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月牙
- 天道日記本
- 碼字人
- 2519字
- 2021-02-01 23:50:09
三天后。
鄉柏縣往北一千里,離距虎關還有七十里路程的野外。
一群步履蹣跚的老人,跋山涉水,往城關走去。
官道上,人煙稀少,只有這寥寥五六個老頭,其中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隊伍內,一個胡子花白,滿臉皺紋的老者,嘴角還有一點媒婆痣,原本就佝僂著的背,被他身后的大背囊愈發壓彎了腰。
老者走路非常吃力,蓬頭垢面,像是從南面逃難來的。
事實上,他半路加入這個“老年團”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
“家鄉遭遇旱災,沒有飯吃,餓死了大片大片的人,我唯一的小孫女,才六歲,也被活生生餓死了,沒得辦法,我這才往北方逃來,想去城關討點飯吃。”
說時,老者聲淚俱下,還看了眼同行隊伍中的小姑娘,是睹人思情,想起了自家的小孫女,于是哭得更加凄慘,涕泗橫流。
小姑娘上去安慰他,說爺爺別哭,我兜里還有半個餅子,你吃吧。
小姑娘從自己的小行囊中,找出半塊皺巴巴的餅子,還有五十里路,這是她僅剩的干糧,遞給老爺爺,希望他能填飽肚子,不要這么傷心。
老者一邊抽泣,一邊摸摸她的腦袋,說閨女心真好,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起初大家也沒有懷疑老者的話,畢竟都是種了一輩子莊稼的老漢,哪個不知道旱災的可怕?
老人們活了大半輩子,見多了世事無常,便心生憐憫,感同身受,留下老者一同前往邊關。
隨即,老者感激涕零,拂袖拭面——我哭了,我裝的。
連忙謝過各位大哥的收留,再將手中的餅子還給小姑娘,說爺爺餓慣了,不耽誤再餓一頓,閨女你還在長個,萬萬不能省口糧。
兩人客氣了好一陣子,小姑娘見老爺爺死活都不吃,半推半就,只好又將餅子小心收了回去。
可別弄得太臟,待會兒還要吃呢。
這粗糧餅子,楊風實在是吃不下,硌牙。
離開鄉柏縣后,他一路向北,因為擔心婆羅谷的追兵,腳步沒有停歇,路過了好幾個城池都沒有停留,一口氣,跑到了山崖國最北邊的城關——距虎關。
這一路,楊風發現越靠近距虎關,周圍的村子,青壯年越少,氣氛不太對勁。
后來才知道,是距虎關突然間大肆徭役,征收兵卒,附近村莊的青壯年都被抓去當兵了。
即將入城,楊風為了打聽更多的消息,也為了避免自己引人注意,便化妝成老人,混入“爺爺團”。
雖然鄉柏縣買的那幾套偽裝飾品都是凡間俗物,做工很差,普通人仔細瞧一眼都會露出破綻,更別說修士了。
好在楊風略懂一點迷惑術,在臉上施個障眼法,再加上簡單的偽裝,雖然不大可能騙過修士,但騙幾個普通人還是綽綽有余的。
想要騙過修士,那就得用七霞閣的寶貝了,七霞閣的女修們,不僅個個都會駐顏術,更加精通易容術,她們有一道秘傳技法,是那制作換臉面皮。
薄薄一張,覆蓋在人臉上,便能修改面容,毫無破綻,就算用術法勘察,也難以發現。
只不過九木山與那幫只有女修的宗門沒啥交集,楊風便也沒那機會搞幾張到手里,現在想想,實屬可惜。
路上,“爺爺團”的行進速度并不慢,別看都是小老頭,但一個個都是干慣了粗活的人,平日里上山砍柴,下田種地,哪個不比走路累?
所以整個隊伍里,只有背著一個大背囊的楊風,和那個小姑娘走得最慢。
兩人惺惺相惜,落在隊伍的后面,時不時會搭上兩句話,彼此解解悶。
“牛爺爺,你布袋子里都裝了些啥啊?這么大。”小姑娘問道。
她叫“月牙”,與前面那幾個老頭并非親屬關系,只是同村而已,此次去邊關,是想探望已經個把月沒有回家的父親。
楊風之前還以為她和隊伍里的哪個老頭是爺孫倆呢,結果聊上之后,才知道小姑娘家里除了她爸之外,就沒有其他親人了,自她爹被邊關征兵之后,月牙一直靠著鄰里的關照生活,吃百家飯,才沒有被餓死。
小姑娘思親心切,便跟著村里去邊關探親的老人們一起出發,第一次出遠門,不免對什么事情都很好奇。
特別是遇見了這么一位看起來很有故事感的老爺爺,身后那個大背囊,里面肯定藏著許多秘密。
月牙過上吃百家飯的日子后,便常常能聽到各家各戶在茶余飯后講的稀奇故事。
其中就有仙人下山,游歷人間,喜歡隱去身份,裝作凡人的樣子,與普通人交談。
便又眨著大眼睛,盯著牛爺爺看。
楊風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咋了?我臉上有吃的?”
月牙怯怯地笑了起來,人如其名,笑起來的時候,兩只大眼睛完成月牙狀,還有臉頰的兩只小酒窩,是月亮旁的星星。
“牛爺爺,你是不是山上的神仙老爺啊?”月牙突然問道。
小孩子,腦袋里都是奇思妙想,想到什么就問什么。
牛爺爺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我要是神仙老爺,還用得著逃荒嗎?不得天天吃香喝辣,一輩子不愁吃穿!”
月牙撇了撇嘴,有些失望,“那你背囊里都是什么嘛,里面有寶貝不?”
“里頭啊……”楊風語重心長道:“里頭可全是我的寶貝!”
月牙眼睛一亮,卻見牛爺爺又說道:“不過嘛,想知道,你得先告訴我,你的背囊里都是些啥。”
月牙走路的時候,喜歡低頭看地面,便歪著頭看著牛爺爺,葡萄般的小眼珠咕嚕轉一圈,想了想,說道:“你可得幫我保密哦,別人都不知道的!”
楊風點點頭:“保密,保密,我最擅長保密了!”
于是,月牙開始一件一件小聲往外抖摟,如數家珍:“里面是爹爹的鞋子,爹爹的衣裳,爹爹的煙斗,爹爹的……”
原來小小的背囊里,全是月牙對父親的思念,爹爹當時走的匆忙,許多隨身物品都未帶走,小姑娘便想趁著這個機會,給爹爹帶去。
說時,她還會搖頭晃腦,頭上兩只麻花辮甩來甩去,借此遮掩臉上的羞赧。
這一件件都是她的寶貝,要帶去給最思念的人。
“咋全是你爹的東西,你自己的呢?”楊風問道。
月牙咧嘴一笑,能看見后槽牙有個小缺口,說道:“背不起了嘛!牛爺爺你也不看看我才多高哩,背自己的東西就沒地方給爹爹捎衣裳了!”
“吶吶吶,我說完了,該輪到你了。”月牙瞪大好奇的眼睛,準備聽牛爺爺的秘密。
“啊,”楊風拱了拱后背,沉甸甸的。
“這里面可都是我的寶貝,里頭有被褥、碗筷、鐵鍋、草鞋、衣裳……”
說了一大串,凈是些家里的家伙什,除了沒有吃的,什么都有。
小姑娘的雙眼瞬間失去色彩,白了眼老頭:“牛爺爺是個騙子,這哪里是寶貝了,我家也有!”
于是,月牙氣呼呼加快步伐,把糟老頭子扔在身后。
“誒誒誒,等等我呀!”老頭子追上去。“你這小丫頭,這些咋就不是我的寶貝了?只許你爹的臭鞋子當寶貝,就不許我的香被子當寶貝了?不講理。”
月牙“哼”的一聲,扭過頭去,不看他。
楊風哭笑不得,他背囊里的這些東西,是之前為了偽裝提前準備好的,俗話說做戲要做全,有了道具的襯托,人物形象一下子飽滿起來,看把小姑娘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