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爺?”
云旗聽到這三個字,不敢置信地看向身旁一絲不掛的蘇星瀚。
“呵呵,什么三少爺,誰是三少爺?”
蘇星瀚側過臉,假裝沒聽見男人的話。
“少爺,莫要再鬧了,你若是再跑丟,我怕是要提著腦袋去見夫人了。”男人一臉苦澀。
“你提著腦袋見別人,跟我有什么關系。”
“夫人生氣,三少爺覺得自己下場,能比我好到哪去?”
“……”
蘇星瀚打了個寒戰,終于轉過臉來,看向男人,換了副笑臉:“哦,華襄叔啊,我說誰呢。嗨呀,這兒光不好,剛才沒認出來。”
云旗的眼角抽了抽。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任他再懷疑,也已經可以確定。
這個連路都認不清的“乞丐”,竟然真的是蘇家的三少爺。
想到這兒,云旗肚子里兀自升起一團無名火。
你們這幫大小姐大少爺,是都閑的沒事干了嗎?一個個沒事往外面跑什么跑?跑就算了,還都讓我撞見了。
自己這狗屎運,真的不是蓋的。
“年輕的男人是不錯,不過大叔也別有一番風味。”
女人的聲音在洞窟中回蕩。
被叫做華襄的男人表情微變,轉身將蘇星瀚擋在身后,看向不遠處的紅裙女子:“小心少爺,這妖孽恐怕沒那么好對付,等會兒打起來你只管往后退。”
“她到底是什么東西?怎么還吃人肉喝人血啊?”蘇星瀚摸著自己小腹的傷口,一陣后怕。
“恐怕……是從昆侖墟,渡過弱水而來的妖孽。”
昆侖墟。
聽到那三個字,饒是以云旗的心性,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弱水三萬里,邈邈昆侖墟。
以三萬里弱水為界,九州之南,即是昆侖墟。
那是一片與九州截然不同的奇異大陸,在那里生活著各種九州難以想象的奇靈異獸。
只是自千年前鏡門被封印,妖靈與人族劃弱水而治,九州已經很少再見到昆侖墟的人了。
原來面前這個“女人”,竟來自弱水彼岸。
“倒是有幾分見識。”女人嫵媚一笑,緩緩抬手。
萬千黑蛇,仿佛浪潮一般,自洞窟四壁攀附而下,一時間整個石窟都是蛇鱗摩擦的“嘩嘩”聲響。
“大膽妖孽,你私渡弱水,已是破了大忌。謀害蘇家少爺性命,更是膽大包天!”華襄冷哼一聲,周身有風漸起,“華襄今日,定斬你與此,為民除害!”
“蘇家?”
女人的眼神微變,接著看向華襄腰間那塊菊花紋令牌,那雙豎瞳轉了轉,換了副面孔:“原來是蘇家少爺,難怪如此對我胃口。是我有些心急了,沒想到碰到了硬骨頭,你若要帶他走,走便是,我不攔你。”
“你在跟我討價還價?”華襄微微瞇起眼睛。
“呵呵。”女人聽到這話,再次笑了起來,“剛邁入騰云境,連金丹都還沒煉化,就敢跟我叫板?本王只是覺得惹了你們蘇家,免不了沾一鼻子灰,你還真當怕你不成?”
華襄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本來以為以面前自己足以對付這只妖孽,可對方卻輕而易舉地看穿了自己的境界。
兩人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女人見到這一幕,勾起嘴角,伸出手指指向云旗:“你們要走,本王不攔,不過要把他給我留下。”
“這……”華襄看向云旗,心中已有些動搖。
而云旗聽到這話,心里更是拍手稱快。
走,趕緊走,你們走干凈,我才好腳底抹油開溜。
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將這女人制服,可帶著黃瓜開溜,云旗有九分把握。
這兩人在這兒,只會讓云旗束手束腳。
誰知蘇星瀚聽到這話,一挺胸脯,大喝一聲:“不行!”
云旗心猛地往下一沉。
“你這妖婆,我與黃瓜兄雖只是初見,卻親如兄弟,你當我是那忘恩負義的小人?今天你若敢傷他,我蘇家照樣追你到海角天涯,華襄治不了你,天海宗有的是人能治你!”
“蘇公子,不用管我,你們快走吧!”云旗發自內心地回道。
“那怎么行,不走!”
“真不用管我。”云旗就差跪下了。
“黃瓜兄。”蘇星瀚轉過臉,表情萬分欣慰,“我果然沒看錯你,你這兄弟,我蘇某人認定了!”
誰特么要做你兄弟啊?
你能不能跟你的跟班麻溜地走遠點啊?
“呵呵呵……蘇家少爺,真的是重情重義呢。”女人聽到這話,再次笑了起來,“只是就算你要救他,恐怕也已經來不及了。”
“什么意思?”蘇星瀚一愣。
“我方才喂他的那枚藥丸,叫碧血烏金丸,那可是劇毒之物。吃過的人,沒有能撐過半炷香的。”女人看向云旗,笑容陰冷,“不信的話,你摸摸你的額頭,是不是滾燙如火?”
云旗抬手摘下手套,摸了摸額頭,哇涼一片。
“你再摸摸你胸口,是不是心跳越來越緩?”
云旗將手貼在胸前,心跳健壯如錘鼓。
“你現在是不是已經開始頭暈目眩,耳鳴心慌?”
云旗眨了眨眼睛,耳清目明,他甚至能看清女人胸前那顆黑痣。
“所以你現在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蘇家少爺,這小子再過小半炷香的時間,骨肉就會化作血水,你不如順水推舟做我個人情……”
“你做夢!”蘇星瀚聞言,竟是氣得面紅耳赤,“黃瓜兄就算出事,我也會找個上好風水的地方把他給埋了,我就是喂狗也不會留給你這種腌臜東西!”
“……”云旗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好吧好吧,那你待會兒就把這一攤血水找個地方埋了吧。”女人朝云旗拋了個媚眼,柔聲道,“可惜了,小伙子,我還對你蠻感興趣的。有緣下輩子再見吧。”
話音落,石窟之中萬千黑蛇朝女人涌去,將她整個覆蓋。
不過眨眼的功夫,黑蛇四散而去,女人已是不見了蹤影。
華襄四處打量,確認那來自昆侖墟的女人已經離開之后,這才扭頭看向蘇星瀚:“少爺,已經安全了……”
“華襄叔,黃瓜兄身子里這毒,能不能治?”蘇星瀚著急忙慌地打斷了他。
華襄表情一僵,開口道:“碧血烏金丸,化毒入血,毒噬骨肉,我雖然邁入騰云境,卻還未能煉化金丹。若是金丹已成,正式入了地仙,分神入骨,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行也得試試,快。”蘇星瀚二話不說,把華襄推到云旗身前。
華襄看了看自家少爺,又看了看面前這陌生少年,面露難色。
但比他更難受的,是云旗。
這兩人要是直接走了還好,云旗大不了眼一閉裝死一會兒。
可現在自己壓根兒就沒事兒,若是華襄稍作探查,定會發現蹊蹺。
若是他刨根問底,到時候,云旗可真就是騎虎難下了。
“快啊,你看黃瓜兄的臉都綠了!”蘇星瀚在一旁焦急催促。
華襄咬了咬牙,知道希望渺茫,但還是走向云旗,抬手就要抓住他的手腕。
就在這時,云旗忽然開口:“前輩……等一下。”
“你說。”
“我自知兇多吉少,能救我的現在也只有前輩。”云旗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緩緩摸出一枚烏黑的藥丸,“既然如此,我也不能有所保留了。前輩,請服下這個。”
華襄一愣,看向云旗手中的藥丸,問道:“這是什么?”
“這是我家傳了三世的乾坤八卦化金丸。服下之后,琴心境可一步地仙,金丹大成。”
“這……”華襄聞言,眼神逐漸發生了變化。
修道之途,第一道門檻,便是從琴心境化入地仙。
修道之人,十有八九此生都折在了這一步。
他雖從未聽說什么乾坤八卦化金丸,可若這藥丸真的有如此功效,那價值已經不是能用金錢來衡量的了。
只是這等寶貝,竟然從一普通少年手中拿出,總覺得有些不妥。
似乎看穿了華襄的心思,云旗急切道:“前輩莫要有疑慮,并非我夸大其詞,這化金丸是我家三代單傳傳寶物,絕無欺瞞。只是寶物雖珍貴,可比起性命卻是輕如鴻毛。前輩不用多想,只管服下便是。”
“對啊,救人要緊。”蘇星瀚在一旁幫腔道。
華襄本就心動,如此一來更是沒有理由再猶豫,當下接過藥丸,放入口中,囫圇咽下。
一股酸甜滋味在口腔散開,華襄仔細品味片刻,微微皺眉:“怎么有股山楂味……”
云旗聞言,心中暗笑。
山楂丸不是山楂味,還能是西瓜味?
他自然沒有什么乾坤八卦化金丸,他交給華襄的只是隨身帶著的零嘴。
華襄吃的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云旗就算遞給他一團狗屎也無所謂,重要的是接下來云旗要做的事。
“那是朱玄三札果的味道。”云旗伸出手腕,做出急切模樣,“前輩,化金丸功效,需要催動氣力,運行周天。不妨用我的身體做引子,一邊為我祛毒,一邊煉化金丹。”
“好。”
華襄也不再猶豫,握住云旗手腕,緊閉雙眼,運氣凝神。
兩人周身的空氣,忽地扭曲流轉。
華襄只覺得一股熱流沿著手指涌上手臂,很快整個身子都變得滾燙起來。
再看云旗,臉色越發蒼白,可眼神卻逐漸泛起了光澤。
“熱……熱……”
華襄口中呢喃,只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大火爐之中,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一枚山楂丸自然沒有如此大的功效。
華襄以為自己在為云旗祛毒,可事實上卻是云旗在反探他的經絡。
云旗對修道一竅不通,甚至連修道境界劃分都分得不清不楚。
可他此刻,卻能看見華襄腹中那團旋轉著的金光。
云旗眼中的光澤并非什么毒氣消散,而是那團金光的反射。
這就是金丹?
云旗看著華襄小腹的金丹,深吸一口氣,手上力道再加了幾分。
那團旋轉著的金光,逐漸向內里濃縮,體積變小,光芒卻越發耀眼。
華襄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難看,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的面頰滴落,他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放在火上炙烤一般,渾身難受。
可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金丹正在逐漸向大成煉化。
“原來如此。”
云旗微微瞇起眼睛。
他大概已經摸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也不再拖沓,抬起另一只手,隔著手套咬住食指銅戒,不動聲色地向下褪下半個指節。
片刻寧靜。
華襄小腹的金丹,停止了旋轉。
緊接著,洞窟顫動起來,灰石簌簌落下。
“怎……怎么回事?”蘇星瀚一個趔趄,險些跌倒。
“金丹……化!”
云旗雙目圓睜。
下一秒,耀眼的金光自華襄身上迸射而出,洞窟之中明如白晝。
當金光終于消散,華襄整個人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般,彈跳而起,落向遠處。
待落地之后,華襄重新站穩身形。
“少爺……”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小腹。
“我竟然真的……煉化金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