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文化算是相當史前的文化了,殉葬制度開始于殷商,以前有本很火的小說《明朝那些事兒》里面說殉葬制度止于明英宗,在清朝好像有死灰復燃的跡象,不過這就按過不提,因為滿清在當時算不上是嚴格意義上的華夏范疇,我也不好多說,多說了會自討沒趣。
高度發達的殉葬,尸體的分解,自然是會導致所在土層有機物含量豐富,不過悠悠幾千年過去,如果僅僅是殉葬,那對土層的影響早就能忽略了。像我在這里看到的土層有機物豐富的現象,我希望是其他微生物或者是植物代謝的殘體,希望是這樣。
這個通道走著走著,溫度比洞外略微地升高,人體還是容易察覺出這個變化,空氣狀況也不錯,暫時沒發現什么異常,前后大概一共走了也不過幾分鐘,這時候,最前方的老賀停了下來。
我也停下腳步,奇道:“咋了?怎不前走了?油都燒完了?”
這洞穴通道不太寬,但也足夠幾人并排,我們疾走兩步,跟上最前頭的老賀,用手電直射一看,就發現老賀為什么不走了。我們先前所走過的通道,是在淀積層中打出來的一條純粹的土質路,現在我們站的地方,就是這條土質通道的盡頭,白慘慘的光照射過去,前方完全是另一派氣象。
在手電光的輔助下,眼望過去,豁然開朗,映入視野內的首先是一組對開的陵門,估計三四米高。在中國歷史中大大小小,風格迥異,或豪或陋的陵墓中,三四米高的陵門顯得相當不起眼,但客觀來說,那個年代保存下來的陵寢,別說高度,能完整保存下來就已是極其厲害了。
陵門后是一個很大的空間,光線照射不到,顯得陰森詭異,難怪老賀停住了腳步,想聽聽大伙的意見。凌風看到陵門后,徑直走了過去。我們在良渚博物館見過這王陵的復原樣式,大概上差不多,并且我們也不是第一批進入的人員,應該是沒什么危險。
我看老賀踟躕不前,就推了下他,說:“愣著干嘛,走啊。”
老賀把手電筒旋到最亮,對著前方掃了又掃,然后輕輕跟我說:“雷哥,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東西。”
多年的交情,我相當清楚老賀的為人,看似馬虎粗心,但很多方面精細的很,連我都自嘆不如。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在這種陌生的環境下,肯定不會亂開玩笑,他這么一說,我立馬心里一緊,湊到他旁邊,問:“確定沒看錯?是什么東西。”
“光線不好,沒怎么看清,一閃就沒了,體型好像還有點個頭,”老賀攥了攥手,接著說:“這種體型的生物,如果蠢笨點那還好,如果帶腦子走偷襲路線的話,那我們有點苦頭吃了。”
我嗯了一下,贊同他的判斷,留個心眼。我們一路走來,都沒攜帶可以當做防身武器的工具,先前走過的通道中,連板磚都沒一塊,如果我們站在這里,反而更被動,不如早點進入門內,摸清情況,說不定還能撿幾樣順手的武器。
一同踏出洞穴通道,一落腳,觸地特別結實平滑,往下一看,整整齊齊的青石鋪路,這應該就是陵寢中的神道了,雖然某些地塊有殘缺,但還是顯出一股肅穆端正的感覺,跟前面走過的泥土道完全不同,氣勢上更是強太多。
我隨口提了下神道,姚娜不解,說什么是神道,我把電筒一指,光線照著這筆直的道路,說:“神道這個東西,其實也沒什么,主要在祭祀啊墓葬啊宗教等場所出現,因為這些場合下,鬼神是存在的,后人要來拜祭這些鬼神這些先輩這些英靈,所以這些場所里的主干道,就叫神道,其實也可以叫鬼道,不過圖個吉利,還是喊神道的居多。”
這話一說出來,我就怪我自己多嘴了,好好解釋就解釋,干嘛非得把鬼道也說出來,畫蛇添足,憑給這氣氛添一份陰森。
凌風在陵門處不知道看著什么,見我們走過來,他指了指陵門對我們說:“應該沒錯了,就是這里了,雷哥,你看,這上面的花紋帶著特別的良渚史前風格。”
湊近了,我瞪大眼睛,陵門選用沉積巖類當材料,在手電的白光下,顯得異常昏黃老舊,絲毫看不到往日的色澤,沉積巖質地緊密,是絕大部分古建筑用料的首選。果然,在陵門上,刻畫著不少繁多的花紋,這些花紋跟我們在博物館見到的良渚特征花紋很是相近,有些幾乎一樣。
我點了點頭,然后轉頭故意笑嘻嘻對老賀說:“賀參謀,住址找對了,您帶頭吧,主人家還在里面等著呢,別讓它等太久。”
這種關頭,老賀也不推辭,誰叫他是軍人出身,帶頭往前走去,邊走邊碎碎念:“雷哥,我要被主人家留下來,你也走不拖,我非要拉著你,免得一個人寂寞。”
進入陵寢區域,但潮濕好像一點也沒少,甚至地面還有微微地打滑,我很納悶,在潮濕的條件下,這些古建筑是怎么保存下來的,雖然古人有古人獨特的陵墓工藝,但幾千年下來,按理說這些東西早該腐朽掉了才對。
為了出行方便,我們穿的都是運動鞋,連姚娜也不例外,走起路來聲音相當小。但是在這樣空曠的室內,也可能是心理原因,我覺得我們的腳步聲動次動次作響,跟踏步踏一樣。老賀前面提醒過我,說這個地方好像還有其他生物,我不得不保持十二分警覺,邊走邊時刻注意四周,但四周黑漆漆的,真要有東西沖過來,也沒太多辦法提前發現。
神道有多長?這個難說,我去過明十三陵中的長陵,也就是明成祖的陵寢,那神道可賊長,好像有七八公里去了,大白天走都得走上那么好一會兒。
走這條神道,有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不僅是陌生的地方,而且還是晚上,除了我們自己帶的手電就沒其他任何照明設施,最要命的是,這是一個帶有未知危險的陵寢,我不知道其他三個人感覺如何,反正我是走著走著就頭皮發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