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蘇沒有理會別樣紅的沉默,而是默默地將目光轉向了山崖間的一道身影,那片平臺有數千人,朝廷,四大家族以及南方大大小小的宗門都在這里,他們今日本來是觀禮南溪齋合齋的,卻沒想到今日會出現如此之大的變故,眾人循著白蘇的目光望去,最后看到一道肥胖的身影。
相王微瞇雙眼,毫不退讓的與白蘇對視,眾人看到這一幕心生疑惑,他們不明白二人之間究竟有什么問題。
“我給中山王寫了一封信,我告訴他我不愿意在京都之外的地方看見他,于是他回了京都。”
白蘇淡淡地開口說道。
眾人都有些驚訝,他們都知道白蘇口中所說的事情,在松山中山王被一封信和一把刀給嚇得逃回了京都,卻沒想到送信和刀的人會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相王微瞇雙眼,眼中寒芒乍現,他聽得出來白蘇言語中的威脅之意,但他不會退步,相王松了松腰帶,說道:“難道院長大人也想寫一封信給我,讓我滾回京都?”
崖間眾人聽到這句話臉上浮現出怪異之色,相王表面上是在與白蘇針鋒相對,實則院長大人四個字卻表明了他的退步,眾人不禁內心感嘆道王爺求和的話也是頗有水平。
但白蘇不這么想,他知道相王不是在退讓,而是在誅心。
連圣女和教宗都不能讓我滾,你只是國教學院的院長,憑什么讓我滾。
相王如此硬氣并非沒有道理,崖間的數千朝廷軍隊早已嚴陣以待,圣女峰的腥風血雨或許就在一瞬間。
白蘇微笑地看著相王,崖間愈發平靜,眾人大氣都不敢喘,木柘家的老太太更是瞪大了雙眼,心想難道今日要看到朝廷要與南方宗族徹底開戰?
一陣鳴叫聲打破了平靜,群峰之間忽地發出陣陣鳥鳴,無數飛禽沖天而起,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內心頓時一驚,他們感受到了無數道圣光的氣息,那是朝廷軍隊獨有的圣光箭,他們甚至在樹林中看到了無數交錯的身影。
相王面色陰沉,太陽已沖天而起,照耀著整個崖間,王破已然拔刀,那道刀意隔斷了太陽那灼人的光線,小紅花在主人的身前綻放,但卻并沒有什么多余的動作,無窮碧握著兒子的手站在丈夫的身邊,氣息已然提起,陳長生與徐有容對視一眼,二人各自握住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按照這個局面,哪怕王破與別樣紅此時重傷,但相王在幾位神圣領域強者的圍攻下必死無疑,可南北合流一事恐怕要徹底泡湯,南北幾乎會徹底決裂。
但為何崖間還是如此平靜,是因為那個人沒有任何動作?
白蘇抬眸看著圣女峰的群峰,然后又看向了遙遠的北方,嘴角不覺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王爺,回去吧。”
相王眼眸幽深,回哪里?自然是京都,想來白蘇不會讓他回擁雪關,但今日之局面由不得他,王破的刀依舊握在手中,王家與陳家積怨已有千年之久,今日說來最想殺他的人,王破絕對是名列前茅,想當年太宗皇帝的一句天涼好個秋,王家因此直接被抄家,如今只剩王破一人,今日若王破不放下手中的刀,他走不了。
相王的沉默讓人以為他依舊在對抗白蘇,但白蘇看出了相王眉間的那抹愁意,微微搖頭說道:
“王爺,回去吧。”
語氣很是慵懶,但卻又不容置疑,小紅花悄然合起,重新飛回主人的尾指之上,徐有容面色不變,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所有人都在看著王破,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王破不想讓相王走。
王破一言不發,許久之后收刀向山下走去,槐院眾人也隨之離去,相王看著王破離去的背影沉默不語,太陽逐漸暗淡,隨后沉悶無光。
朝廷軍隊整理隊伍準備離開,白蘇看著相王的背影忽然說道:
“天涼郡朱家因為欲圖刺殺教宗陛下,現已滿門被滅,此時正是多事之秋,陳家也是天涼郡出身,希望王爺好好待在京都,免得惹禍上身。”
此話一出,滿山俱靜。
木柘家的老太太嚇得直接癱軟在地,吳家家主瞪大眼睛,像一個傻子一般看著白蘇,徐有容也錯愕地看著白蘇,別樣紅微微挑眉,大大小小的宗門都呆呆地站在原地,那些沒有聽明白的小輩們看著師長那驚愕的模樣面露不解,上前詢問時直接被長輩師父們臉色驚恐地揪著耳朵快步離開,他們希望自己從來沒有來過圣女峰,今日看到大西洲謀殺教宗陛下已是一場精彩豐富的大戲,但白蘇這最后一句話卻比幾位神圣領域的強者交手還要令人震驚。
相王也有些吃驚,但旋即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隨后下山離去。
陳長生此時似乎才反應過來白蘇話中的意思,眼神中透露著不可思議,白蘇那句話不是在說相王,而是在說…整個皇族?
別樣紅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后,然后又看向白蘇,眼中略有愧意,但白蘇依舊是面無表情,只是那疲倦的眼神表示他現在有些累了,別樣紅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轉身帶著妻兒離去,數千人不過一會兒便離開了圣女峰,當然白蘇最后的那些話起了很大的恐嚇效果,打死他們也不敢在外面說這些話,只希望朝廷將來不會跟自己算賬。
看著滿山俱空,白蘇再也難掩疲意,將劍還給陳長生后便打算下山離去,卻不料沒有兩步就直接被唐三十六給攔住了。
“你去哪啊?”
唐三十六眼神玩味地看著白蘇,今日這場大戲白蘇可算是出盡風頭,白蘇打了個哈欠,然后指了指徐有容,然后又指向南溪齋的三位師叔,眼神示意唐三十六此刻不是閑聊的時候。
唐三十六何等聰慧,一眼便看出了問題,隨后便微微一笑,扯著白蘇的衣袖打算離遠一點。
“你一直拉著我干嘛?”
白蘇疑惑地看著唐三十六。
“我怕你跑了。”
唐三十六說完便沉默了下來,沉默不是他的風格,但事實上白蘇與國教學院的人說話很少,哪怕當年幾人一起在國教學院的時候白蘇都很少說話。
“我還有事。”
白蘇看著北方,眼中倦意再也藏不住,直接撲倒在唐三十六身上睡了過去。
唐三十六怔怔地看著白蘇,不等他反應,一只手出現然后直接將他扒拉到一邊,然后接住了白蘇。
唐三十六站穩后看向手的主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見過這個女人,但他聽過陳長生對他的描述,確實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