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挫敗了拜勒曼公爵至今為止規模最大的一次刺殺行動后,賽利姆已經清晰地感覺到了,公爵一伙人的叛亂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面對此種情形,賽利姆明白必須先下手為強了。然而在如何執行這個問題上,賽利姆還是有所顧慮。
將公爵以及所有保守派都斬盡殺絕真的是最好的辦法嗎?血腥殘忍的鎮壓手段會極大地動搖國王和軍隊的威信,其中極有可能產生新的不安因素。屆時,王國就再難有安寧之日了。
這時,賽利姆的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夢中的景象。那個黑衣人手持發燙的手槍,肅立于血泊之中。浮現在他周身的水屬性以太光帶在跳動的昏暗火光中,好似
賽利姆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種蒼涼悲哀的感覺。到底是怎樣危急的情形,逼得那人不得不采取如此極端血腥的鎮壓手段呢?
“唔……!!”一陣劇烈的頭疼突然襲來,逼得賽利姆不得不中斷對夢境的回憶。
賽利姆咬咬牙熬過這難忍的頭痛,不斷地告誡著自己:“不能被夢境的虛妄所迷惑,我必須著眼現實!”
最終,賽利姆決定僅僅將清除目標定為叛亂分子中的關鍵人物,剩余的烏合之眾暫時加強監控,一旦發現可疑行徑后再另行處理。
為了里應外合發動政變,拜勒曼公爵在一處山中的公館內秘密召見鄰國的使臣。得知消息的賽利姆決定就在這晚動手。
便是瓊斯中尉著實是個狠人,為了確保有著血海深仇的仇人無處逃跑,他主動要求身捆炸藥。若是拜勒曼公爵父子有任何拼死抵抗的跡象,他會毫不遲疑地引爆炸藥!
好在,計劃順利實施了。鄰國使臣對于公爵的要求百般推諉,焦急不已的公爵自然待不住了,喊上自己的兒子前往別處。就這樣,尚不知情的兩人坐上了瓊斯中尉假扮司機所駕駛的汽車。
而當拜勒曼公爵父子意識到危險時已為時已晚,他們所乘之車是身捆炸藥、殺意凌冽的瓊斯中尉所駕駛,緊跟其后的兩輛保鏢車也都事先替換為了賽利姆的特種部隊士兵。
三輛車便在深山之中的山道上飛馳而過,越下越大的雨幕將車輛駛過的痕跡沖刷得干干凈凈。
瓊斯將車停穩后便立即下車,接著快步走向后座,用力一把拽開了車門。
“下車!”瓊斯強壓著直接一槍崩了公爵的怒火,怒視著他緩緩地彎腰探出車子。
公爵的兒子在半路的拒捕中被折斷了手腕,臉色蒼白的他已經疼暈了過去。瓊斯根本不為所動,直接上手一把薅住公爵兒子的衣領,像抓一個布袋一樣將他粗魯地扔出了車。
齊刷刷出現在公爵眼前的,是一片黑壓壓的特種士兵和數不清的黑洞洞的槍口。賽利姆·安提諾米站在最前方,同樣身著防水的軍服,并在直視著公爵的同時,緩緩抬手摘下了兜帽。
“晚上好,拜勒曼公爵。”在部下的簇擁下,賽利姆目光冷冽地直視著淋雨淋得如同落湯雞一般狼狽的拜勒曼公爵。
“哼,我還是太小看你了,賽利姆少將。”身為普通人的公爵并不能看到以太能量,但他還是能看出賽利姆的雙眼在一片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軍服將他整個人襯得如同一座黑鐵雕塑,在風雨中紋絲不動地站立著。
“拜勒曼公爵,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你打算怎么處置其他人?”
“已有的計劃不會有任何例外。”說著,一身黑色雨衣的賽利姆掏出一把手槍,直直地頂在了公爵的額前。
一時間,賽利姆的神情和動作如那個夢境中的黑衣人如出一轍。
“你和你的家人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砰!!”“砰!!”兩聲槍響很快就被雨聲淹沒,雨水沖刷去了子彈的硝煙與溫熱的鮮血。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恢復如初,沒有人能夠了解這里發生了什么。
哦,不。其實這么說也不準確,在某個未知的遠方,還有另外一雙眼睛看清了這里發生的情況。
“哎呀,拜勒曼公爵死了呀!”隨著輕快活潑的聲音響起,一個面容年輕的男子彎起淺紅色的雙瞳露出一個極為深邃的笑意。
“枉我給了他那么多刺激劑,居然一瓶都沒用上,唉,太沒用了!”男子興致昂然地自言自語著,“不過啊,居然有能一眼識破刺激劑的人存在,看來這個安提諾米王國真的不簡單呢!”
說到此,男子止住了臉上的調笑,瞬間轉換成陰沉嚴肅的表情看向下方的女副官,沉聲問道:“對了,天帝是否插手了這件事?”
女副官站在原地并未立即做出回答,但在僅數秒后便用如同機械版冰冷的模擬聲音匯報道:“報告執政官大人,天帝的以太能量波動依然在柯羅諾斯之門前處于絕對靜止的狀態。”
淺紅色的眼瞳轉了轉,這位安坐于高位的執政官又接著問道:“那位暴躁的火魔神大人現在如何呢?”
“自十年前探測到的以太能量的空間波動后,至今為止再無任何關于火魔神大人的能量跡象。”副官如實地匯報著情況。
“沒事,探測不到就算了,要是惹那位大人發怒了,整個星球都會被他付之一炬的。”執政官此時又開心地笑了起來,而他的面前緩緩升起一座平臺。
這是一座全息影像的立體地圖,整個星球的情況都能盡收眼底。
執政官細細地觀摩著地圖,女副官則盡忠職守地詢問道:“執政官大人,請您給出下一步的指令。”
“人類嘛,不管過了多少年,依然是那么打打鬧鬧的。”執政官這時又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眼中的地圖也仿佛化為了一副棋盤。
“不過我真的挺喜歡的這樣的,因為能用的棋子要多少有多少~~哈哈哈!!!”
拜勒曼公爵死后,他的家人也都被秘密處置了,所有家業也在最短時間內全部清算充公。同時,其他叛亂的關鍵人物也紛紛伏法,僅剩下殘黨再也無法構成實質性威脅。
此時,新的危機又出現了。原來,當初為了遏制拜勒曼公爵一派的勢力,賽利姆在國王的支持下將軍隊的權力迅速擴張。
現在,拜勒曼公爵倒臺后,軍隊反而沒有了制約的枷鎖,眼看就要一家獨大再度威脅王國的穩定。
這時,賽利姆卻順水推舟,大大方方地將沒有保護好公爵的“失職罪責”全部承擔,并表示愿意自降軍銜以儆效尤。
看到貴為皇子的賽利姆自身作則,最高將軍也主動領罰,其他軍官也都從善如流地紛紛領罰。但除了賽利姆從少將直降為少校外,其他軍官并沒有明顯的降職,而軍隊的權力也是逐漸以一種和平的方式削減分散了出去。
至此,賽利姆終于能暫時緩口氣了。他十歲開始跟隨將軍學習,十六歲時滿分考入軍校,二十六歲時解決拜勒曼公爵的叛亂,再到短時間內平穩削減了軍隊的勢力,安提諾米王國終于在賽利姆的努力下變得更為安穩且強大。
然而賽利姆本人并沒有特別大的成就感,功成名就的整個過程就像是早已爛熟于胸的步驟,甚至如同夢境的延續。
一場不知從何時起,便延續至今的夢境。
退下了將官軍銜的賽利姆并沒有完全放棄對軍隊的控制,他讓將軍把自己的心腹藍溪空降升為上校,同時自己主導成立了以太能力者精英小隊,名稱為ε(伊普西隆)小隊。
這是全部由以太能力者組成的精英小隊,總指揮是賽利姆,藍溪擔任教官,隊長由無屬性的瓊斯擔任,副隊長為地屬性的克拉克,其余隊員為水屬性的洛里安,火屬性的飛,以及風屬性的凌。
該小隊優先裝備全軍最先進的裝備,因此,凝聚了王國最高軍工成就的戰艦“弗多號”以及 GW(榮耀戰士)系列的專用機甲便應運而生。
“目前為止,GW系列的特種機甲已全部完工,接下來就需要進行實戰測試啦!”賽利姆的辦公室內,藍溪正眉飛色舞地匯報著軍事工程的進度,“另外,以太能量集束器小型化的研發雖然成功,但裝置穩定性還需要更多測試改進,我不建議目前就將以太能量集束器大規模安裝在機甲上。”
賽利姆目光沉靜地看著藍溪,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十多年前剛認識藍溪時的情景。這個來歷神秘的男人從容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挺起胸脯自信滿滿地向賽利姆保證道:“只要你相信我,我能用十年時間讓王國的科技向前進步至少三十年。”
十年來,藍溪不僅成功做到了當年的保證,還成為了賽利姆的劍術老師,甚至是極為重要的幕僚,在一次又一次的困境中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藍溪,我想跟你聊聊接下來的打算。”賽利姆放下資料,向著辦公桌另一邊的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坐。”
賽利姆與藍溪相識的十年來,除了在正式場合,私下里的兩人更像是可靠的伙伴。
“哈哈,多謝殿下!”沒有旁人在,藍溪也不再拘泥于禮節,毫不客氣地坐在椅子上,換了一個舒適優雅的坐姿,接著問道,“您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呀?”
“我想離開王國出去走走,省得有心之人說我覬覦王位。”賽利姆對權力其實并沒有那么大的渴望,以他的能力,想獲得極大的權力根本就是輕而易舉。
但對于賽利姆來說,世俗的權力并不是最終目標,而是為了達成目標而不可或缺的工具。
那么,賽利姆的目標究竟是什么?說實話,他自己也很茫然,因為那個“目標”只有一個很模糊的影子,卻對賽利姆有著無法拒絕的吸引力。
“確實,出去走走也不錯~~”藍溪并不知道賽利姆的真實想法,于是笑瞇瞇地問道,“那您打算去哪兒呀?”
在解決了拜勒曼公爵的政變危機后,賽利姆時不時會做另一個夢。
夢里,有一個人在遼闊無垠的沙漠中艱難前行。在陽光的暴曬下,沙漠如同一臺巨大的烤箱,瘋狂榨取著環境中水分,幾乎將這個人炙烤成了人干。
但即便如此,那人也依然堅定地走著,就像是為了一個必須達成的信念,或是一個心愿,只要一息尚存,他就會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結束。
夢中的賽利姆就像一名無形的旁觀者,他應該未曾經歷過此情此景,卻神奇地能與那人
感同身受。
也許在那人的眼中,最渴望見到的,是那片充滿生機的綠洲吧?
這樣想著,賽利姆的目光罕見地變得清澈而平靜,他用淡然中帶著些許期待的語氣說道:“藍溪,我想去九禹國的迷蹤山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