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沒有燃香,宋賦心里也沒有計數,因為他相信,陳通會做好這一切,除非陳通不想要陳州豪的手指。
對于這些什么幫派,宋賦歷來都沒什么好感,欺男霸女無惡不作,簡直就是一顆毒瘤。
但就算如此,還是有人在為其叫好,這些人,必然是想騎在所有人的頭頂作威作福,可偏偏他們又不能成為這類人,反而是屬于被欺壓的那一類卻還不自知,簡直太過可笑。
沒過多久,或許連半炷香的時間沒有,陳通就回來了。
他沒有抬著沉重的箱子,更沒有帶著許多手下,而是一個人走進縣廷。
在他的左手提著一個木盒,單是看外表就知道質地極好,那么想必里面所裝的東西,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陳通本要接近宋賦,但因為中間樂喜很插一腳擋住了路,陳通只好停下,看著站在案牘前的宋賦,朗聲道:“宋大人,你要的東西我已經給你帶來了,我兒子呢?”
這一刻的他,再沒有剛才的卑躬屈膝的模樣,他心里無懼。
眼前人不過是貪官罷了,貪官說到底等同于商人,卻又沒有商人謀利的手段,只是官服加身,賺錢往往要比商人容易。
宋賦看了眼樂喜,樂喜便將陳州豪從關押的房間提過來。
此刻的陳州豪像極了那種受氣卻又不敢言語不敢反抗的小媳婦,整個人楚楚可憐之極,無形中給人一種錯覺,昨晚那個囂張的家伙并不是他。
陳州豪低著頭不敢東張西望,深怕換來一頓毒打,盡管從進來縣廷之后就沒有人打過他,但他還是怕,昨晚樂喜的一路拖行,已經讓他產生了刻骨銘心的恐懼。
“孽子。”
陳通的一聲呵斥,瞬間讓陳州豪抬起頭,眼中綻放光芒,似是看到了救星,連忙掙扎起來,并不斷大喊道:“爹,救我,救我,他們都不是人,都是畜生,孩兒差點就沒命來見你了,爹,快救我啊。”
“住嘴。”
陳通臉色陰沉如水,恨不得上前揍這小王八蛋一頓,還在人家手里就敢胡亂辱罵,簡直就是腦袋進水了,想自己一世英名,到頭來自己怎么會生了個這么蠢的家伙。
陳通深吸一口氣,笑道:“犬子無知,還請大人莫怪。”
宋賦道:“錢。”
陳通神色一滯,這小子是不是掉錢眼里了。
他把盒子遞過去,樂喜放下陳州豪后接下,并沒有交給宋賦,而是直接心懷戒備的在眾人的面前打開。
沒有任何的飛針突然冒出來,只有九塊金燦燦的金餅躺在盒子里。
祁朝規定,一金等同一萬錢,眼前九金,自然就是九萬錢。
樂喜拿在手里掂量掂量,這才滿意的看向宋賦,“公子,分量十足。”
宋賦點點頭,“給他。”
樂喜便踹了陳州豪一腳,在陳通眼神不善下,陳州豪連滾帶爬的跑了過去,抱住陳通的大腿之后就是一陣哭嚎,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自問從小到大,莫說被人在街道拖行,就是重話都沒有過,眼下受到這般折磨,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與此同時,他心里滋生出強烈的仇恨,這種奇恥大辱,他就不會忍。
抬起頭,他便要張嘴說狠話,結果聲音都還沒有來得及發出,左臉頰就重重地挨了陳通的一個巴掌,直接就把他打的暈乎乎的,剛才已經到嘴邊的狠話瞬間煙消云散。
此刻的他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痛,痛的他連哭嚎的心思都沒有了。
“要教訓你兒子回家去。”
宋賦臉上不帶半點感情色彩,冷漠的就不像個人。
陳通雙手握拳,沉聲道:“宋大人真是好手段,陳某今天算是領教了,不過來日方長,宋大人可要小心些。”
說完,陳通如提小雞般的提起陳州豪就離開了縣廷。
宋賦制止了要出手的樂喜,眼中帶著思索之色。
穆紫凝見狀,笑道:“一個小小的飛蛟幫幫主,居然敢在縣廷公然出言威脅一縣縣令,宋大人,還真如你剛才所說,他們在這寧縣,已經作威作福慣了。”
宋賦聳聳肩,又再度變回一個年輕人該有的模樣。
他看了眼盒子里的金餅,連出手拿起來看一看的欲望都沒有,只是說道:“其中五個交給白青鄉,剩下四個……樂喜,你交給姜卓言,并告訴他,給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出飛蛟幫所有的罪狀,人證無證都要有,現在去辦。”
他沒有告訴樂喜去哪找姜卓言,但樂喜一定會有辦法找到,這項本事樂喜還是有的。
樂喜則是眼前一亮,答應后就離開縣廷,只要有事做就好,千萬別閑著,閑著那就太無聊了。
穆紫凝收回視線,問道:“大人這是要動手了?”
宋賦一字一句的道:“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威脅。”
穆紫凝點點頭,將這句話永久的記在心中。
時至中午,侍女已經前來告知可以用飯。
正當宋賦和穆紫凝打算離開大堂時,原本應該離開的樂喜又重新返回。
但他并不是一個人,而是七個。
在他的身后是大腹便便、笑容滿面的施昂,施昂的身后則是五個容貌姣好、身段苗條的女子,年紀都不大。
宋賦見狀,站在原地,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笑意。
穆紫凝瞇起眼睛,嘴角上翹,看了眼施昂,又看了眼宋賦,誰也不知道此刻的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樂喜道:“公子,施老板求見。”
施昂抱拳道:“一日不見,宋大人可還安好?”
宋賦道:“還不錯。”
施昂道:“我知宋大人初到此地,想必缺伺候的人手,昨天回去之后我便替大人物色了幾個,都是些良家女子,絕無惡習,還請大人笑納。”
施昂一笑起來,兩只眼睛瞇成一條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根本就沒有睜開眼。
他轉身招手,“還不過來見過大人。”
五名女子一起上前,齊齊彎腰施禮,異口同聲的道:“見過大人。”
宋賦道:“施老板有心了。”
施昂道:“大人客氣,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心意,大人喜歡就行。”
說到這,他看了眼宋賦身邊的穆紫凝,笑道:“那我就不打擾大人了,家中還有事。”
宋賦道:“施老板請。”
等施昂走后,樂喜便也就離開了此地,畢竟他也有事去辦。
宋賦仔細打量著這五個女子,她們卻全都低頭,無人敢看,那樣子,就仿佛掉入了狼群的羊。
宋賦先是搖搖頭,隨即看了旁邊的侍女,道:“帶下去好生安置。”
等人全部離開之后,宋賦道:“穆姑娘,這五個人我可就交給你了。”
“我?”穆紫凝怔了證,疑惑的問道:“大人這是何意?”
宋賦道:“就由你來教授她們。”
穆紫凝笑道:“我看大人多慮了,她們既然能別施昂送給大人,禮節一事必然知曉,不需人再教。”
宋賦搖搖頭,“不,我讓你教的不是禮節,而是數術,不知穆姑娘可曾學過?”
穆紫凝道:“學過。”
在她小的時候,先生也曾教授過,只是不多,一般還是以文章為主。
宋賦道:“那就好,這五個人就交給你,既然交給你,便是你的人,要打要罵隨你,但你一定要給我教出五個好學生來,當然,要是不開竅那就算了。”
有些人其實真不是不用心,而是腦子里少了一根筋,所以怎么教學起來都很慢。
穆紫凝聞言,便也不再推辭。
緊接著她又說道:“大人賭贏了。”
宋賦道:“我贏了?”
穆紫凝頓時擺出一副‘不然呢’的表情。
昨晚在迎春樓的賭約,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況且才隔了一個晚上,也不可能忘記。
宋賦笑道:“這難道不是你故意輸給我的?”
穆紫凝臉上一囧,“大人可知看破不要說破的道理?”
宋賦啞然失笑,隨即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穆姑娘安心,這個賭約,要在不久之后才需要穆姑娘兌現。”
穆紫凝道:“大人不先說一聲?”
宋賦道:“要是提前說了,可就沒驚喜了,穆姑娘難道不喜歡驚喜?”
穆紫凝道:“就怕到時候只有驚沒有喜。”
宋賦哈哈大笑,只覺心里輕松至極。
說實話,從來到這個世界至今為止,他所見到的女子,都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好像話稍弱說重一點都會哭出來,而且面對他會有種懼怕,從來沒有誰敢和他開玩笑。
而這,也是他為什么把穆紫凝帶在身邊的原因之一,要是一天到晚只為公事忙碌,那就太無趣了。
這時,只聽穆紫凝輕聲說道:“大人既然贏了,為何不送回那五個女子,反而坦然收下?”
宋賦道:“你看到她們的樣子沒有?”
穆紫凝道:“看到,很漂亮。”
宋賦搖頭一笑,“不是說容貌,而是說眼神。”
穆紫凝疑惑不解。
宋賦道:“她們眼睛里帶著懼怕,而且很不懂的掩藏,看樣子并不情愿來這,但要是我不收,等她們回去,施昂必定要怪罪她們,因為施昂絕不會怪罪我,自然就有需要有人來替我這個決定被黑鍋。”
穆紫凝道:“大人這會兒又開始憐香惜玉了?”
宋賦沒有回答,這并不算憐香惜玉,只是收下這個五個女子來說對他并不是什么難事,也可以換來施昂的安心和錯覺,一舉兩得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至于聲譽,此刻也用不著,他也不會給施昂這個機會。
穆紫凝道:“那大人就沒有想過,萬一這是施昂送到大人身邊的眼線呢?”
宋賦道;“沒有萬一,這就是施昂送來我身邊的眼線,當然,不一定五個都是,或許只有一個。”
穆紫凝黛眉上挑,她還以為眼前人色欲熏心了呢,原來一切都心知肚明。
宋賦道:“五個人中,只有四個眼露懼怕怯弱之色,另外一個,就算是裝出來的,但也不像。”
想他看了那么多的電視電影,每次必然要細細深究,論演技,這些女子還太過于稚嫩。
也由此就可以看出,年輕還是有好處的,畢竟施昂好像沒有太過重視他,只是當成一個走了運的年輕人。
穆紫凝道:“不知這個人是誰?”
宋賦沒有回答,而是說道:“穆姑娘,不知道你演技如何?”
穆紫凝道:“演戲?”
宋賦點點頭。
穆紫凝笑道:“這是女人天生就會的本事。”
宋賦聞言,便傾身上前,嘴巴湊到了穆紫凝的耳邊,令穆紫凝瞬間僵硬,就連細微的顫動都沒有。
過了幾息之后,宋賦笑道:“之后就看穆姑娘的了。”
“走吧,先去吃飯,吃完飯還有許多事要忙。”
宋賦摸了摸肚子,去往用飯的房屋。
昨天他已經在縣廷逛了一圈,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他早就了然于胸,就算沒有仆人侍女引路,他也能找得到。
眼下所做的,就是盡快熟悉寧縣的一切,他可不想紙上談兵。
而且有些方法,在這個地方適用,但到了另外一個地方就不一定行得通,說不定還會起反效果,故而要分情況,不要一根筋不知變通,正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
對于飯菜,宋賦吃的很快,并沒有什么擔憂的心思,總不可能有人要毒死自己。
他在心里仔細盤算過,趙歷不會這么做,畢竟只是口舌之爭,還犯不上殺人;陳通則剛走,就算想動手也來不及,所以可以忽略。
其實來到寧縣,宋賦得罪的人無非就是趙歷和宋賦,當然,要是仔細一想,劉世奇也可以包括在內,畢竟因為他的到來,搶走了原本就該是劉世奇囊中之物的縣令之位,劉世奇嫉恨他,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宋賦如秋風掃落葉,很快就把桌上的飯菜一掃而空,撐的他連走路都覺得很困難。
他在心里告誡自己,下次無論有多餓,都要量力而行。
但這種話語,經常會被拋諸腦后,直到再度吃撐了的時候才會想起,到了那個時候,便又要重復今天的話語。
有些時候總覺得自己餓的能吃下一頭牛,結果幾個包子就可以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