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密的夜幕裹著吞噬靈魂的壓抑，沒有一絲風，也沒有一絲光，這里似乎是死神的禁區，只有兩個米粒大小的紅點交替閃爍著。

“老三，這次你借給我的小狗還挺好用?！币粋€粗獷的男聲打破沉寂，手中的紅點熄滅了。

空氣中依然死一般的沉寂，無人應聲，只剩下唯一的紅點還在頑強地閃爍著，突然它冒出了比之前都要亮的光，像臨死前最后的回光返照，毫無保留地把自己僅剩的生命送到吸入者的肺里，填滿他的身體。它沖得太猛了，主人的肺泡承受不了這般刺激，猛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一陣蒼老的聲音在黑暗中劇烈咳嗽著，他咳嗽了很久，肺部宛如年久失修的風箱發出嘶嘶聲。

“基安蒂這孩子一直都很好，我這里，從來沒有人像她這樣敬業。話說，你應該叫我一聲三哥?！崩险呗f道。

男子冷哼一聲作為對老者的回應。

“不過，你的家里也要好好修一修，聽說混進來不少老鼠。上面要是知道了，你可沒什么好下場?！蹦凶颖梢牡卣f。

“咳咳?！崩项^又咳嗽幾聲，“修與不修，真的很重要嗎？你在鄉下住過沒有？如果眼前一排都是完好的房子，那么老鼠就會去各個房間搗亂。如果這排房子里有一個破洞的房子，你會發現，所有的老鼠都會集聚到這個破房子里，其他的房子就再也沒老鼠了。把老鼠們都集中在一起，捉弄他們才更有意思。何況，這些老鼠有時候也能為我們所用。話說，你這小子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吧，沒事綁個偵探的老婆做什么？小心引火燒身?！?

“哼，你以為是我要綁嗎？我對活著的一向是沒興趣的。你知道，只有不會呼吸的，一動不動的女人，才最吸引我。”說著男子的聲音灼熱起來。

“是老五要我把她帶回去，說她身上有他找了十年的東西?！蹦凶硬恍嫉?。

“找了十年？難道是那件東西？”老頭的聲音陡然高了起來。

男子不說話，不知是不想接話，還是默認了這個事實。

“我先走了?！崩项^說完急匆匆離開了。

“你好自為之?！崩项^出門前又飄來這句，作為離別贈言。

男子抬起右腳，對準老頭扔在地上的煙頭，狠狠踩上去。

小五郎呆坐在沙發上，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來的，好像是栗山綠把自己送了回來，又好像是那個叫木下遠凡的小子。小五郎都沒有印象，他現在的大腦就像卡帶的錄像機，循環播放英理被人綁架登上直升機再飛走的畫面。

小蘭和新一不在家，桌子上放了張字條，小五郎費力地將腦袋轉過去，上面寫著，她們兩個去公園回來發現家里沒人，所以去了阿笠博士家打電動游戲過夜，餐桌上給小五郎留了飯，讓他回來以后自己熱一下記得吃。

小五郎雙手攥著紙條，心底又泛起說不出的難受，對不起小蘭，我把你的媽媽弄丟了。他將紙條蒙在雙眼上痛哭起來。他覺得自己好蠢，好傻，英理過去受了那么多苦，自己全都不知道，還埋怨她離家出走太小題大做?，F在自己又把她給弄丟了，自己真是一個一事無成的毛腳偵探。

啪，小五郎伸出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恩？這巴掌從衣服里震出來一個白色貼紙，貼紙中央有大約兩毫米厚的微微凸起，這是微型竊聽器的接收裝置。小五郎把它從地上撿起來，他想起來了，這是當時那兩個女服務員腳底下的竊聽接收端口。用超薄特殊材料制作，不光具有實時監聽功能，它小拇指蓋大小凸起的部分，還有一個存儲空間，可以用來存儲24小時的語音情報。

我現在不能頹廢放棄，我要把英理救回來才是最重要的。小五郎望著這個貼紙，給自己加油打氣。他趕緊把貼紙里的存儲芯片拿出來，找到筆記本電腦，點開專業的解碼器，聆聽起來。

聽了好幾遍錄音，小五郎覺得對自己最有用的信息就是，聽到了一個名字，賁薨。其他的就沒什么了。

賁薨是誰呢，這個賁薨又是什么意思？小五郎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這個賁薨代表什么含義。小五郎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什么，你說你也不知道？”小五郎尖叫著說。他激動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胸部氣喘吁吁地不斷起伏，額前那兩縷頭發都立了起來。

“你怎么能不知道？你可是CIA呀，你們CIA不是什么都知道嗎？”小五郎繼續對著手機大吼。

“你先別激動，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我們CIA也不是什么都清楚的呢?！笔謾C聽筒里傳來赤井秀一磁性的男中音。

“你們CIA不是地球上最厲害的情報組織嗎？怎么連這個名字都查不出來。我的英理現在被他們綁架了，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他們只留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去找那個什么三個神器，用來換英理的命。我現在真的很需要幫助?！毙∥謇稍秸f越激動，渾身顫抖。

“你說的這個名字，我大概知道一點點訊息，不過這點信息太少了，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幫助?！背嗑阋煌ｎD一下，“因為這個訊息還是一個朋友透露給我的，你這件事的話，我想只有她能幫到你?！?

“誰？”小五郎急切地問。

“中國駐日本大使楊女士?！背嗑阋徽f。

“中國人？”小五郎疑惑。

“不錯，關于你的這件事，應該她可以幫到你，我可以幫你約個時間，你可以向她尋求幫助。”赤井秀一道。

“好的，麻煩你，越快越好?！毙∥謇删o緊握著手機，好似溺水者握住僅剩的一根上岸纖繩。

兩個小時后，東京的羅瑞達西餐廳里。小五郎看著自己對面身穿寶藍色禮服的女士，她大約五十出頭，一頭灰色短發，皮膚保養的非常白皙，眼角有幾道淡淡的魚尾紋，在她臉上不僅不突兀，反而增加了幾分成熟女性的優雅，她不說話時嘴角也總是掛著笑，帶給人一種春日的溫暖。

“總之，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小五郎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出來，抓起桌上的白葡萄酒灌進嘴里。這瓶30萬日元的酒，他現在沒有任何心情品嘗，喝起來和普通的蒸餾水一樣沒什么不同。

“首先，對于你妻子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睏钆枯p輕舉起酒杯，表達對英理的惋惜。

“謝謝?！毙∥謇牲c點頭，“聽說您有關于這個男人的訊息，所以特意過來請教一下?！?

“其實關于你說的這個男人，我知道的也不是非常清楚?！睏钆糠畔戮票?，“認真地望著小五郎，不過經過你剛才這么一說，我對他們這個組織大概推測出了一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名叫賁薨的男子應該是他們組織里的第九個頭目?！?

“第九個？頭目？”小五郎詫異地問。

“不錯。”楊女士點點頭，“對這個組織的發現，還是起源于兩年前一次非常偶然的傳教事件。當時，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有個女人在假借宣講《圣經》的名義，傳播引導厭世毀滅世界的宗教，聚集起了一百多名民眾。我們接到消息后非常震驚，迅速來到案發地，發現對方是一個金發碧眼的英國女人，我們詢問現場民眾，她是不是教導他們自我毀滅，現場民眾紛紛否認。由于沒有確實的證據，我們沒法對她進行審判，只好將她驅逐出境。為當時聽她宣講的民眾安排了心理輔導?！?

楊女士抿一口葡萄酒說：“對她進行驅逐時，考慮到她是危險分子，所以她一切與文字有關的東西都被海關予以沒收。我們在她留下的筆記里發現，這是一個彌漫全球名為天使的恐怖組織。他們以毀滅世界，消滅人類為最終夢想，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達到這個至高無上的目的?！?

“恐怖組織？難道是在日本的黑衣人組織？”小五郎瞪大了雙眼。

“這個我不太清楚?！睏钆空J真地思索后搖了搖頭，“筆記里聲稱，他們組織里有九大天使，可以幫助人們脫離苦寒，回到眾生平等，再沒有戰亂，到處都是天堂的時代。他們以九大天使的代號命名，分別是：“媚惑天使-切西亞”、“黑暗天使-撒旦”、“絕望天使-烏丸蓮”、“欲望天使-撒斯姆”、“扭曲天使-亞伯汗”、“光明天使-帛曳”、“叛逆天使-約瑟芬”、“謊言天使-瑪伊雅彌”、“失能天使-賁薨”?！?

“九大天使?！毙∥謇舌哉Z。

“不錯。之前我們只是猜測是否真的有這個組織的人存在，畢竟被抓時只有她一個人，我們不能確定剩下的八個人是真實存在，還是她虛構出來蠱惑人心的宣傳。但根據你剛剛說的情況來看，這個組織的真實性是無須懷疑了，綁架你妻子的應該就是他們組織里的第九天使-賁薨?！睏钆空f。

“第九天使，他們想毀滅世界，綁架英理做什么？英理只是一個普通的律師呀?！毙∥謇呻p手捶著桌子。

“可能和讓你幫他們找的東西有關吧?！睏钆柯晕⒊烈?，“這個組織，應該是一個分工協作，組織嚴密的組織。當時我們根據那名女子的筆記聯合國際刑警去探查時，發現世界各地的恐怖活動或多或少都出現過他們的身影。諸如，貝魯特軍營爆炸案、杜布羅夫卡劇院人質事件、“9?11”事件等等，還有在各個國家邊境線企圖分裂的反動勢力背后都有他們活動的身影。根據這九個人的代號，我猜測他們當中應該有人負責情報工作，有人負責刺殺，還有的負責策劃恐怖襲擊，一個分工嚴密的反人類恐怖組織?！?

“如此看來，他們確實非常恐怖，還好你們上次發現及時，沒能讓他們的計謀得逞。”小五郎感慨道。

楊女士掛在嘴角的那一抹微笑漸漸消失，輕輕嘆了口氣：“我們還是晚了一步呀。當時由于事發匆忙，我們沒有清點現場人數，導致后來做心理輔導時，有個人沒去，我們沒發現。結果漏掉的這個人出了事，去年7月7日12時12分，這個人開著公交車，載著37個人沖向江面，最終……”

楊女士掉下了眼淚：“最終我們失去了21條鮮活的生命。他們每個人都是積極熱愛生活的好人，有剛考試完的學生，有剛買菜回家的老人，還有手里拿著棒棒糖的小孩。他們什么都沒有做錯，卻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楊女士啜泣起來?！?

即使小五郎見慣了一樁又一樁殺人案，可在這樣的恐怖襲擊事件面前，他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只好靜靜地坐著。

約莫五分鐘，楊女士的心情漸漸平復下來。

“不好意思，我剛剛失態了?！睏钆空f。

“啊……啊沒有……我是說沒關系?！毙∥謇删狡鹊財[擺手。

“關于這個組織的事，我知道的就都有這么多了，已經全都告訴你了。你今天分享的情報，我也需要向上級匯報，并向聯合國通報，讓大家小心這個恐怖組織。其他的我暫時就幫不上什么忙了。”楊女士說著站起來，二人在西餐廳門口分手，各自向來時的路走去。

國際恐怖組織的話，我找日暮應該也插不上手吧。小五郎思忖著，而且既然這個叫賁薨的家伙敢把這件事交給我，就說明他不怕我走漏風聲。也就是說，不管我跟誰說了，都沒有用，想救出英理只能完成他交代給我的任務，去找到那三樣東西才行。這么說的話，還有一層意思就是說……小五郎突然地想到了什么，呆立在原地，涌上心頭的這個念想，像憑空竄出來的一條眼鏡王蛇，在他的心臟狠狠咬上了一口，他感覺心跳暫停，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不怕自己到處告密的意思，就是說日本的警務系統已經有了他們的人，而且這個人的位置還很高很高，起碼比日暮要高的多，高到他輕輕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把自己提供的這些情報統統抹去，像從來沒有存在過的泡沫。到那時隨氣泡消失的，可就不單單是氣泡了。蘭，英理……小五郎不敢往下想了，他奮力地搖了搖頭，要把腦袋里這個瘋狂的念頭甩出去。

正在小五郎胡思亂想時，有只手突然搭上自己的右肩，小五郎下意識雙手抬起，想把身后的人過肩摔給甩到地上。突然聽到一陣女士的尖叫，伴隨著尖叫聲還有她另一只手在自己后背急促地拍打。

小五郎急忙轉身，原來是剛剛分別的楊女士。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毙∥謇刹粩嗟鼐瞎?。

“沒事，是我嚇到你了。該是我不好意思才對?！睏钆啃χ眍^發。

“啊，我以為您剛才從另一邊已經走遠了。”小五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看見楊女士的發型都被自己弄亂了，心里有點不好意思。

“是的，沒有錯，我是剛剛走了不久又折回來。想問你，有沒有想好怎么救你妻子，看我能不能幫上忙。畢竟我也是這件事的知情人之一?！睏钆繙厝岬匦π?。

“啊，我想還是只能在規定期限內給他們找到想要的東西，這樣比較穩妥，畢竟我在明，他們在暗，不知道他們的同伙還有誰，我也不好貿然報警?！毙∥謇擅掳汀?

“看不出來你想的還挺周全?！睏钆奎c點頭，“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我剛剛在路上也是想到了這個問題，所以趕回來提醒你，先不要輕舉妄動。可以先找到東西，掌握主動權，把局勢發展控制在自己手里?！?

“啊，不過，說到找東西，我是不太在行了?！毙∥謇蔀殡y地攤開手，“要是案發現場勘察，我還不在話下，這個找古文物嘛，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

“沒關系?！睏钆啃πΓ拔医o你推薦一個幫手，此人是我的一個忘年好友，興許他能幫上你的忙。巧的是，他現在恰好在日本。一個博聞強識的小子，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尤其喜歡鉆研歷史和古神話，他腦袋里的好多史料比很多專家都全，沒事最喜歡去各地的深山野林對著墓碑考究，對于探尋古代墓葬的位置極有研究。雖然只有區區二十多歲，在中國已經是考古界大拿了?！?

“啊，是嘛，那真是太感謝了?！毙∥謇杉拥匚兆钆康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該去哪里接他。”

“他叫——李小思。”楊女士微微瞇起眼，似乎想起什么愉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