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任海關部長的保護主義支持者圣克里克(Saint-Cricq)總結了政府對貿易的看法:“(貿易就是)采購最難以獲得的,售賣最容易生產的”(acheter aux autres le moins possible et de leur vendre le plus possible)。此時的貿易政策仍然沿用柯爾貝時代的原則。[53]這種保護主義具體表現為:進口法國工業急需的而無法從本土或殖民地獲得的資源,在滿足國內需求后出口過剩的農產品。首先,政府對關系國計民生以及大地主利益的谷物實行嚴格的保護政策,設置高額關稅。其次,政府也對國外的鐵礦、羊毛、棉花、麻、布料、染色劑等工業原材料征收高額關稅,這一限制使法國工業困難重重。最后,復辟王朝政府對自己殖民地商品也采取嚴格的控制措施,禁止非法國本土生產的糖入境[拿破侖時代為了對抗英國,拒絕進口英國殖民地生產的蔗糖,而使用1811年由法國化學家魁魯埃爾(Jean-Baptiste Quéruel)研發的甜菜糖,軟弱的復辟王朝沿用了這一做法],同時對剛剛獨立的拉丁美洲、南亞和東南亞殖民地產品設置了較為嚴格的關稅壁壘。這種保護政策實際上延續了大革命和拿破侖時期的具體措施,短期內保護的是在大陸封鎖體系之下成長起來的法國工業,長期來看則存在較嚴重的隱患,其中最直接的結果是導致原材料成本奇高,法國產品在與英國產品的競爭中一直處于劣勢。與殖民地的貿易中斷,使法國喪失了曾在舊制度時期使國家繁榮富強的大宗貿易,與英國競爭的失敗使其失去了學習英國專業技術的機會。這兩大缺陷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困擾著法國工商業,而復辟王朝政府由于政權軟弱,無法通過強硬手段在經濟領域實現深度改革,最終只能在可容忍的范圍內延續前朝的政策,最大限度地保障部分壓力集團的利益。
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七月王朝政府秉持自由主義,政治環境較為寬松,經濟自由主義也得到了長足發展。這一潮流在學院派經濟學家的推動下開始占領輿論陣地。這些經濟學家中最負盛名的要數薩伊,他接受重農主義自然秩序的理念和亞當·斯密的市場主導資源分配的論點,完成了代表其畢生學術成果的兩部作品:《實用政治經濟學課程》(Cours complet d’économie politique)和《政治經濟學概論》(Traité d’économie politique)。這兩部內容相近、體例有異的作品奠定了法國政治經濟學的學科基礎,也是19世紀法國經濟自由主義的“圣經”。薩伊將政治經濟學定義為:政治經濟學根據那些總是經過仔細觀察的事實,向我們解釋財富的本質;它根據關于財富本質的知識,推斷創造財富的方法、闡明分配財富的制度與財富消失后發生的現象。之后,他嚴謹地界定了政治經濟學學科的性質、內容和范式,使這一學科具備了實證科學的基本特征。[54]理論建構的工作完成以后,經濟自由主義在專業出版商紀堯曼的運籌帷幄下在全國掀起輿論潮流。信奉薩伊和經濟自由主義的經濟學家也于1842年在巴黎成立經濟學會(Société des Economistes),并定期召開學術會議,為自由派經濟學家之間的合作與交流提供了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