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寒風蕭瑟而過,街上傳來一聲打更人的呼喊聲,張承風一個人做在院中的亭子里,右肩膀輕輕地靠在柱子上,他緊了緊衣襖,看著天上飄下的小雪發起了呆。
最近一路奔波,許久沒有相這般心情放松,心中想起剛才擾了伯伯家的新年氣氛,張承風淡淡苦笑了一下,心里滿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任其在手中快速地融化。
“這么多年的求道清修,看來你終究還是沒能放下?!?
身后一個聲音出現,張承風一轉頭,看見獨孤夏手中拿著兩把長劍,獨孤夏把劍靠在一旁,慢慢坐到張承風的旁邊,他也伸出手接了幾朵雪花,再看著雪花融化在手中。
張承風微微一怔說道:“孩兒早該想到是伯伯跟師父說,讓孩兒一個人去那云臺觀的?!?
“是伯伯對不住你,以為可以憑借清修洗凈你心中怨氣,免得你被仇恨沖昏了頭腦,誤入歧途?!?
張承風微微一笑,他搖搖頭說道:“伯伯從來沒有對不住孩兒,師父教了我很多,孩兒長大了,懂得是非,也從那云臺觀中收獲了不少機緣?!?
說到這,張承風仰望飄著大雪的天空,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天上雪花漸漸下大,張承風轉身看著眼前的獨孤夏,在這燈光昏暗之地,他的頭發更顯花白許多,可能是因為商行事多繁忙,臉上還多出了許多倦容。
“既如此,伯伯也不攔你,有什么困難盡管跟伯伯說?!豹毠孪牡难劭粲行駶櫋?
張承風低下頭,有些事不知該問不該問,他猶豫稍許輕聲問道:“伯伯,這些年可有那兩個身穿紅色錦袍、帶鐵面具之人的消息?”
被張承風這么一問,獨孤夏深深地嘆了口氣:“唉……當年送你去華山后,我曾暗中托關系多方打聽,始終是毫無頭緒??磥泶祟惾私^非善類!風兒你定要小心!”
“放心吧伯伯,孩兒會倍加小心!”
獨孤夏摸了摸下頦的胡須,他慢慢站起身,面色逐漸陰沉下來:“但有一事甚是奇怪,當年送你去華山后,我去張家村為你爹娘立了一塊碑,前些日子我又去祭拜,發現墓碑潔凈如初,雜草也已除凈,似有人前來掃墓。”
張承風微微一笑:“哦!伯伯莫怪,孩兒當年臨走前,曾囑托鄰居王奶奶幫忙照顧,我爹當年對他家多有照顧?!?
“嗯……應是如此!來!讓伯伯看看這九年多以來,風兒的武功如何!”
獨孤夏說完,右手拔出旁邊的長劍,又將旁邊的另一把長劍踢出劍鞘,直直地飛向張承風。
張承風會心一笑,他右手一抬,將長劍牢牢握在手里。二人來到院中空地上,雙雙蓄勢待發,天上雪花慢慢地下,府中幾個下人見狀,站在遠遠的地方靜靜地瞧著。
“伯伯請指教,孩兒來了!”
“來吧!可莫要手軟。”
張承風目光一凝,長劍一揮,他先出一招白虹貫日,向著獨孤夏的上三路招呼而去。
只見獨孤夏橫劍一挑,將張承風刺來的長劍順勢彈開,輕松化解了他的攻勢,獨孤夏二話不說,立即出劍轉守為攻,占盡了優勢。正所謂姜還是老的辣,二十來招張承風便處于下風,獨孤夏的劍招極穩且力道沉重,以他的體魄,很難與之匹敵。
兩個人手中的長劍砰砰作響,玉敬、秦嫣和獨孤正等府上大部分的人聽到后,紛紛跑來在一旁觀看。
獨孤夏將胡須輕輕一捏,一副蓄勢待發的姿態,他大聲道:“華山劍法老夫再熟悉不過,承風孩兒不必收斂,盡管放馬過來!”
天上大雪如棉花柳絮一般胡亂地下著,張承風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他抬起左手,腹中丹田一凝,一股淡淡的紫色真氣經由檀中散至全身,仿佛一層紫色的氣霧籠罩著全身。
“哦?紫霞神功!看來杜轍這個師父當的還算稱職,這才像樣!”獨孤夏話音剛落,左手憑空一點,一股內力聚于指尖隨手抹在劍刃之上,這內力甚是聽話,竟銜在劍身不斷地環繞旋轉。
“風兒!你可得接好了!”獨孤夏出劍先行發難,銜帶著劍氣力道更勝一籌,卻在這紫霞神功的綿柔之力下被一一化解。
張承風以氣御劍,整個人突然向前高高躍起,長劍乘勢向前揮去,一招紫氣東來如行云流水一般應勢而出。
獨孤夏見狀將長劍橫于身前格擋,只聽嘭地一聲,雙方劍刃猛地彈開,在紫霞神功的作用下,張承風只是后退兩步,整個人毫發無損。
另一邊的獨孤夏手中長劍被擊打的嗡嗡作響,虎口只覺得一陣酥麻,長劍險些掉落在地上,他踉踉蹌蹌地后退四五步,捂著后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獨孤伯伯!”
“義父!”
“老爺!”
在場眾人全部大驚,見獨孤夏招架不住,趕緊跑上前攙扶,獨孤夏的身體搖搖晃晃,他將長劍往地上一插,緩緩伸出右手,示意眾人不必擔心。
張承風將長劍反手背于身后,上前自責道:“伯伯,孩兒該死!下手沒輕沒重的。”
只見獨孤夏弄的滿頭大汗,他嘴角露出笑意,輕聲道:“呼呼……看來不服老是不行啊,好一招紫氣東來!打的好!看到你的身手,我也就放心了,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獨孤夏心里清楚,他的身體已大不如前,幾個月來的糧草兵甲之事將廣茂商行攪得天翻地覆,但一想到承風武功有如此精進,獨孤夏的心里還是忍不住地高興,臉上漸漸露出了會心的笑意。
……
大年初一的清晨,整個宋州城一片安寧。天剛蒙蒙亮,獨孤府上的人還未醒來,張承風將一封告別書信放于房內的桌上。
他轉過身,將一瓶跌打傷藥拿在手中看了看,隨手裝進了包袱里,整理好了包袱和盤纏。他悄無聲息地走出房門,沒有打算驚動府上的人。
待走至大門前剛要推開門門,便聽院墻上傳來玉敬的聲音:“不打算和義父當面道別了嗎?”
張承風似乎早已察覺到玉敬就在墻上,所以并未有過多驚訝,他咽了口唾沫,神色十分平靜地應道:“和爹娘道別,跟伯父伯母道別,與師父師兄弟們道別,現在又要和你道別,我已經厭煩那種感覺了。”
玉敬從墻上坐起身來,他看著面前這個熟悉的師弟,沉思片刻說道:“承風,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喜歡吃什么,也沒有人過說需要我,只是昨晚那一會兒,我便知道了我下山要找東西的是什么,我喜歡這,接下來我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多多保重!”
張承風笑著看向玉敬:“玉敬師兄,你找到你想要的,我真為你感到高興,人生路漫漫,你我注定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幫我照顧好伯伯,他年紀大了,經不起操勞?!?
“放心吧!”玉敬笑著應道。
日頭見起,時辰不早了,張承風望著東方,對玉敬調侃道:“你要盡快學習商行的事,幫伯伯多分擔一點,照顧好正兒!你要證明,你不是真的笨!”
“哎呀!你太啰嗦了!快走吧,一會兒家人都醒了,你又該陷入道別的麻煩了?!?
玉敬坐在墻上看著張承風漸漸走遠,他不時的回過頭揮揮手。玉敬此時心里有種失落落的感覺,心里曾多次問自己找尋的究竟是什么,是一個家嗎?
“他還是不愿意跟我道別是嗎?也不知道送他去太華劍派是對是錯,我這么做似乎違背了……他爹的意愿?!?
玉敬回過頭,看見獨孤夏穿著薄薄的襯衣站在院中,手中攥著張承風的道別信,他眼睛有些浮腫,神情有些失落,能看得出來,他這一晚又是沒怎么睡好,眼睛有些浮腫。
玉敬抿了抿嘴,看著遠去的承風說道:“義父……我相信承風。”
“我也相信他,他跟他爹一樣,都是又善良又固執的人,也罷。承風家中的事,切記不可向外人提起?!?
“是!義父?!?
張承風遠遠望著獨孤府,看見玉敬此時已不在院墻上,想起玉敬有了歸宿,伯伯的兒子健康活潑,張承風開心地笑了笑,轉身向著張家村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