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莊子諵譁
- 南懷瑾著述
- 862字
- 2021-06-03 14:32:24
惶恐可憐的人
“小恐惴惴,大恐縵縵?!比松惶斓酵碛幸粋€恐懼、害怕的境界。佛學上也用過“恐怖”這個名詞,《心經》上面提的就是這個東西。一個人活著,每天在恐怖中,恐怕自己的錢掉了,恐怕自己生病了,恐怕自己沒有事情做,恐怕沒飯吃了,一天到晚傷腦筋。莊子這么一形容,活著沒有一天是痛快的。
“其發若機栝,其司是非之謂也”,開始一念之間一動的時候,像手指按開關一樣。這個機關,在某一個小問題上稍稍一動,就引起了大煩惱,接著就變成了一大堆的是非利害。如果開關不向外呢?“其留如詛盟,其守勝之謂也”,留在里頭的如“詛盟”,自己在那里搗鬼,心里自己在罵架、打架、打官司。
“其守勝之謂也”,守勝是個什么呢?道家解釋為“厭(音掩)勝”。譬如今天運氣不好,到民權東路恩主公關帝廟去,買兩根香蕉幾根香幾個饅頭,去拜拜,也屬于厭勝?;蛘呓腥水嬕坏婪旁诩依铮蛘呷ツ膫€地方點個燈呀!鄉下人到成都路那個城隍廟,經常搞這個事,包一包香灰回去,那都叫厭勝。厭勝的道理是要求把壞的一面去掉,一天到晚,總想人生得到真正的勝利,想達到成功的目的。
“其殺若秋冬,以言其日消也”,人的一生就在這個心理狀況中過日子,好可憐?。〔粫缘眠@種情況都是自殺的玩意,促成自己早死,像秋天冬天一樣,萬物凋零得很快。我們的生命本來是很長的,為什么凋謝得像秋天的落葉那么快?像冬天一樣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就是因為自己內斗而造成的生命消耗。等到生命消耗得差不多時,人也老了。
“其溺之所為之,不可使復之也”,消耗掉的,及失去的東西,不可能再恢復?!捌鋮捯踩缇},以言其老洫也”,魂魄精神都沒有了,所以對這個世界萬事都很討厭,灰心到了極點,嘴巴也封起來了,問他什么都懶得回答,搖搖頭,沒有興趣了。
“近死之心,莫使復陽也。”快要死的那個心,一點陽氣都沒有。這一段,莊子形容人如何消耗自己的神與氣,到達了那可憐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