬結了”
槐軒凱調侃道:“偷偷摸摸的不符合你的風格,直接包場不行么?”
武凡英道:“可以啊,是你跟著,你怎么高興怎么來”
槐軒凱面露愁容,央求道:“別看我一天天穿的光鮮亮麗,其實我家里也很拮據,我包場的時候公飽私囊一點可不可以?”
武凡英看著槐軒凱鄭重其事道:“我只想把錢花完,具體誰花的,花多少,那我不管,你想花多少隨便”
槐軒凱由衷拜服道:“要是有錢人都像你這么和睦,誰還會仇富。你放心,我不坑你,花你多少錢我都會給你開個收據,君子愛財,取之有票。”
武凡英道:“不用票,我又不報銷”
槐軒凱不再言語,認真思量著究竟要占武凡英多少便宜。
不多時,開山小怪騎著三輪帶著楊玉珍穩穩的出了過道,項宇和武凡英站在原地,一同注視著二人的背影。
槐軒凱怕開著豪車尾隨太過引人注目,到了縣城,換了一輛人力三輪。
自從做了史許為的助理,槐軒凱見慣了有錢人意氣風發的一擲千金,不成想風水輪流轉,他有生之年也能過把癮。
開山小怪,楊玉珍二人并沒有去什么大的地方。
中午吃飯在一個小菜館,下午買衣服的地方是個路邊攤,由于都帶著水杯,二人都沒有買瓶水。
槐軒凱親眼看著楊玉珍付賬,他懶得上前包場,消費千把塊錢包場實在太太掉檔,整不好人家還會說你裝。
再說也沒個地方,一靠近就會朝面,連個轉圜的空間都沒有。即便冒著被開山小怪發現的風險,自己又有多少利益可言?
二人在一個公園的樹林里,綁了個吊床,楊玉珍躺在上面休息,開山小怪站在一旁,輕輕搖晃,久久,久久,他們就那么陶醉的安享著時光。
隨著時間的推移,槐軒凱確認不會再有發筆小橫財的契機,發了個消息,告訴了武凡英三人的位置。
“你給了我揮金如土為你排憂解難的機會,我卻找不到時機消費,硬生生的辜負你的栽培。眼看就要到我嘴里的鴨子也不翼而飛,你說我是倒了多大的霉?”
武凡英看著委屈到欲哭無淚的槐軒凱,莞爾道:“你想要多少,就去找你老板拿”
槐軒凱搖頭:“沒有正經八百的由頭,他是不會給我的”
武凡英見槐軒凱痛心疾首的模樣,不解道:“你跟著他,還很缺錢么?”
槐軒凱抱怨道:“你以為他花錢跟你一樣偉大?我說起來是管吃管住,一個月一萬五,村里人也都很羨慕。可那是在國外,洗個碗,端個盤子也有一萬多塊。要不是為了錢,誰會拋家棄子的跑那么遠,在家十塊八塊的錢來碗面,它不比啥香啊?親眼看著二十多億從我身邊歘歘歘的溜過去,你知不知道,那對一個求錢若渴的人是多大的打擊?你不視金錢如糞土嗎,我這顆幼小的禾苗還正成長呢,下回你可千萬往我身上撒一把”
武凡英拍拍槐軒凱的肩膀,對項宇道:“兄弟”
項宇聽了個一知半解,得出武凡英有錢,且不在乎錢的結論。他本人一不是溜須拍馬之徒,二來也不是有求于人,聞言,故意黑著臉道:“叫哥,我比你大的多”
武凡英一改平素的隨和,滿臉嚴肅的說:“叫叔可,叫爺也可,但不可能叫哥,因為哥,我只有一個”
項宇不知犯了武凡英的什么忌諱,對于他的疾言厲色也沒在意:“你接著說”
武凡英笑道:“兄弟,你也聽出來了,錢不論多少我都不在乎,你不可能沒有個要用錢的處。就讓我為你做點什么吧,不然,我心不安吶”
項宇見武凡英說的摯誠,不再一口回絕他。想了一根煙的功夫,道:“你執意要表示一下的話,就請我媽做個手術吧。可你別讓她知道錢是從哪來的”
武凡英聞聽,看著槐軒凱提示道:“我再給你個機會”
槐軒凱心領神會道:“包場?”
武凡英頓首:“對”
槐軒凱笑逐顏開,轉身飛奔而去。
武凡英二人在長凳上坐下,無言良久。
見楊玉珍還未睡醒,而這珍貴無比的一天就這么過去大半,武凡英于心不忍道:“阿姨平時應該是很累,你完全可以讓她不用這么辛苦”
項宇正色道:“不,不。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吃不了的苦。只要我的婚姻大事一直沒辦妥,她就有心氣撐著,你懂么?”
武凡英聽完這狗屁不是的邏輯,一尋思也有它的道理,苦笑道:“懂了”
項宇聯想到武凡英適才的反應道:“你哥肯定很了不起,不然也帶不出你這樣的兄弟”
武凡英有些自傲,嘴角上揚道:“那肯定了,不然也不會有一幫兄弟對他死心塌地。”
項宇聞聽一幫兄弟,隨口道:“那按照你的實力,在這幫人里排第幾?”
武凡英罕見的自卑起來:“第幾?第幾?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我應該很靠近倒數第一”
項宇不太相信,但也沒有表現出來。
武凡英收到槐軒凱事情辦妥的信息,道:“你去縣醫院給阿姨掛個號吧,只要今天能掛上號,看什么病都不用你花一毛”
項宇本欲前往,見到母親醒來,立定等待。
楊玉珍似乎在囑咐開山小怪什么,開山小怪跪在地上,靠著她連連點頭。話說完,她拉起開山小怪,摸摸他的頭,走向項宇。
開山小怪攆出一步,又生生止住,想要挽留母親的手懸在半空,看起來竟是那么無助,孤苦。
武凡英趕上前,對迎面而來的楊玉珍躬身道:“阿姨,我代表我自己,萬分的感謝你”
楊玉珍握住了武凡英的手,滿面慈和的托付道:“替我照顧好他,他有事了,缺錢了,就給項宇打電話。”說完,抽回了手。
武凡英看著手里楊玉珍留下的那三千塊錢,五味雜陳。
這是開山小怪的獎學金,他舍不得花,卻也給不了想給的人,只能好好的妥善保存。
開山小怪淚流滿面,身軀止不住的顫抖,雙手緊緊抓著衣角沒讓自己哭出來聲。
武凡英擦去開山小怪的鼻涕,一言不發,站在他身邊陪著。
開山小怪猝不及防的破涕為笑:“我會好好聽話,等我長大了,你還領著我來看媽媽”
長大?你是長不大了。
武凡英抱著將近一米九的開山小怪,沒有接茬。
打車來到酒店樓下,他打電話讓史許為下來付了車費。
史許為面有慍色“十塊錢的車費至于讓我跑一趟么?”
武凡英丟下一句:“只要公款沒花完,就不該我花錢”后,任由史許為站在垃圾桶旁邊凌亂。
公款?
公誰的款?
那可都是你長輩留給你的財產!
晚飯后,武凡英躺在椅子上給開山小怪讀故事書,開山小怪則坐在地上給他修腳。
不管以后開山小怪會不會記得楊玉珍答應他的話,也不管開山小怪能不能再見到她,武凡英覺得,開山小怪的一生如果濃縮成一天,那么就是今天。
其實,這都是武凡英擅作主張所找的借口,沒人可以商量,進退對錯之間他有些彷徨。
不止一次,在一起的兄弟說他遇事優柔寡斷,當時他不以為然。遇上事情,武凡英才由衷信服旁觀者清。
夜里十二點多,剛剛睡著的武凡英被急促的門鈴聲驚醒。
他穿上褲子開了門,見史許為和槐軒凱站在門口。他輕輕帶上門,微怒道:“有事不能明天說嘛”
史許為搖頭:“不行,事情比較嚴重。槐軒凱找我要包醫院的錢,他居然多報了五千萬,還大言不慚的說是你要他這么做的”
武凡英見史許為的反應這么激烈,笑道:“對啊,怎么了?哦,你是嫉妒了,那我給你雙倍”
史許為大義凜然道:“這錢我們誰都不能要”
槐軒凱厲聲反駁道:“那是你不能要,我憑什么不能要?大哥給我,我接著,天經地義,合法合理”
史許為按住槐軒凱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年輕人不要總想著不勞而獲,那樣你不會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