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旗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黃瓜確實變大了。
自打記事起,這條土狗就與自己相伴,說是青梅竹馬雖有些過分,可從小玩到大確實毫無疑問的,云旗對它的模樣可謂爛熟于心。
平日只能到自己膝蓋的黃瓜,此刻看上去卻足足壯實了一圈。
它依舊閉著眼睛,耷拉著耳朵,睡得死熟。
可那張狗嘴之中,卻能隱隱窺見鋒利獠牙,反射寒光,兇悍不亞野獸。
這是什么情況?
要說長肉快的畜生,云旗倒也不是沒有見過,這土狗平日也不少下飯。可像現在這種吹氣似的膨脹起來,已經不是“吃得多”能解釋的。
云旗抬起左手,想要拍醒這只還在酣睡的傻狗。
只是那金色臂鎧還未靠近黃瓜,黃瓜原本灰黃的毛發上,忽地有光紋如水波般一圈圈散開。
“嗯?”
云旗挑眉,看著黃瓜身上根根立起的毛發,略作思索,接著屏息凝神,收起左臂臂鎧。
崢嶸臂鎧融入云旗手臂,金光退散。
黃瓜蹬了蹬腿,身子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片刻之后,趴在云旗身邊的,又是那只好吃貪睡的小小懶狗。
云旗嘆了口氣,只覺得腦袋又大了一圈。
看來他猜的沒錯。
臨行前父親執意讓自己帶著黃瓜,肯定不只是為了給自己做個伴那么簡單。
想想也是,村里的狗已經換了一批,當年跟黃瓜一起出生的土狗,現在孫子輩的都比它要壯了一圈。
要說它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云旗也不相信。
而黃瓜會出現這般變化,肯定又與這黃金臂鎧脫不離關系。
定一峰福祚,斬十萬邪兵。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么來頭?又到底該如何使用?
麻煩事一件接一件,云旗已經是應接不暇。只是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自己該如何將幾日后的門內比試糊弄過去。
他撓了撓頭,索性躺平下來,看著頭頂星河旋轉。
天海宗門內比試,一共五輪,四座小擂臺,一座大擂臺。
前三輪對戰弟子在四座擂臺分開對抗,對戰雙方由宗門匹配,互相提前并不知曉。
后兩輪則是四座擂臺的優勝者公開對壘,決出魁首。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云旗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對上的人是誰。
第一輪比試的名單,是由小角峰分配,提前五日封存霞光閣,不到比試當日沒人知道對手是誰。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怕有困難,怕就怕兩眼一抹黑。
“對手……對手……”
云旗嘴里不住地念著這兩個字,苦思冥想。
云遮月光,樹影婆娑。
許久之后。
一道靈光,在云旗腦海乍現。
他猛地坐直身子,一拍巴掌:“對?。 ?
一旁酣睡的黃瓜打了個激靈,揚起臉來,困惑地看著自家主人,不敢怒也不敢“言”。
而云旗則雙眼放光,一副大徹大悟模樣。
先前他一直在苦思,該如何應對不知道底細的對手,才能低調又順理成章地贏下比試。
可既然不知道對手是誰。
那就自己決定對手不就好了?
心里有了主意,云旗再也坐不住了。他抬頭看了看夜色,估摸了下時間,接著拍了拍黃瓜的屁股,起身伸了個懶腰。
“狗東西,在這兒乖乖等著我。敢讓師父知道我不在青竹峰,回來有你好看的?!?
黃瓜哼唧一聲,就這么目送云旗縱身躍入云中,轉眼身形飛掠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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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角峰,霞光閣外。
守夜弟子拄著木杖,打著哈欠,兩個眼皮已經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按照天海宗規矩,對戰名單需要封存,自然也要找人看守。
只是這么多年,也從未見過有人對著名單起過什么歹心。
這也難怪,一幫不過鳳初境、琴心境的弟子比試,除罷山下那幫沒見過世面的尋常百姓,天海宗都只當是尋常切磋。
說白了,封起來不過是個面子工程,搞點儀式感而已。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霞光閣,換了小角峰執事親手封存的名單,還全身而退的人,怕是打個噴嚏都能把參加門內比試弟子震出內傷,又怎會對著東西感興趣?
霞光閣門前的守夜弟子,強忍睡意看著空無一人的大院,心里忍不住嘆息。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大能無聊到來偷名單吧?
于是他沒有注意到,頭頂茂密枝杈間,一閃而過的黑影。
那道黑影仿佛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穿過樹枝,又躍上霞光閣房頂,停在大殿正上方的天窗前。
不消說,自然是從青竹峰趕來的云旗。
他一身黑衣,繃帶覆面,腳尖輕點如黑夜里潛行的貓。
“這兒就是霞光閣?!?
云旗謹慎地打量四周,又運轉氣力,仔細勘探四周是否有難纏的麻煩。
幾經打探,確認院中只有那兩個快要站著睡著的守門弟子,云旗這才提起一口氣,翻身從天窗一躍而下,落在霞光閣房梁之上。
四周光線昏暗,只有天窗灑落的銀色月光,勉強照亮正殿小小一片。
云旗微微瞇起眼睛,金眸放光,瞳孔縮起。
常人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殿,在云旗眼中卻是亮如白晝。
他沿著房梁一路前行,身下一排排書架柜子很快被他甩在腦后。
不過片刻功夫,云旗就已經來到了霞光閣盡頭。
在他身下,是一扇緊閉的圓形大門,大門之上太極雙魚緩緩旋轉,首尾相銜。
“禁制?!?
云旗大致掃了一眼,雖無十成把握打開這扇門,卻也八九不離十。
整座霞光閣,只有這一處下了封閉禁制,都不用猜,那名單定是在門后。
簡單。
云旗勾起嘴角,貓著腰,正要翻身落下。
只是他的視線自身前房梁掃過,身子卻是忽然定住了。
霞光閣雖不算高大,可房梁離地面也有數丈,除罷年末掃除,平日很少能打掃到這里,自然落了一層淺灰。
讓云旗停下來的,不是別的。
在他身前房梁的淺灰之上,兩道清晰可見的印痕,一路延伸至雙魚門前。
這痕跡,云旗再熟悉不過。
在他身后,就是這么兩條拖痕。
可他明明還沒有走過這道房梁。
云旗眼神閃爍。
看來自己不是唯一的那只老鼠。
有人在他之前,已經到了霞光閣。
而且那人,還在大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