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華四圣和一眾弟子聚集在山門前,一旁的承風手中持著長劍‘明晨’,剛剛收拾好一應物件,等待與玉敬一同下山去。
凌云拍了拍承風肩膀,囑咐道:“方才為師說的話,你可記住?”承風點頭應道:“江湖險惡,萬事須當謹慎,不可逞能!不可莽撞行事,師父您就放心吧,徒兒都記得!”
幾步外,凌彥也對玉敬進行了幾聲叮囑,而后一并走了過來。
凌彥說道:“萬事齊備!趁天色尚早!你二人就早些出發吧!免得誤了投宿的時辰。”
承風和玉敬一并點了點頭,這時凌云摸了摸衣襟,從中取出一封紙信,對著承風說道:“玉信,你此次下山,為師最后還有一事要你去辦,這里有一封信函,勞你跑一趟開封府,將此信交于趙元朗趙大人手上。”
“師父放心,徒兒一定辦妥!”
承風接過紙信放入懷中,跪下身來,對凌云叩上三個響頭,行了出師之禮,又站起身來,隨玉敬一起向其他師叔伯和眾師兄弟們一一行禮道別。
……
午后的太陽還是溫暖的,一夜大雪堆積,現在也化得差不多了,下山的路崎嶇陡峭,也攔不住兩顆赤子之心。玉敬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身旁的承風卻顯得心事重重,愣是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回憶往昔,記得當年第一次上山,還是八年前的秋天,那時天邊的晚霞真的很美,如今就要告別這個長大的地方,心里不舍之情慢慢地發酵起來,這段山路十年間來回無數次,這次過后,不知何時才能再走上一回。
放眼望去,前路古木參天,它曾經枝繁葉茂,如今也只剩下枯萎的枝丫,不似人,待明年開春,它會再次煥發生機,一年一年,如天道往復循環不止,不曾更改,想到這,不禁讓人心中感慨萬千。
山林中,偶見幾只雉雞飛過,荊棘叢中也常見野兔獾豬。
二人并排前行,承風望了望玉敬,張口問道:“玉敬師兄,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山的時候嗎?”
被承風突然一問,一旁嘈雜的玉敬問的先是一愣,隨后開始安靜下來,低頭望著地,沉默片刻回道:“嗯……記不得了,我是師父從山下撿回來的,當時還小,師父告訴我,當年石敬瑭借遼兵入主洛陽,沿途大量百姓流離失所,我的家人也跟著落了難。”
玉敬剛剛臉上的喜悅之色全無,承風看在眼里,心里明白,這個只比自己大兩三歲的男孩,心里也很脆弱,此時卻似情感缺失一般。
“嘿嘿!不說這些了,我們出師下山,以后我就叫你承風了,我自小沒有名字,所以你還是照舊,繼續叫我玉敬吧!”
玉敬的臉上恢復了笑容,承風也隨之點了點頭,二人繼續向前走著。時間過了許久,承風遠遠望去,正瞧見八年前那個酒肆驛站,門前旗桿上還是飄著那個大大的‘驛’字。
此時正覺得口渴,承風對玉敬說道:“師兄,走了這許久,有些口干舌燥,前方有個酒肆,不如我二人去歇歇腳,打包些干糧和茶水!”
“嗯!成!這地方我是好久都沒來了!”
這酒肆和八年前沒太大變化,只是顯得破舊了些,門口堆著些干柴樹枝,可能是因為天冷的緣故,沒怎么仔細收拾。
踏進店中,卻見空無一人,二人找了張干凈桌子坐下,玉敬對著里面大聲喊道:“店家!店家!招呼客人了!!”
“哎哎哎!!來了來了!!二位客官需要些什么?”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應話的是個老人的聲音,隨后從后堂走出來個灰衣老頭兒,這老頭火急火燎地走了出來,身上還圍著個黑圍裙,看這樣不像是跑堂的,倒像是個廚子。
玉敬望向承風,卻見承風頓了一下,說道:“麻煩來六個饃饃,隨便上兩個小菜和一壺茶水,再包上四個饃饃,一會兒帶走!”
“好嘞,您稍等!!”
這老頭趕緊應了一聲,便慌忙地朝著后堂跑去,倒也不再問一問,還是否需要些別的什么,確實不像個跑堂的。承風望著老頭兒的背影,伸出雙手好像要說些什么,卻見老頭一溜煙兒跑進簾子,欲言又止,只好作罷。
不一會兒,老頭端上一盤饃饃和兩盤炒菜,正要去端水,承風出聲問道:“老人家,這店中怎就你一個人忙活?我記得曾有一位伙計來著?”
被承風這么一問,老頭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無奈地搖了搖頭,玉敬見狀插話道:“老伯可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唉……倒了八輩子霉了,實不相瞞,我這店中確實有一位伙計,名叫小六,從小到大,在我這已有十多年了,可就在前兩天,不知何處來了一幫奇裝異服之人,先前倒也好說話,可就在今日晌午,其中一位少俠灰頭土臉地跑回來,不知他們之間聊了些什么,竟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小六不懂事,上前勸阻,卻無故挨了一掌,眼下性命垂危啊!”
老頭兒說話聲漸漸哽咽,聽到這,玉敬和承風面面相覷,心中已知就是玉青和那幫人胡人。
玉敬望著承風說道:“看吧!這個玉青非但不是什么好人,更如掌門師伯所說,他如今的身份更加復雜!”
“怎么?兩位客官認識那幫人?”
老頭兒滿臉疑惑地望著玉敬,卻看玉敬回道:“哦!也就算是個故人,老伯!這小六哥現在在哪兒?不妨帶我去看一看,我早年間學過些醫術,或許能幫上些小忙!”
玉敬此時倒聰明起來,聽其這么一說,老頭突然大喜:“哎呀!這敢情好!我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正愁何處去尋郎中!快請快請!”
玉敬和承風隨著老頭兒一道來到后堂,這后堂不大,長寬約兩丈,中間一個大磨盤,左側是廚房,正前方是店家的房間,左前方還有個驢棚,右側的一個小房間正是伙計的。
“哎呦……哎呦……”
這伙計的房門敞開著,里面不斷傳出微弱的呻吟聲,聽著怪讓人瘆得慌,承風和玉敬相視一眼,緊緊皺起眉頭,隨老頭走進屋中。
這屋中擺置著幾個簡單的老舊衣柜,還有一個破木桌子靠在墻邊,除此之外便再也放不下任何其他東西。
一位老婦人側坐在土炕上,面前放著一個銅盆,里面盛著半盆熱水,這老婦人將一條抹布放在水中擰了擰,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小六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湯藥味,玉敬支起鼻子嗅了嗅,抻脖一看,銅盆旁邊還有一個剛剛喝完的空藥碗,玉敬心中暗道:“黨參、首烏……這老兩口對小六還挺不錯的,還真豁得出去!”
“他們是……”
老婦人看了看玉敬和承風,向老頭兒如此問道,卻看老頭臉上擠出些笑容,對其說道:“這位小師父會些醫術,可幫咱們看看小六的傷情吶!”
“哎喲!那感情好哇!”
老婦人激動地站起身來,就要來握承風的手,承風只好尷尬地撓了撓頭,指著玉敬說道:“大……大娘,行醫看診,還得我師兄來。”
老婦人頓時一臉尷尬,轉過頭對玉敬說道:“哎喲,小師父,我這老糊涂了,有眼不識泰山。”
玉敬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指著炕上的小六說道:“勞煩大娘扶起小六哥,將他的傷處露給我看!”
聽此言,老頭兒和老婦人趕忙扶起半昏半醒的小六,疼得他哀叫連連。扒開衣衫,只見小六背后正中心處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手印。
見玉敬看的仔細,老婦緊忙說道:“小師父,小六傷在胸前,若要看,得到炕上來!”
“不必了!”
這背后的黑手印十分明顯,不用看前胸也能知道,前面的手印定是更加濃重。玉敬低下頭,伸手捻了一下藥碗中的殘湯,放在鼻子邊上嗅了嗅,隨后放在嘴里嘗了嘗,不禁搖了搖頭。
“錯了,大錯特錯!!老伯,大娘,您這湯藥雖說都是名貴藥材,但有病不能亂投醫啊!這幾味藥材吃下去,只會叫他傷勢更重,不出兩天便會一命嗚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