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夢魘
- 大明少年偵探
- 無量劍左子穆
- 3055字
- 2021-03-06 12:03:00
白天就這么過完了。
武青泉和一木道長吃完烤魚,等到天完全黑了才默默回去山莊。兩個人一前一后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蠟燭只剩下最后一支了,武青泉點了根木材當火把,把里邊各個房間又照了一次,確認沒有第三個人,這才關好大門。
沒有岳叢峰的下落,兩個人有一種心照的感覺。“一日殺一人”,看來岳叢峰是被對方殺死了。不管怎樣,今天余下的時間相對安全了......
明日事,明日了。
火把燃盡,武青泉點亮蠟燭,他想了想,將蠟燭扭為兩截,另一截也點著遞給了一木道長,兩個人便各自回房。武青泉待一木道長進了屋,關上門,他這才推門回自己房間。可是剛剛關了門,他心念一動,到床前抱了枕頭、被子,然后吹熄蠟燭,輕手輕腳的開門、關門,無聲閃進了何九的房間,隨即關上了房門。
他插好門,轉念又將桌子搬過來抵住房門。他當然不是怕一木道長對他下毒手,可是如果一木道長真的不識好歹在夜里對他有什么舉動的話,總得有個反應時間吧。
他摸黑走到床邊,小心的在床上摸索了一陣,以防有什么毒針之類,然后放下枕頭、被子,慢慢躺下。他沒有脫外衣。
何九死了之后,尸體被裹著被子抬走了,連枕頭都因為藏了毒針也一并裝進了棺材,所以床上沒有被子、枕頭,昨晚武青泉在這里睡沒摸到被子這才想起這件事,只好湊合了一夜,今天他倒是記得帶上了。
他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昨天晚上,田在山忽然被洪海棠附身,他穿著洪海棠的衣服、化著女人妝,和洪海棠一樣以匕首自刺心臟,而后投海自盡而死,這已經很邪門了;更邪門的是今天白天,自己、一木道長和岳叢峰三個人無端端昏睡過去,醒來時岳叢峰卻已不見!----也許,昏睡過去的只有自己和一木道長,而岳叢峰不是?
岳叢峰的失蹤很是蹊蹺,自己當然沒有殺死他,可是一木道長也不可能殺死岳叢峰啊----一木道長倘若有機會殺人干嘛不去殺武青泉呢?
如果今天的一切是岳叢峰搗的鬼,他自己躲藏起來了也說不通啊,他有機會把一木道長和武青泉弄昏過去,干嘛不干脆把武青泉直接殺死?武青泉當然明白岳叢峰和一木道長是一路的,岳叢峰也會認為武青泉就是風火島上殺了這許多人的兇手。
又或者,田在山沒有死----畢竟沒有見到他的尸體----是他搞的鬼?是他把岳叢峰殺死或者藏到了哪里?----武青泉搖了搖頭,田在山跟自己說過一木道長和岳叢峰是兇手,他干嘛只殺岳叢峰卻放過一木道長?要知道田在山的武功平平,好不容易用毒或者下藥把眾人放倒,為何不一鍋端把他們都殺了,卻只殺了三個人中武功最低的岳叢峰?即使他第二日再設計下毒,另外兩個只怕已經不敢再吃什么、喝什么,田在山再下手豈不是已經很難?
這島上只剩自己和一木道長了,明日是上島的第十三天,兩個人應該會有一場決戰。
兩個只能活一個......
“我當然不會死,也不能死......”武青泉自言自語。他摸了摸懷里貼身藏著的冊子,那崆峒派的太極神功、無相神功之秘還沒有解開,“馬上就到時候了,‘十三日后方能顯現’,也許明天我就可以看到......”他開始激動起來,一時睡不著覺,輾轉反側。
他的太極神功和無相神功已經練到第八層,可是第九層無論如何也不能練成,這冊子上只要文字或者圖形顯示出來,那便能指點他完成最后一關,那便大功告成.......
他的師父也沒能練成,一生引為憾事,就指望他可以練成,他一定要完成師父他老人家的遺志,要練成第九層功夫,要做崆峒派掌派,要做武林盟主......
武青泉胡亂的想著這些捉摸不透的事兒,也不知何時才迷迷糊糊睡著了。他睡得不太熟,所以當靜夜里忽然傳出一點聲響的時候,他馬上就醒了。他聽見“吱呀”一聲門響,然后很輕的腳步聲由近及遠,再豎起耳朵聽,似乎有開大門的聲音。武青泉果斷搬開桌子,輕輕開了門,走了出去。他猶豫了一下,推了一下一木道長的房門,門應聲而開,武青泉輕輕喊道:“道長?”
屋子里并沒有回答。武青泉伸手入懷,拿火石點了蠟燭,在一木道長房里照了照----屋里沒有人。武青泉微微點了點頭,快步穿過大廳,果然大門已開。出了門,他看見花園里人影一閃,他差點叫出聲,急忙先吹熄了蠟燭。
那是一木道長,他顯然沒看見自己。只見一木道長走到涼亭那里,左右看看無人,先是挪開石桌,然后掀開下邊的鋼板,他忽然向自己這邊看來,武青泉趕忙身子一縮,躲避開來。過了一會兒,忽聽一木道長沉悶的低聲叫了一聲,武青泉伸頭再看時,一木道長已經不見了。武青泉快步搶了過去,四下看了看,也沒見到一木道長的身影。但是涼亭下的密室里卻是火光一閃,瞬時變得一片漆黑。
武青泉等了好一陣,密室里也沒有人出來,他心道:“難道一木道長遭到不幸了?”他隱隱聽到一點聲音,是那種沉悶的、像是被人掩住口鼻發出的聲音。武青泉小心翼翼的在密室出口那里蹲下,低聲道:“道長,道長?”
沒有應答。武青泉點著火折在洞口晃了晃,他恍惚看見地上有個人躺在那里,被繩索捆住了,五花大綁動彈不得,也不知死活。武青泉邊向下走著,邊小心翼翼的前后左右的看。密室里只有那一個人,看身上衣著,正是一木道長。
武青泉越走越近了,快到一木道長身邊時他忽然一凜:“不對,這不是一木道長!”他剛覺得不妙,猛聽入口處“咣”一聲響,卻是被鋼板封住了,“噠噠”聲響,是扣上銅棍的聲音。外邊有一個人兀自得意的哈哈笑道:“武掌門,你也有今天啊!”正是岳叢峰的聲音。武青泉只聽頭上“咯咯”聲響,卻是石桌被移了過來,壓在了鋼板之上。
武青泉心底陡然一沉,他疾步踏上樓梯,走到進口那里,將火折扔在地上,雙手使勁往上托了一托,上邊紋絲不動。白天時武青泉搬動過石桌,厚厚鋼板是被兩根銅棍扣住的,在下邊很難能推開,更別提還有一個石頭桌子了。
武青泉厲聲叫道:“道長,武掌門,你們快放我出來!”火折熄滅,黑暗中隱隱聽到一木道長和岳叢峰的哈哈笑聲,武青泉又驚又怒,高聲叫罵了一陣,先還聽得見一木道長和岳叢峰的奚落聲,后來卻再也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了,想是已經離開。
饒是他武功卓絕,到此地步也是手足無措。他定了定神,從懷里摸出火石,從地上撿起火折,點著火折走下去,他記得剛才瞥見供桌上有蠟燭,果然。他點著蠟燭,吹了火折,先照了照地上躺的那個“人”,卻是一個假人,套著一木道長的衣服而已。
武青泉怒氣沖沖的將它一腳踢開,然后,他拿著蠟燭圍著密室繞了一圈,妄圖僥幸發現有別的出口----可是沒有。他徒勞的又走了兩圈,最后在樓梯的下端坐了下來。
他覺得一陣眩暈,有些喘不過氣。他大口大口的吸氣,開始覺得呼吸困難......
“我怎會如此之笨,竟被他們騙到了這里?”他自怨自艾著,一口氣好像堵在胸口,“我向來小心翼翼,怎會如此大意?我早知道岳叢峰和一木道長是一伙的,怎能掉以輕心?我明明沒看到岳叢峰的尸體,怎能就當他死了?”
忽然,除了自己濃重的喘息聲,他聽到還有沉悶的聲音----那聲音就像人被捂住了口鼻發出來的。他屏住呼吸側耳聽去----嗯,是真的,除了“嗚嗚”人聲,還偶爾夾雜著什么東西輕輕撞擊的聲響,他聽到這樣的聲音已經好幾次了。
武青泉覺得胸口越來越重了,他開始用力的吸氣,可是于事無補。更糟糕的是,他想動,然而身體居然動也動不了了,他眼珠骨碌碌的轉著,可是四肢動彈不得,偏偏他的神智卻很清醒,很清醒......
他心里一沉,不知道是一木道長和岳叢峰神不知鬼不覺的給自己下了毒,還是這密室里新鮮空氣沒有了......
他痛苦的發出一聲低吼,可是吼不出聲,他只能聽天由命、任人宰割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哪里還需要誰來宰割?他們把自己關進了這密室,什么都不需要做,幾日之后,自己自然就會死掉,只是,不知道自己是餓死還是渴死?
他人生中從來沒這么絕望過,即使他的師兄與他爭掌門之位,即使那次在雪谷沒什么食物,也有雪可以解渴呀,更何況還有......
驀的,他猛然睜開眼----
噩夢,原來是噩夢----幸虧是噩夢。
他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著。
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