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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 2

  • 枕席恩深,山河盟重
  • 為天下遠游客
  • 2595字
  • 2021-04-01 20:14:26

周末,一家人坐著吃午飯,周媽匆忙進來,說有一封從國外來的信,看字跡像是少奶奶的。

周翰猛地抬頭,管彤跳起來取,全家人的眼睛都集中在她身上,周翰的心砰砰跳。“是蘭姐姐的!”管彤忙不迭地撕開信封,交給母親,陳氏展開才要讀,突然停住了,說,“要不,等吃了飯,想看信的人來書房。”

“不用避開我,母親。我從沒去過歐洲,很想了解那里的情況。”周翰說。

陳氏看了看他,開始讀信。第一百一十四封信,還是那么典雅活潑的語言,雖然不是寫給他的。

澧蘭說她從上海經(jīng)香港、新加坡、過馬六甲海峽到印度洋;在科倫坡暫停后,又轉(zhuǎn)向阿拉伯海,穿亞丁灣、紅海和狹長的蘇伊士運河進入地中海;再繞過歐洲的最南端直布羅陀海峽,北上大西洋,進比斯開灣、英吉利海峽,經(jīng)過四十天的海上顛簸,終于晃到了倫敦。

以前和家人一起往來歐亞,并不覺得這么漫長,幸而帶了一箱書,海上的旅程不至于太無聊。是的,是這條路線,周翰在地圖上已然看了百遍。

她詳述了馬六甲和科倫坡的市井風光、繁忙的蘇伊士運河。她說在船上遙望亞丁港,雖心向往之,卻不敢上岸,因為也門的國教 yi si lan 教對女子的禁忌很多。馬耳他島因馬耳他騎士團在島上占據(jù)了數(shù)個世紀而得名,直布羅陀海峽和比斯開灣的大風吹得人站不住腳……

澧蘭說她在劍橋安頓下來,房東是優(yōu)雅的英國婦人;她進入Newnham 學(xué)院,主修英國古典文學(xué)和西班牙語,功課很緊,每每要挑燈夜讀。周翰全神貫注地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她說英國的飯菜吃久了,常常就要思鄉(xiāng),她試著給自己做了幾回家鄉(xiāng)菜,總沒有上海的味道。周翰聽了,心疼得差點掉下來淚來。

澧蘭說英國的天氣很陰冷,幾乎天天要下雨。英國人在一起最常見的話題就是談天氣。不過也好,陰雨天守著壁爐溫書,很愜意。

她閑暇時就到康河邊漫步,去逛逛那些古老的學(xué)院,最愛國王學(xué)院和圣三一學(xué)院,可惜它們不收女生。

康河里的天鵝很兇悍,喜歡追著人跑,它們屬于王室,誰也奈何不得。打它們是違法的,當然肯定也打不過,所以自己經(jīng)常落荒而逃,逃的時候很狼狽,要遮住頭臉,很崩潰。問題是沒招它惹它,還要受攻擊,由此廣東人把天鵝當做滿地行走的美食很可理解。聽到這里,大家都笑,周翰也不由得扯開嘴角,他的女孩兒依然調(diào)皮。

澧蘭又問祖母、姑母安好,弟弟妹妹們的情況,一字也沒提周翰,他料到了。澧蘭還請陳氏如有可能,把她的古箏曲譜寄到英國。

陳氏念完信,就把信傳給孩子們看,大家又嘆又喜。周翰緊盯著信在經(jīng)國、管彤、朝宗的手中傳閱,又傳回陳氏。他看著他們說笑、驚嘆,心里羨慕又嫉妒。

“我們想想怎么給澧蘭回信。”陳氏說,大家七嘴八舌,朝宗要寫他新交的朋友,新養(yǎng)的狗;管彤要告訴澧蘭她代表整個年級的學(xué)生在開學(xué)典禮上致辭;經(jīng)國要她再寫寫倫敦,還問有什么思想啟蒙的好書,請她發(fā)過來……

“讓她注意安全,還有身體,不要太勞累,母親。”

大家都靜下來,轉(zhuǎn)向周翰,又趕緊低頭看自己的碗。

“好!”,陳氏剛才見他目光灼灼地追著信,飯菜一口也沒動。

“我想讓澧蘭拍張照片來,看看她現(xiàn)在的樣子。”陳氏說。

飯后,大家都急著去書房給澧蘭回信,周翰走在最后,他見陳氏把澧蘭的信留在餐桌上,并沒有收走。他拿起來,帶到樓上。

她的信!他的女孩兒的信!她秀麗的字跡在紙上浮動,他一讀再讀,看到她寂寥時,他就難過;看到她歡欣時,他就喜悅。看到她寫馬六甲和科倫坡,他的神思就飛過去和她一起暢游。看到她寫劍橋,他多么希望是和她一起在校園里漫步,他本可以帶她去哈佛,他們原本可以長相廝守,永結(jié)同心。

他又到架上去翻書,翻各種介紹英國的書,這些日子他買了很多。

管彤推門進來,他還在看信。“母親的房間里有九口皮箱,”管彤裝作不經(jīng)意地說,“本來要寄到BJ舅舅家,母親說兵荒馬亂的,怕丟了;想送到舅舅在上海的家,母親又怕這邊的仆役不經(jīng)心保管,有負蘭姐姐重托,就擱下了。”

周翰眼睛雪亮地看著她。

“母親讓我來叫你吃飯。母親說你和二哥總不記得吃飯的點兒,看來以后要買個鑼來敲敲了。”

周翰一笑。

晚飯后,周翰去陳氏屋里,陳氏見了他就說,“周翰,澧蘭有幾口皮箱存在我這里,本來要送到BJ,現(xiàn)在看來不能。你叫劉貴和福來抬回澧蘭屋里,讓他們輕點,完后,你打開看看,可摔著了里面的東西沒有。”陳氏遞給他鑰匙。她終究是他的母親,不愿他難過。

七只皮箱里是衣物,澧蘭把她認為用不上的華服都留下來。

另外兩只里有唱片、照片、她的習(xí)作和字畫。他的家信,就那么薄薄的數(shù)封,她也認真束起。周翰拿起來數(shù)了數(shù),21封信、14封電報,只是澧蘭書信的一個零頭。其中有10封電報還是津浦線劫案發(fā)生后,他催問澧蘭的安全。他覺著自己真該死,不知道澧蘭是怎么忍受的。

有一個卷軸單獨和他的信放在一邊,他展開來看,是那年他們在月下畫的樹影。他心里喜憂參半,喜的是她居然還留著這些物件,沒有立時斷情絕誼;憂的是她并沒有帶它們同去歐洲,想來她欲拋開這些前塵舊事,不再受羈絆。

有個古色古香、圖案雅致的大盒子,周翰打開看,是他們結(jié)婚時的數(shù)幀照片,他們特意去照相館拍的。照片中的青年、少女喜悅洋溢在臉上,眼里是濃烈的化不開的愛意,盡管當時他們分離在即,可他們有希望在心中,他們以為兩年后彼此就能團聚。周翰拭了下淚,他數(shù)了數(shù)照片,發(fā)現(xiàn)數(shù)量不對,除去他帶到美國的,還少一幀,而且那幀是他們最喜歡的。他想了一下,就開始微笑。

周翰又去逐一細細地看澧蘭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就那么笑意盈盈地坐著或立著,秾纖得衷、修短合度、氣度嫻雅,毫無搔首弄姿之態(tài)。還有張她騎馬的照片,穿西式騎馬服,背挺得直直的,偏鞍側(cè)坐,目光下視,長裙覆在馬背上,他尤其喜歡這張。

他心里漸生出希望來,她雖遠在天一涯,不能相見,但他有她的物件陪伴自己,他還會收到她的消息,他和她還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他可以等,兩年或者三年,他的女孩兒就會回來。

周翰回來得很早,徑直去找陳氏,“母親,信寄出去了嗎?”

“還沒有,我打算明天去寄。”她知道他問什么。她等他開口,他若是要澧蘭回來,她立刻就幫他,陳氏知道澧蘭會聽她勸。

“那等一下。”周翰轉(zhuǎn)身出去,他拿來“蔡同德堂”的人參,“寄給她可以嗎?不用說是我買的。”她課業(yè)很重,他怕她傷了身體。

“好巧,我今天也去買了。”

“那么,算了吧。”周翰很尷尬。

“我買的不多,一起寄過去吧。”陳氏暗嘆周翰不如瑾瑜,想當初周翰的母親剛過世,瑾瑜就來找她,說要娶她,要她等一等。瑾瑜從不顧忌自己的顏面,不在意別人怎么說,他只服從自己的心。也許周翰不如瑾瑜那般長情,他未必想和澧蘭再續(xù)前緣,過些時間,他就會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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