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霞清風，山川河海，所有的溫柔陷落，都是神明的，神明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

季瑾時喝完粥，想要將粥放桌子上，但是因為一只手在輸液，夠不著。

一時間，有點尷尬。

他抬頭望著顧夕顏，沒有說話。

顧夕顏心里嘆了口氣，上前拿過他手里的碗，手指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的手，明顯感覺到季瑾時身體一僵。

冰涼的觸覺在額間散開，明明就那么輕輕一碰，卻好像要蔓延到心中。季瑾時本能地往后退了退，避開了她的手。

顧夕顏縮了縮手指，抿唇。

季瑾時在顧夕顏傾身側過來的時候，又聞到那熟悉的茉莉花香。

瞬間愣住了，他在閣樓的時候，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

心里再次悸動起來，季瑾時忍不住皺了一下眉頭。

你就這么喜歡她嗎？

這個女人無緣無故對你好，你就不會懷疑她對你別有所圖嗎？

你們才認識幾天？你究竟喜歡她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也不知道是在問身體里的他，還是在問自己。

季瑾時心中所想，顧夕顏不知道，她只是以為他現在連她的觸碰都討厭。

季瑾時心里煩躁，有些冷淡的回答：“抱歉，我不是很喜歡和人身體接觸。”

顧夕顏眼神黯然，輕喃道：“季小時……”

看著對她仿若陌生人般的季瑾時，心里不知怎的涌上一種無言酸澀。

001可能感受到宿主的情緒，出聲安慰道：【顏顏，你別傷心，季小時只是生病了而已，這個人格的態度并不代表他本人昂。】

顧夕顏睫毛顫動。

確實，“他”不是季小時。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這只是一場任務，她一開始就不應該帶入個人情感。

這樣也好，走的時候她也不會舍不得。

想通之后，顧夕顏再看季瑾時，淡定了許多。

病房冷白的燈光將季瑾時的五官照得越發清晰，睫毛很長很翹，瞳仁漆黑如墨。有些清冷，有些勾人。

他就那樣安靜的坐在那，就讓人感覺干凈美好。

“你…大可不必對我如此抵觸”顧夕顏輕聲開口：“我不會對你怎么樣的。”

季瑾時嗤笑一聲，冷聲道：“那你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接近我，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顧夕顏愣住，沒想到季瑾時會問這個。

季瑾時繼續道：“閣樓的時候，為何你突然出現在哪里？”

顧夕顏扯了扯嘴角，終究沒有言語。

這確實是事實，她當初的確是懷有目的接近季瑾時。

初衷不單純，說什么都是在狡辯。

季瑾時不等她開口，又道：“你顧家大小姐，萬千寵愛。不是應該在國外留學，為何出現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校當老師？”

001聽后癟嘴，心里忍不住吐槽：【敢情瑪麗蘇小說里面最nb的學校在你這里就是窮鄉僻壤的旮旯？】

顧夕顏沒有理會腦袋里的001，只是靜靜的看著季瑾時，沒有說話。

兩人對峙，勢均力敵。房間安靜得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你一直都是這樣想我的嗎？覺得我圖謀不軌？在你眼中，我是一個怎樣的人？”顧夕顏最終開口，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季瑾時沉默了。

房間又一次安靜了下來。病房里的時鐘滴滴答答的響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病房里的兩人再次相顧無言。

“我就想問一件事”顧夕顏抿嘴：“他也是這樣想的嗎？”

此言一出，季瑾時臉色微變，睫毛掩蓋下的眸子如墨。

“你這是什么意思？”

顧夕顏勾唇，笑意不達眼底：“你覺得我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季瑾時沒有說話，只是眼睛依舊凝視著她，好像要將顧夕顏盯穿一樣。

雖然沒有開口，但是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顧夕顏卻只覺得渾身冰冷，從頭到腳每一滴血液都凝固住。

她嘴角揚起一個諷刺的笑，原來季小時就是這樣想她的？一直覺得她利用他。

是，她承認最開始確實是為了任務，可是后來的這段時間她沒有掏心掏肺真心對待他？

顧夕顏忽略心中的苦澀，裝作云淡風輕道：“如你所想，我確實是懷有目的接近季瑾時，但是這些天我絕對沒有傷害他一分一毫。”

季瑾時垂眸，聲音有些低沉：“我知道。”

記憶里的她卻是很好，好到讓他嫉妒，明明他們是一個人，為什么他就得在陰暗的角落不見天日，那個傻白甜就可以這么幸福？他不服。

“既然話都說到這了，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顧夕顏望向窗外，自顧自的說道：“我需要在你這里得到一些東西，但是是在你變強之后。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幫你獲得你想要的，你也不用擔心我對你做什么，你覺得你現在有什么利用價值？”

幾句話針針戳心，但是確實是現實。顧夕顏知道今天之后，她和他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如果之前的相處模式讓你覺得不安，我很抱歉，以后不會了。”顧夕顏轉過頭看著他說道。

季瑾時低著頭，細碎的頭發遮住眼眸，留下一片陰影，安靜得像一個木偶。

顧夕顏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悲傷，但是那感覺轉瞬即逝。

心里有些不忍，但是她現在已經不能回頭了啊。

“你自己想一下吧，我先回去了。”顧夕顏拿起包包，離開了病房。

病房里面又安靜了下來。

季瑾時捂著心臟，眼角微紅，淚水忍不住落了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他會這么難受，不就是一個才認識兩個月的人嗎？

他不是傻白甜，逼走了這個女人，他應該開心才對呀。

可是……為什么會這么痛，感覺整個心都碎掉了一樣。

他不懂，為什么？

淚水滴落在他的手上，有些冰涼。

季瑾時愣住了，手不知所措的摸到臉上，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其實顧夕顏沒有離開，她就站在病房的門外。透過門口的窗戶，她可以看到床上的少年。

她看到他哭了。

顧夕顏心里也跟著揪心。

他和季小時本質上是一個人啊。

其實她知道季小時喜歡自己，可是這份喜歡，她沒有資格，也承受不起。

她是一個任務者，任務結束，就得離開。

之前她還可以騙自己，季小時還小，什么都不懂，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

她不能永遠陪著他，他必須成長。

對不起，季小時……

顧夕顏咬了咬唇角，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