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打開電腦，準備來一局緊張刺激的星際爭霸，卻聽到對床傳來極力壓抑的抽泣聲。一百四十斤的關西大漢，當年物理競賽的省隊選手，臨危不亂的格斗社成員，竟抱著枕頭，像個孩子似的淚如雨下。

“兄弟，”我沒有了玩游戲的興致，“哥陪你去湖邊走走。出啥事了？和兄弟說說。”

他沉默了一會，穿好衣服，和我出了門。那時正是初春，他的頭發和衣領在風中微微搖晃，遙遠對岸的繁華宛如黑夜中的星辰。他點了根煙，說：“兄弟，想聽故事嗎？”

一

我們是在高中認識的。剛上高中，還是個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就敢說喜歡敢說愛的年紀。軍訓的時候就注意到她了。第一天集合，教官都已經開始訓話的時候，她才慌慌張張的跑來，頭發亂亂的貼在臉上，驚慌失措的打著報告。那天我注意到，隔壁班的這個女孩，真的好可愛。

她在二班，我在一班，于是跑操的時候，生氣的時候，有什么需要大家集合聽領導講話的時候，她總會出現在我的視線里，帶著陽光，帶著笑。不算是喜歡吧，那是只覺得，這個姑娘，真的可愛。

終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去要了她的QQ。我不知道該怎么搭訕，不知道怎么制造談話的奇跡，只是在放學的時候突然上去攔住她：“同學，可以加一下QQ嗎？”她顯然感到措手不及，有些尷尬的“啊？？”了幾句，還是加了我的好友。

那時她的話總是很多，聊起天來也說個沒完，好幾次一起出去玩，都是她主動約的我啊……說實話，她并不是很漂亮，但臉上總帶著笑。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就像月牙兒一樣。

高二的時候，可能是我表現得太明顯了，她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想了想，說喜歡的話又怎么樣。她低下頭好一會兒，突然很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說：“我以后是要選文的，你一定會選理吧。假如你的名次能超過我，我就做你的女朋友。”那一年，我們學校文科二百人，理科七百九十人，我的名次是五百四十名。

我覺得她是在考驗我，我相信只要自己很努力很努力的學習，一定能完成這個目標，一定能讓她感動，一定能和她在一起。我真的開始很拼命很拼命的學習：中午只去食堂買兩個包子，只是為了省下時間多做些練習冊；我報了很多的補習班，每個工作日的晚上都要緊趕慢趕去上課；我從那時起再也沒有了周末，也再也沒有睡過懶覺，早早的起來只為了能多背一些單詞，連我同桌，年紀前十的學霸都在驚嘆：“你到底，有多喜歡那個姑娘啊”。

但我真的很開心，看著自己的成績變得越來越好，我越來越期待下一次的月考。我期待著能拿著成績單，去隔壁班找她，我幻想著，她會感動的捂住嘴，撲上來抱住我說要一直在一起，就像電視劇里的一樣。我真的做到了，那次的月考，我考了年極第六十四名，而她的成績是，第七十一名。

我欣喜若狂，拿著成績單去隔壁班找她，她明顯有些意外，然后略顯尷尬的說：“我這次成績有點差，心情不太好，可能不想找對象？”

“可你不是進步了嗎，怎么還會心情不好呢？”

“emmm，其實當初我就是說說。”

“但我真的很認真很努力地去學習了啊，我也做到了，那……？”

“可能你考的太好了，我有點配不上你？其實你真的喜歡我嗎？其實我并不是你心里的那個樣子。”

我愣了愣，她便鉆回教室，“嘭”的一聲，就把我當擋在了門的另一邊。

高二的時候，我被表白了。有位學妹很緊張地在放學時攔住我，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我說有是隔壁班的，她失望地抬頭看著我，眼看著豆大的淚珠就要滾下來。我突然有些不敢看她，狼狽地轉身，落荒而逃。

我一直堅持給她講睡前故事，就算沒有辦法讀也一定要發文字，我一直給她帶早點，自己學著做了很多很多的點心。我從來不會忘掉任何一個節日，總會焦頭爛額地想自己該送點什么。終于有一天她來找我，說覺得這樣不好，還是做普通朋友吧。我不敢再奢求什么付出，只好憋著自己的喜歡，只敢像一個朋友似地聊天。

學妹也一直給我發睡前故事，也一直送我小禮物。每次我踢球的時候，她都會在旁邊大聲的加油，惹出隊友和對手一陣陣地“噓”聲。但我一直不敢回應她的熱情，只有在見面的時候才會禮貌性的打個招呼。慢慢地，她也不再來找我。“可能是，開始討厭我了吧。畢竟那么不近人情。”我有些自嘲的想，“就像她一樣“。

然后就高三了。大家都在為了考大學而努力，誰也沒有經歷想別的事情，我也不再上QQ，不再主動的去找她說話。文科和理科在人數上的巨大鴻溝，一直是我心里的一個坎兒。

就這樣一直到高考之前的最后一個元旦。我的高中有一個鐘樓，新年的零點，有票的學生可以上去敲鐘。那天她主動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敲鐘，我激動極了，立刻便同意。我當時并沒有拿到票，是我厚著臉皮求了校長好久，校長才給了一張沒發完的票。那天我滿心歡喜的在鐘樓下等她，那一等啊，就是三個小時。敲鐘的人群散了，學校的們也鎖了，我像個啥傻子似地拿著鐘樓的門票，被門衛趕出了學校。那天下著雨，天氣很冷很冷，我沒有帶傘，濕漉漉的跑回家里，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那天她說，沒有普通朋友會在寒風中等她三個小時，所以我還是沒把她當作是普通朋友，我還是喜歡她。

我走的前一天，那個學妹給我發了長長的一段話。說我太冷漠了，讓她忍不住灰心喪氣，一氣之下就也不理我了，說她還是忍不住會喜歡我，說要我在大學等她一年，因為她才高三。

說實話，她真的很漂亮，聲音也很好聽，就像是風里茉莉花的清香。我真的很心疼很心疼她，喜歡我，喜歡的那么辛苦。但不知為什么，我就是很抗拒和她在一起，很抗拒很抗拒，于是我最終還是沒有答應她。聽同學說，她在教室里哭的眼睛都腫了，就是不愿意回家。那天下著雨，天氣很冷很冷，她沒有帶傘，濕漉漉的跑回家里，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二

“就在剛才，她在空間里官宣了。”他看著我，“那個男的，是她的學長，真的很優秀，我覺得他有點像我。”

“你的學妹呢？”我忍不住問。

“那天回去以后，把我刪了。我真的做的太過分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終于能理解學妹喜歡我喜歡的多么辛苦，但我沒辦法和她在一起，那時我想，‘我的腦子里全是另一個女生，我真的不能和她在一起。答應她才是最殘忍的。’”

“就像渣男一樣，對嗎”

“你知道嗎，如果我沒有先遇到她的話，那位學妹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知道喜歡一個人，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嗎？“

“因為喜歡，所以就變得分外敏感，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讓自己牽腸掛肚。”

“自己總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給她，總想不計回報的為她付出。只要她愿意接受，就會開心的久久不能平靜。”

“真的太痛了。我再也不要再喜歡上一個心冷的女生。如果再有女生喜歡我的話，那么辛苦的喜歡我的話，我一定回應她，真的太讓人心疼了。“

他看著我，“你知道嗎，羅密歐在以為朱麗葉不愛自己時說過這么一段話：‘人們總是容易被表象欺騙，卻不知道，花兒一樣的面龐里藏著蛇一樣的心腸！美麗的暴君，惡毒的天使，披著白色羽毛的烏鴉，豺狼一樣兇狠的羔羊！’”

他的頭發和衣領在風中微微搖動，遙遠湖對岸的繁華宛如黑夜中的星辰。他嘆了口氣，掐滅了煙。

“呵，說的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