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07-安魂火燒邪仙洞

震驚之中，我拎著那盞安魂燈，隨著趙家兩口子走向洞口。

哪知才出了洞，繞在我脖子上的繩子套卻突然脫落在地，一眨眼間的功夫，連原本在我前方領(lǐng)路的趙家兩口子都不見了蹤跡。

我有些慌，順著從洞口延伸向前的羊腸小道繼續(xù)往前走，沒一會兒功夫就走進(jìn)了郁郁蔥蔥的密林。

在林子里又走了沒多遠(yuǎn)，一陣嘰嘰喳喳的嬉笑吵鬧聲傳進(jìn)了我的耳中，我循著聲音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兩側(cè)不遠(yuǎn)處的大樹后、草叢中，竟藏著十多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兒，正探頭探腦地盯著我張望。

那些小孩兒有男有女，有的扎著朝天辮，有的梳著丸子頭，還有個光頭小胖子躲在樹后不停揉腦袋，每個小孩兒都涂著厚厚的腮紅，又都兩頰凹陷臉型像個不協(xié)調(diào)的倒三角。

而且我仔細(xì)一看，小孩兒身上的打扮雖然都各不相同，有肚兜，有長衫，有寬松的夾襖馬甲，可材質(zhì)竟然都是用紙糊成的，小孩兒一動彈，身上的衣服就卡拉拉的響個不停。

小孩兒們似乎對我又怕又喜歡，雖然都躲在樹后草中不敢接近過來，可全都好奇地盯著我嘻嘻的笑，我本想問問他們是什么人，在林子里干嘛，可還沒等發(fā)問，其中一個小孩兒就嘿嘿笑著伸手朝道路前方指了指……

我順著他的手朝前一看，心里又是一驚，原本曲曲折折的羊腸小道一路延伸向林中，根本看不見盡頭，可如今再一看，就在我前方十來步遠(yuǎn)的地方，竟然不知什么時候憑空多出了一座古樸的大宅子。

宅子以青石圍墻環(huán)繞，墻中間正對著我的地方，是兩扇朱紅色的大木門，門上嵌著兩個黃銅門環(huán)，咬著環(huán)的卻不是古宅常見的獅面造型，而且一對狐貍頭。

兩扇門的正上方，還懸掛著一塊蓋滿灰塵的石匾，匾上刻得是八個大字。

我六歲就瞎了眼，從沒上過學(xué)，但姥姥姥爺怕我長大后沒文化養(yǎng)活不了自己，就從小手把手的教我寫字，后來每個禮拜還會專門送我去市里的盲人學(xué)校學(xué)習(xí)盲文和漢字書寫，因此認(rèn)字對我來說倒是不難。

我在心里默了一下學(xué)盲文時點出來的漢字筆畫，認(rèn)出那石匾上刻的八個字是‘千乘門第，心月洞天’。

我深吸了一口氣，穩(wěn)了穩(wěn)情緒后又往前走，走上臺階剛想敲門，兩扇門卻吱喲一下自己打了開，緊接著就聽一個沙啞老邁的聲音從門里傳來——

“來者何人？”

這不正是南無佬教我記住的三個問題之一。

既然門已經(jīng)開了，我邁步就往里走，邊走邊答道：“涂山腳下接親人，舍命來圓不世約?！?

說著話我走進(jìn)了門內(nèi)，朝里一看，這宅子竟沒有院子，一進(jìn)了門，里面竟是一間像大庫房一樣的長條形大屋子。

屋子里的布置簡單而又古樸別致，屋頂足有兩三層樓那么高，墻上還鑲嵌著中空的二樓走廊和樓梯，一大群小孩兒正在走廊上玩耍，有的三五成群的在踢球、丟沙包，有的扶著欄桿正好奇地盯著我張望，模樣打扮都和我在林子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

而一樓空曠的大廳正中間位置，地上擺著一套古舊的太師椅，正座上盤腿坐著個身穿著棉衣棉褲、外套皮坎肩的老爺子，老爺子一手端著茶壺，另一手舉著一桿銅煙鍋，正瞇著眼盯著我笑。

雖說是笑，但一看到那老爺子，我還是忍不住渾身一涼，那老爺子臉色蒼白兩腮塌陷，一對眼圈黑得就像涂了墨一樣，仔細(xì)看，臉上和手上竟還生著一塊塊大大小小的青斑。

“看來你做好準(zhǔn)備，來拿你的眼睛了……”

老爺子突然開口，一提及眼睛，我心頭猛地一驚，想說些什么卻又不敢亂說，只因為南無佬并沒教我這句話該怎么回答。

見我不回話，老爺子也沒再說下去，話鋒一轉(zhuǎn)，又抬高嗓音問我道：“彩禮何物？”

我對答如流：“六板七釘九頭罐，五禽八畜百鬼心……”

老爺子點了點頭，又問：“洞房何處？”

我繼續(xù)對答：“五鳳頭子長生地，灰柳難侵狀元門……”

我這話說完，那老爺子的眼圈竟突然開始發(fā)紅，眼淚開始在瞇縫著的小眼睛里打轉(zhuǎn)。

老爺子趕緊用棉襖袖子擦了擦眼睛，高聲說道：“新郎官到了，快請新娘！”

這話說完，二樓走廊上旁觀的那些小孩兒竟都開始不明所以的歡呼雀躍了起來。

緊接著，老人背后的大廳深處墻壁上竟又敞開了兩扇大門，伴隨著一陣喜氣洋洋的樂曲聲，一隊鑼鼓手吹吹打打地列著隊從門外晃了進(jìn)來。

這些人一進(jìn)來，我徹底被嚇傻了眼，恨不得馬上掉頭就跑。

那些舉著嗩吶拎著銅鑼、拍著大镲敲著腰鼓的根本就都不是人，有用紙扎成的童男女，有背著大殼子的人臉老鱉，有呲牙咧嘴的大黃狼子，還有長得人不人鬼不鬼、又叫不上名字的山魈精怪……

沒等我緩過神來，四個轎夫緊隨在鑼鼓隊后面走了進(jìn)來，轎夫們長得倒都是人模人樣，可抬出來的根本不是新娘轎子，而是一副拴著紅綢子的大棺材。

老爺子一擺手，吹吹打打的鑼鼓隊頓時安靜了下來。

就聽老爺子笑瞇瞇道：“新郎官，新娘子給你送到哪兒去拜堂啊？”

我連忙故作陣地地說：“喜堂……喜堂就在五鳳頭子村村長老懵子家……”

“得，小的們，送親！”

老爺子又一擺手，喜慶的樂曲再次響起，鑼鼓隊開始領(lǐng)著四個抬棺材的轎夫朝我走來。

再看老爺子，此時更是笑逐顏開，就仿佛如釋重?fù)?dān)一般。

依著我的性子，本想直接再問點什么，至少弄明白他們這些所謂的深山仙家，為什么平白無故的纏上了我，總得說說理。

可我知道，對方畢竟都不是人，說多了對我沒好處，于是就按照南無佬之前的指使，再沒說一個字，見送親的鑼鼓隊和轎夫走到了近前，我趕緊轉(zhuǎn)身朝出口方向走。

送親隊走得很快，起先還跟在我身后，可快到門口時已經(jīng)超過了我，先一步邁出了們?nèi)?，才出門往前吹吹打打地走了沒多遠(yuǎn)，又一眨眼的功夫，竟在那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上消失了個無影無蹤。

我一愣神，趕忙也邁出了門去，正想按南無佬的指示，回身將拎在手中的安魂燈摔碎在門口，大廳里那老爺子的驚呼聲突然傳來——

“等等！你手里那盞是什么燈？”

老爺子聲音急切緊張，突然這么一發(fā)問竟問得我啞口無言，根本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對。

正慌張之際，就聽老爺子的聲音由慌轉(zhuǎn)怒，高聲呼道：“不好！孩子你上當(dāng)了，你快把燈給我！”

說話間，那老爺子突然從太師椅上一竄而起，如同只撲食的大貓般四腳著地三竄兩竄地就朝著我沖了過來……

我心說不好，危急關(guān)頭哪兒還顧得上別的，索性把心一橫，掄起手里提著的煤油燈就往那仙府的門檻子上摔。

啪嚓。

安魂燈在門檻上摔得粉碎，燈油往外一灑一揚，霎時間在大門口燃起了一團沖天的大火……

火簡直就跟活了似的，順著門框就開始飛快地往房梁房頂上爬，一陣陣凄慘地哭叫聲頓時從被火困住的仙府中傳出……

而幾乎火著起來的同一時間，不著邊際的密林里突然傳出一陣陣刺耳的鬼哭狼嚎聲，聽得人心驚肉跳，頭皮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