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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洛陽城和北邙陵墓

公元5世紀末,拓跋統治集團為了進一步與漢族地主階級相勾結,以保持其對黃河南北廣大領域的繼續統治,決定將都城自平城南遷洛陽。洛陽自古以來即是漢文化的中心地區。遷都洛陽,必然引起北方鮮卑各族和中原地區以漢族為主的各民族間的迅速融合;也必然加速北魏政權的徹底封建化。《洛陽伽藍記》卷二記永安二年(529年),南朝梁人陳慶之自洛陽歸來后,“欽重北人,特異于常”,并說:“自晉宋以來,號洛陽為荒土,此中謂長江以北盡是夷狄。昨至洛陽,始知衣冠士族并在中原,禮儀富盛,人物殷阜……”反映了北魏遷洛以后不過三十多年“漢化”的程度,已達到使南朝人“特異”的深度。這個“漢化”,并不是簡單地恢復或模擬漢魏制度,而是加入了新因素后的一次發展,這一點我們從洛陽考古資料,主要是從北魏洛陽郭城的設計和洛陽北邙北魏陵墓的布局的初步探討中,得到某些認識。

北魏洛陽城遺址

《魏書·天象志四》:“[拓跋宏(孝文)太和十七年(493年)]冬十月詔司空穆亮、將作董邇繕洛陽宮室。明年(494年)而徙都之。”《魏書·高祖紀下》:“[太和十九年(495年)]九月庚午,六宮及文武盡遷洛陽。”宏子恪(宣武)景明二年(501年)“九月丁酉發畿內夫五萬人,筑京師三百二十二坊[1],四旬而罷”(《魏書·世宗紀》)。此北魏興建的洛陽,在今洛陽老城東北[2],經過對遺跡的勘探并與文獻對比,已大致可以做出初步的復原示意圖。

北魏興建洛陽和以前興建平城相似,都是把地勢較高的漢以來的舊城,置于中部偏北,然后在其低平的外圍,主要在東、西、南三面興建郭城。

北魏對漢以來的舊城,首先繼承了魏晉時期在西北隅興建的防御措施——金墉城,并在城西壁北端開辟承明門以通金墉城;“自廣莫門以西,至于大夏門,宮觀相連,被諸城上”(《洛陽伽藍記》序),說明北魏在曹魏時加厚的北城垣內側,興建了不少高層建筑,這些高層建筑和北魏興建的宮城連成一片。

其次,集中全部宮廷建筑于舊城中部偏西的北側興建的宮城之中,這就徹底地改變了漢魏洛陽南北宮的分散設計,顯然這是沿襲了平城的布局。北魏興建的宮城,南北長(約1398米),東西窄(約660米),北為苑區,南為宮殿區,和平城宮城相同。宮殿區夯土臺基密集,最集中的地點在今金村南,以俗呼“金鑾殿”的南北60米、東西約100米的高地為中心,圍繞成組的基址,這里應是北魏主要殿堂的所在。“金鑾殿”南約500米,正當宮城南垣闕口處的“午門臺”附近,夯土基平面復雜,其前還有相對的雙闕遺跡,應是宮城南門閶闔門的遺址。

第三,根據文獻記載,宮城外東側置太倉、洛陽地方官署和經營苑囿籍田的機構和“擬作東宮”的空地(《洛陽伽藍記》卷一)。西側原為晉大市所在,北魏廢為佛寺。大市“名曰金市”(《文選·〈閑居賦〉》李善注引《陸機洛陽記》),是晉“面郊后市”(《文選·〈閑居賦〉》)的后市。廢了后市,是我國都城布局史上一項重要改革,這一點也和平城不設后市的情況相同。

第四,在宮城和上述太倉、衙寺等的南面,橫隔了一條寬約40米的東西大街。這條街是洛陽最寬的橫街,大體上是在海拔125米等高線附近設計的。它東通東陽門,西通西陽門,筆直地把洛陽城劃為南北兩半。地勢較高的北半,到北魏晚期幾乎全部為北魏皇室所征用。地勢在120~125米之間的南半部,即上述橫街之南,正中偏西有北對閶闔門的南出大街——銅駝街,是北魏洛陽最寬的街道,寬達41~42米。街道兩側探明不少大面積的夯基,這大約是參考了南朝都城建康的設計[3],在銅駝街左右有中央衙署和廟、社的遺址。熙平元年(516年)皇室修建的永寧寺,位銅駝街北端西側遺址的西面,遺跡保存較完整,南北長約298米,東西寬約210米,西南隅尚存角樓臺基,遺址中部有底層約100米見方的塔基。橫街之南的廣大地區,分布有大小不同的夯基,即使已近南城垣的東側以迄東南城隅一帶,近年來也不斷發現涂有朱紅色的殘墻,并同出有大量刻畫或捺印出文字的殘瓦、蓮花或獸面紋瓦當和大型獸面紋磚等標準的北魏官府建筑遺物[4]。以上情況,清楚地說明漢以來洛陽舊城的范圍,從北到南已逐步為宮城、衙署、寺院和高官宅第所占據,成為北魏都城中最核心的部分。

北魏創建的洛陽郭城,北依邙山,南通伊洛,“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洛陽伽藍記》卷五),近年曾勘得其部分遺跡。洛陽舊城西今象莊、分金溝間的古渠道和南入洛河故道的西石橋、東新莊間的古渠道,南北約略在一條直線上。這兩條古渠,東距漢以來洛陽城適為七里,應是“出閶闔門,城外七里有長分橋,中朝時以榖水浚急,注于城下,多壞民家……長(漲)則分流入洛”的“張方溝”(《洛陽伽藍記》卷四)的遺跡。張方溝臨洛陽西郭,洛陽城郭西垣當在該溝東側。東新莊之東牛王莊的北側傳有夯墻殘跡,牛王莊南正臨一故河道,這條故河道東經西大郊,與今洛河一小支流相接,約是北魏時洛河位置。因此,牛王莊北的殘夯墻,有可能是“南臨洛水”的洛陽南郭墻的遺跡。從上述大致可以比定的西、南郭墻的方位,根據前引文獻記錄的郭城里數,即可初步推定東北兩郭墻的所在。

《洛陽伽藍記》卷三又記:“宣陽門外四里[5]至洛水上作浮橋,所謂永橋也……永橋以南,圜丘以北,伊洛之間,夾御道,東有四夷館……道西有四夷里……別立市于洛水南,號曰四通市,民間稱為永橋市……永橋南,道東有白象、獅子二坊。白象者,永平二年(509年)乾陀羅國胡王獻……(胡)太后遂徙象于此坊。”由此可知,洛陽南郭的中部,夾御道的兩側,有向南突出的部分,向南突出的盡端,是位“于伊水之陽”(《魏書·禮志二》)北魏皇帝祭天的圜丘。在上述西大郊的洛河故道直北正對銅駝街處,應是“城南五里,洛水浮橋”(《文選·〈閑居賦〉》李善注引《河南郡縣境界簿》),即所謂永橋的所在。從此一直向南約五里有南傍伊水河堤的王疙垱村,王疙垱村的東北有相公莊。王疙垱村和相公莊這兩個地點,或許就是圜丘和白象坊的位置。從王疙垱村北到西大郊,其間既夾北魏御道;又適可東西列置四里,洛陽南郭向南突出部分,大約就在這個區域。如果這個推測無大誤,北魏郭城南北的長度,說不定還有和東西同長二十里的延展擬議。看來,北魏洛陽規模之大,在我國歷史上不僅是空前的,而且也超過了過去認為我國封建時期最大的都城——隋唐長安(《唐六典》七“今京城……東西十八里一百一十五步,南北十五里一百七十五步”)。

《洛陽伽藍記》卷五記:“京師……戶十萬九千余。廟社宮室府曹以外,方三百步為一里,里開四門……合有二百二十里。”《北史·魏太武五王·廣陽王建附子嘉傳》記:“嘉表請(宣武)于京四面筑坊三百二十,各周一千二百步。”[6]由上記載,可知洛陽郭城內的規劃,排滿了規整的一里見方、四面開門、內設十字街的里坊。根據上面擬定的郭城方位,按一里見方的規劃,我們粗略地試在今天的地形圖上,描繪北魏洛陽里坊示意圖(圖一)。在這個示意圖紙中,竟然意外地看到了以下兩種情況:一、和文獻記有明確里數的已知遺址,如漢魏以來的靈臺(《文選·〈閑居賦〉》李善注引《陸機洛陽記》“靈臺在洛陽南,去城三里”)、辟雍(《洛陽伽藍記》卷三“靈臺東辟雍”)和白馬寺[《洛陽伽藍記》卷四“(白馬)寺在西陽門外三里,御道南”]等完全符合。二、有不少現存的大道、小路與試擬的里坊間的縱橫界線和試擬的連續的各里坊內十字街大致相重合的情況,其較清楚的實例,列如表一。

圖一 北魏洛陽郭城設計復原圖

表一

與擬定的里坊縱界相重的 平樂村向南的大、小道,棗園、牛王莊間的大道,王疙垱、西大郊間的大道,寨后、大石橋間的小路
與擬定的里坊橫界相重的 翟泉向西的小路,寺里碑向西的大道,東陽門址向東的大、小道,佃莊向東的大、小道
與擬定的連續的十字街縱街相重的 南趙村向南的大道,東趙村向南的小路,棗園向北的小路,義井、小灣間的小路
與擬定的連續的十字街橫街相重的 保駕莊向東的大道,小灣向東的小路,關莊向西的大道,相公莊向西的大道

這兩種意外的情況,使我們進一步大膽估計我們試繪的示意復原,有可能比較接近北魏洛陽原來的里坊設計。因此,我們一方面根據文獻記載,一方面參考這份試繪的復原圖紙,初步考慮北魏洛陽郭城布局的若干特點。

第一,里坊制度和里坊分配與管理的問題。規整的一里見方的里坊,最為突出。《洛陽伽藍記》卷五記:“方三百步為一里,里開四門,門置里正二人,吏四人,門士八人。”里坊的劃分,是中原城鄉舊制,但這樣大面積整齊統一的部署和對里坊這樣嚴格的管理,則為以前所未見。《北史·魏太武五王·廣陽建附子嘉傳》:“嘉表請于京四面筑坊……乞發三正復丁以充茲役,雖有暫勞,奸盜永止。詔從之。”可見洛陽興建眾多的規整的里坊,目的在于便于控制坊內的居民。

“后魏遷洛有八氏十姓,咸出帝族,又有三十六族,則諸國之從魏者。九十二姓,世為部落大人者,并為河南洛陽人”(《隋書·經籍志·史部譜系篇后序》)。《魏書·高祖紀下》又說:“以代遷之士,皆為羽林、虎賁。”因知北魏大規模遷洛,在組織上還有相當一部分保留著舊日部落性質的軍事編制。這部分既屬羽林虎賁衛宿親軍,又都攜帶家口。如何既便于管理,又可以安排適當這樣有組織的大批遷來者,恐怕也是洛陽郭城為數眾多的規整的里坊出現的主要原因之一。

對洛陽里坊的分配,《洛陽伽藍記》卷四曾記有:“自退酤(里)以西,張方溝以東,南臨洛水,北達芒山,其間東西二(?)里,南北十五里,名為壽丘里,皇宗所居也(《元河南志》作‘皆宗室所居也’)。”皇宗所居如此集中,估計對于和皇宗親近的其他遷洛族姓,以及其他族姓以外包括大批漢族官僚在內的各級官僚,也都有一定的規劃。《魏書·韓麒麟傳附孫顯宗傳》記:“顯宗又上言曰……伏見洛京之制,居民以官位相從,不依族類,然官位非常,有朝榮而夕悴,則衣冠淪于廝豎之邑,臧獲騰于膏腴之里,物之顛倒,或至于斯,古之圣王必令四民異居者,欲其業定而志專……今稽古建極,光宅中區,凡所徙居,皆是公地,分別伎作,在于一言,有何為疑,而闕盛美。……高祖(孝文)善之。”可見洛陽里坊的安排,既照顧了族姓,也強調了官品。但無論族姓與官品,都只是里坊的編戶。里坊的管理權,最初明確地屬于北魏都城地方官,拓跋宏(孝文)內戚馮俊“恃勢恣撾所部里正,(洛陽令元)志令主吏收系,處刑除官”(《北史·魏諸宗室·河間公齊附孫志傳》),可以為證。不久,治安大權又由皇室系統的武官過問,《魏書·甄琛傳》記拓跋恪(宣武)時,“琛表曰:京邑諸坊,大者千戶、五百戶,其中皆三公卿尹,貴勢姻戚,豪猾仆隸,蔭養奸徒,高門邃宇,不可干問……請取武官中八品將軍已下干用貞濟者,以本官俸恤,領里尉之任……琛又奏:以羽林為游軍,于諸坊巷司察盜賊”。由此可知,北魏洛陽的里坊,形式上可以適應遷來的有組織的各族姓和各級官僚,管理上則已是封建制下的行政組織,而這個行政組織又輔有由中央直接統率的軍管性質。后一點從《魏書·甄琛傳》所記“國家居代,悉多盜竊,世祖太武皇帝(拓跋燾)親自發憤,廣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長及五等散男有經略者,乃得為之。又多置吏士,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可以推測大約是參考了以前平城的經驗的。

第二,工商業區的安排。把工商業區有計劃地安排在坊里密集的西、東、南三郭的中部,這也是以前都城布局所未見的。東、西兩郭的市,都設在距洛陽舊城三里外的地方。西郭的市“周回八里”(《洛陽伽藍記》卷四),名大市,在白馬寺東。在大市范圍內,近年在正骨學院附近勘探時,曾發現大面積的瓦片堆積層,有的地方厚達2米以上,有力地證明了當初大市的繁榮。東郭的市面積較小,名小市。南郭的市名四通市,在舊城南門宣陽門外,“商胡販客日奔塞下……天下難得之貨,咸悉在焉”(《洛陽伽藍記》卷三),其地位于伊洛兩水之間,拓跋宏(孝文)遷洛時敕“今移都伊洛,欲道運四方”(《魏書·成淹傳》),看來,這里扼洛陽水路要道,是當時洛陽最繁盛的所在,可能是北魏洛陽最初規劃的市。洛陽工商區的規模和布局,遠比以前都城市場為宏大、合宜。這表明北魏自太和八年(484年)以降,實行班俸祿、立三長、行均田等有利于加速封建制的改革以來,中原地區經濟已有較大的恢復和發展;還表明遷洛前后北魏統治集團極力提倡的漢化,正在迅速深化。反映在皇室和各部族的上層人物間突出的是羽儀服式仿效南朝,追求生活上的享受,“驕侈成俗”(《北齊書·慕容紹宗傳》),“(河間王元)琛常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甕百余口,甌檠盤盒稱是。自余酒器有水晶缽、瑪瑙琉璃碗、赤玉卮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域而來”(《洛陽伽藍記》卷四),以至皇宗居住區附近的大市,雖然面積已很不小,但還不斷擴大,使周圍大市的十個里,都逐漸“多諸工商貨殖之民”。

第三,城內外遍布佛寺。神龜元年(518年)“任城王澄奏:昔高祖(孝文)遷都,制城內唯聽置僧尼寺各一,余置城外……正始三年(506年)沙門統惠深始違前禁,自是卷詔不行,私謁彌眾,都城之中,寺逾五百,占奪民居三分且一……臣謂都城內寺未成可徙者,宜悉徙于郭外……然卒不能行”(《通鑒·梁紀五》)。這段文獻表明了:一、北魏遷洛即安排了佛寺,開都城設計未有的前例;二、孝文以后,由北魏政府任命管理佛教事務的沙門統帶頭破壞禁令,于是洛陽佛寺急劇發展,之后即使像任城王澄那樣的重臣,想遏制一下也“卒不能行”。按北魏遷洛前后的佛教,極力提倡觀像禪定的宗教活動,以誘使廣大人民脫離現實斗爭。觀像禪定離不開佛像佛寺,而造像修寺又是統治階級妄圖消禍追福的“善舉”,所以,在北魏晚期階級斗爭日趨激化的情況下,修寺造像風靡洛陽,洛陽佛寺之多大大超過了舊都平城,因而成為北魏洛陽有別于以前都城的另一特點。前述已經發掘的舊城中的永寧寺和位于西郭地址大致可以比定的漢以來的白馬寺,是當時兩處著名的佛寺。此外,在舊城中的韓旗屯,西郭的白馬寺以西和東南,南郭的大郊村西,北郊的翟泉村南,東郭的寺里碑和義井鋪等地,過去都曾有北魏和東魏的佛教石刻出土。這些地點,大約也都是當時佛寺的所在。另外,京南關口的伊闕,現尚保存不少北魏開鑿的佛窟、佛龕,其中最大的是北魏皇室驅使八十萬以上民工,歷時二十四年[景明元年至正光四年(500~523年)]還未完工的“賓陽三洞”。這樣多的佛寺遺跡,實際上還不過是當時一小部分的殘存,《洛陽伽藍記》卷五記北魏晚期洛陽寺院的數字,竟高達“一千三百六十七所”,有的里坊如東郭的建陽里,居然興建了十座佛寺,北魏統治集團利用佛教毒害人民的情況,確實達到了驚人的地步。但是,宗教的泛濫,正反映了社會的極度黑暗,北魏的徹底覆亡,也就相去不遠了。

北魏北邙陵墓的布局

20世紀10年代末到40年代,帝國主義勾結奸商大肆盜掘北魏洛陽郭城西北北邙坡上的北魏墓葬。當時有人根據出土墓志,對盜掘的各墓摘要做了一些記錄[7]。解放后,河南考古工作者曾對其中較重要的墓葬,進行了調查、清理和研究[8]。現根據上述工作的成果,試繪出洛陽北魏墓葬分布示意圖(圖二)

圖二 北魏長陵及其附近墓葬分布示意圖

解放后,關于洛陽北魏墓葬的研究工作中,對拓跋宏(孝文)長陵和其后高氏墓(文昭皇后陵)位置的確定,是一個重要收獲[9]。由于這個問題的解決,使我們擬定北魏幾個帝陵的大致范圍,有了可靠的根據。關于長陵的范圍,從下列十件墓志的記錄,可以大體比定其東、南、北三面(表二)

表二

  墓志出土地 墓志名稱 墓志中有關的記錄[10]
長陵東面 障陽北嶺,南陳南嶺 延昌三年(514年)趙充華墓志 墓于山陵之域
北陳南嶺 延昌三年(514年)元珍墓志 窆于河南東垣之長陵
楊凹南 正光四年(523年)孟元華墓志 葬在西陵
劉坡西溝 孝昌三年(527年)于纂墓志 窆于芒山西陲,帝陵之東坡
瓦店西,障陽東北 永安三年(530年)元液墓志 遷窆于長陵之東岡
長陵南面 馬坡北 正光五年(524年)元昭墓志 窆于洛陽之西陵
前海資東南 孝昌二年(526年)元墓志 窆于……長陵塋內
東陡溝 建義元年(528年)元子正墓志 葬于山陵
長陵北面 陳凹 永平四年(511年)元侔墓志 窆于長陵之北崗
陳凹西 建義元年(528年)元信墓志 窆于舊塋(按侔、信系叔伯兄弟)

許多墓志提到了拓跋宏子恪(宣武)的景陵,其中九件墓志的記錄可以比定景陵位置和范圍(表三)

表三

墓志出土地 墓志名稱 墓志中有關的記錄
景陵東面 伯樂凹東 正光二年(521年)司馬嬪(顯姿)墓志 陪葬景陵
徐家溝 正光四年(523年)元仙墓志 葬于景陵之東阿
姚凹東,障陽西北 正光四年(523年)元倪墓志 遷葬于景陵東山之陽
后李村北 孝昌二年(526年)元朗墓志 葬景陵東
南石村南 孝昌二年(526年)李氏墓志 葬于洛陽景陵垣
盤龍冢東南 武泰元年(528年)元瑋墓志 歸窆于景陵東山之陽
景陵南面 東陡溝西 正光三年(522年)馮邕妻元氏墓志 葬于景陵之南
盤龍冢西南一里 天平二年(535年)元玕墓志 葬于景陵東山之處
景陵西面 水泉 正光二年(521年)穆纂墓志 遷窆于景陵之右

對照長陵的范圍,至少東、南兩面,兩陵極為相近,這兩陵有可能就是同一范圍。至于景陵冢的具體地點,從孝昌二年(526年)元則墓志知現在的安駕溝位“景陵之東北”,是當在長陵冢之南。東陡溝西出土的馮邕妻元氏墓志記其地為“景陵之南”,知當在東陡溝之北。因此,今冢頭村西所謂的漢沖帝冢,或許就是景陵的所在。另外有的墓志還提到了拓跋恪(宣武)子詡墓,即“孝明皇帝陵”或定陵(表四)

表四

墓志出土地 墓志名稱 墓志中有關記錄
太倉村西北,西山嶺頭南 永熙二年(533年)張寧墓志 窆于孝明皇帝陵西南二里
西山嶺東南 永熙二年(533年)王悅墓志 兆入定陵……合葬于芒山南嶺定陵西崗

可知定陵在上述兩陵之東,位北魏洛陽郭城西北隅之北。景、長、定三陵左右毗連,北魏皇室這樣安排帝陵,大約還是承襲了盛樂、平城時期金陵的制度,即各代帝陵實際都在一處,洛陽北魏墓志常見的“西陵”[如延昌三年(514年)元飏墓志、熙平二年(517年)元遙墓志等],可能就是它們的共名。因此,熙平元年(516年)元彥墓志和孝昌元年(525年)元顯魏墓志干脆也叫這個范圍作“金陵”,正光六年(525年)元茂墓志叫這里作“都西金山”,就都可以理解了。

北魏帝陵的位置大致擬定,即可進一步分析其布局情況。為了弄清陵區諸墓的關系,按照北邙地理形勢,以長陵為中心,面對洛河,移動了一下前圖的方向,并考察了已知墓葬的宗系族姓,另繪墓區布局示意草圖(圖三)。從這張圖紙上,可以清楚地看到:

圖三 洛陽北郊北魏皇室墓地布局示意圖

第一,瀍河兩側的北邙山域,是北魏統治集團的一個大墓區。這個大墓區,既包括了帝陵,又包括了元氏皇室、“九姓帝族”、“勛舊八姓”和其他內入的“余部諸姓”以及此外的一些重要降臣的墓葬。它們在這大墓區內的分布,看來是有一定的規劃和安排的。

1.拓跋宏(孝文)“遷洛陽,乃自表瀍西以為山園之所”(《北史·后妃·魏文成文明皇后馮氏傳》)。遷洛后的北魏帝陵雖不盡在瀍西,但瀍西的中心部位,確實在拓跋宏入葬之后,很少興建帝陵以外的其他墓葬(長陵東、瀍河西分布的元楨、元彬、元偃和元簡等墓,皆建于孝文生前;元祐墓應是元簡的袝葬墓)。

2.大批墓葬分布在瀍河以東。瀍東最重要的墓區,是位于長陵左前方的海拔250至300米等高線之間的那塊高地。這塊高地,與長陵相連,孝昌元年(525年)元華光墓志謂之曰“龍岡”,神龜二年(519年)元騰墓志中謂為“皇室之兆”。這里埋葬了自拓跋宏七世祖拓跋珪(道武)子孫以迄拓跋宏自己的一支子孫。拓跋珪以上的什翼犍(昭成)、郁律(平文)后裔的墓地,則遠離了這塊高地,或分散到下方200米等高線附近的方位,或分散到接近大墓區北部邊緣的地帶[11]。拓跋珪(道武)、晃(景穆)、弘(獻文)子孫也有個別的安排在高地外圍的,估計當另有緣故。

3.上述長陵左前方那塊高地的前沿和坡下一帶,原為妃嬪葬地,拓跋恪(宣武)母文昭貴人高氏終寧陵即在該處。神龜二年(519年)遷文昭墓于長陵西北之后,這個地區除埋葬妃嬪外,擴大到付姆、大監、內司等內職。

4.瀍河以東,長陵左側的外圍,還繞置著“九姓帝族”、“勛舊八姓”和其他內入的“余部諸姓”以及此外的重要降臣的墓地。屬于“九姓帝族”的有西山嶺頭和后溝的長孫氏墓地、西呂廟的丘氏墓地。屬于“勛舊八姓”的有營莊北的穆氏墓地、馬溝的陸氏墓地、劉坡的于氏墓地。屬于其他內入“余部諸姓”的有攔駕溝的寇氏墓地、侯氏墓地。屬于此外的重要降臣的有后溝的樂浪王氏、弘農楊氏和左溝的樂陵石氏墓地等。這類非皇室元氏墓地,也有少數分布在250米高地的邊緣地區的,如屬勛舊的于氏墓地(伯樂凹),屬重要降臣的遼東公孫氏(小梁北)和瑯琊王氏(北陳莊和南石山)等的墓地。

5.瀍河以西,長陵右側的外圍,有拓跋晃(景穆)子任城王世子澄一支的墓地(柿園北)和拓跋弘(獻文)子趙郡王世子謐的墓地(東陡溝東)。另外,在這個區域內發現的還有勛舊穆氏(水泉西)和其他內入的余部諸姓的笱氏墓地(東陡溝西南)等。

第二,在這處有規劃安排的大墓區里,每組墓葬的排列,雖然由于資料不完備,目前還歸納不出完整的次第,但從下面的四種情況,可以推測它們都應是井然有序的。

1.北魏洛陽帝陵的開創者是拓跋宏(孝文),他的長陵應是祖墳,其子恪(宣武)景陵在它的右前方,恪子詡(孝明)定陵在距長陵較遠的左前方。此外,拓跋宏子懌墓位瀍西,宏孫寶月墓位瀍東;兩墓與瀍河相距不遠,但前者在長陵直前的右側,而后者則在長陵直前較遠的左側。

2.上述接近長陵,位于瀍東的那塊高地上的墓地,其布局是以拓跋宏(孝文)七世祖拓跋珪(道武)子孫的墓地為中心,宏六世祖嗣(明元)、四世祖晃(景穆)、二世祖弘(獻文)的子孫的墓地位在右側;宏五世祖燾(太武)、三世祖濬(文成)子孫和宏子懷一支的墓地位在左側。

3.拓跋宏(孝文)及其諸世祖子孫墓地中父子(女)墓葬的排列,有四種方式(表五)

表五

父為祖墳,子墓位祖墳的左前方 珍(父)—天穆(子) 平文子孫
暉(父)—信(子)侔(侄) 昭成子孫
騰(父)—華光(女) 明元子孫
鸞(父)—徽(子) 太武子孫
澄(父)—彝(子)順(子) 景穆子孫
詳(父)—顳(子) 獻文子孫
父為祖墳,子墓位祖墳的左后方 鸞(父)—恭(子) 太武子孫
簡(父)—祐(子) 文成子孫
父為祖墳,子墓位祖墳的右前方 勰(父)—子直(子) 獻文子孫
父為祖墳,子墓位祖墳的右后方 緒(父)—悅(子) 明元子孫
鸞(父)—顯魏(子)顯(子) 景穆子孫
懷(父)—悌(子)誨(子) 孝文子孫

這四種墓例,方式雖異,但左右次第為序是和l、2相同的。外圍的帝族、勛舊等墓地的排列,大約也不出此四種方式:伯樂凹于氏墓地中,父景墓在右前,子纂墓在左后,與此四式中的Ⅱ同;西山嶺頭穆氏墓地中,父亮墓在左后,子紹墓在右前,與此四式中的Ⅲ同。

4.拓跋宏(孝文)及其諸世祖子孫墓地中兄弟墓葬的排列,皆自左而右,其例如表六。

表六

信、侔(叔伯兄弟) 昭成子孫
澄(兄)、嵩(澄弟)、贍(嵩弟) 景穆子孫
華光、均之(叔伯姊弟?) 明元子孫
勰(兄)、詳(弟) 獻文子孫

上述接近長陵,位于瀍東那塊高地上的景穆子孫墓地中,自左向右分布著陽平王、汝陰王、南安王、陽城王子孫墓群,這也是按景穆子輩的長幼順序排列的。

以上墓區布局示意草圖所示的第一各項,表明了北魏洛陽北邙這處大墓區,集中了以前不久還是同屬于一個氏族(皇室元氏)、一個大氏族(九姓帝族)的死者;同屬于一個聯盟而又類乎兄弟氏族(勛舊八姓)的死者;還有同為一個聯盟的其他部落的死者(其他內入的余部諸姓);另外還集中了其他鮮卑諸部的降臣(如慕容諸燕和北燕馮氏);甚至還把來投的中原和南方的降臣(如弘農楊氏、瑯琊王氏)也集中起來,這無疑是原始社會族葬的遺風。示意草圖所示的第二各項,表明了這個大族葬群內部的次第,大約是以父子(女)輩左右夾處,兄弟行并排成列為其特點的。這個特點實際是母系半部族制在墓葬制度上的反映的殘跡。

族葬和族葬中反映母系半部族制的殘跡,在中原地區大約即如《周禮·春官·冢人》所記的“公墓”。公墓者,“先王之葬居中,以昭穆為左右,凡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士居后,各以其族”。其遺跡現知以河南浚縣辛村衛國墓地[12]、三門峽市上村嶺虢國墓地[13]最為典型。其后,約自戰國末期西漢初期以來,即隨封建制的鞏固、發展和家族葬的興起而逐漸消失、改變。因此,洛陽這樣北魏墓地的出現,自然與中原舊制無關,而是淵源于原始殘余較重的代北舊習。

《魏書·高允傳》記拓跋濬(文成)時:“允以高宗纂承平之業,而風俗仍舊……乃諫曰……今陛下當百王之末,踵晉亂之弊,而不矯然厘改,以厲頹俗,臣恐天下蒼生,永不聞見禮教矣。”高允這番議論,當時只換得“高宗從容聽之”。所以到了太和七年(483年)拓跋宏(孝文)因禁氏族社會“同姓之娶”的制度,頗有感慨地說:“皇運初基,中原未混,撥亂經綸,日不暇給,古風遺樸,未遑厘改,后遂因循,迄茲莫變。”(《魏書·高祖紀上》)[14]遷洛之前拓跋舊俗之重,于此可見。因此,洛陽北邙墓葬制度自當沿襲盛樂平城時期的金陵。金陵現下雖尚無實際資料可憑,但從《魏書》《北史》的記載,可以推測它的規模和內容是和洛陽的情況近似的。當然,洛陽時期已與盛樂平城時期大不相同。盛樂平城的金陵,主要是拓跋皇室和帝族諸姓的葬地,勛舊和其他的內入余部諸姓以及各地降臣入葬的為數極少[15],一些宮中內職的隨葬也未見記錄,洛陽墓地中出現的佛教僧人墓葬[如盤龍冢西曾出有永熙三年(534年)昭玄沙門大統僧令(杜)法師墓志]更未前聞。很清楚,金陵時期血緣紐帶的原則比洛陽時期更嚴格,這如實地反映出:由于北魏南遷后,封建制的迅速發展,洛陽時期北魏原始族葬的形式雖尚存在,但其內部卻已發生了比盛樂平城時期更多的變化[16]。北魏在墓葬制度上多存原始殘跡,還可從當時皇室對陵墓的特殊重視來了解。太和十四年(490年)九月太皇太后馮氏卒,拓跋宏(孝文)親政,“自九月至歲終,凡四謁陵”(《魏書·天象志四》)。次年又四謁(永固)陵。十七年(493年)遷洛前又謁永固陵。十八年(494年)由洛北還謁金陵、永固陵。二十年(496年)廢太子恂后,又來謁兩陵。拓跋恪(宣武)改元謁長陵,親政又謁長陵。皇帝每臨大事這樣頻繁地去祖先墓地,無疑是古風猶存的明顯旁證[17]

北魏原始葬制不僅保存在以皇室為中心的上層,文獻記載遷洛以后的諸部人民似乎也存此制。神龜元年(518年)“十有二月辛未,詔曰:民生有終,不歸兆域,京邑隱賑,口盈億萬,貴賤攸憑,未有定所,為民父母尤宜存恤,今制乾脯山以西,擬為九原”[18](《魏書·肅宗紀》),這應是北魏統治集團為一般南遷的人民指定的公共墓地。它大約和《周禮·春官·墓大夫》所記的“邦墓”或《周禮·地官·大司徒》所記的“族墳墓”相似。所謂邦墓,“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為之圖,令國民族葬而掌其禁令,正其位,掌其度數,使皆有私地域”。所謂族墳墓,“五閭為族(《鄭玄注》‘閭二十五家,族百家’),使之相葬”,族師掌之,“族師各掌其族之戒令政事……以相葬埋”(《周禮·地官·族師》)。其在中原地區的實例,較早的如陜西長安灃西張家坡第一地點的西周春秋墓地[19],較晚的如河南鄭州二里岡東北和崗杜的戰國漢初墓地[20]。漢初以后,這種邦墓或族墳墓也和公墓同樣,隨著社會的發展,而改變或消失了。因此,北魏乾脯山西墓地制度,也和北邙墓地同樣來源于代北。《魏書·王慧龍傳》:“[拓跋燾(太武)]時制:南人入國者皆葬桑乾。”拓跋燾既為南人規定葬地,可以估計當時“北人”也必有集中的墓地,不過文獻失載,遺跡又未發現,目前無法進行更多的推斷罷了。

魏晉以來,原住邊遠地區的少數民族陸續內遷。十六國以后迄整個北朝時期達到了高潮。這個高潮前后連續將近三個世紀。在這樣漫長的年代里,各族人民在共同的階級斗爭和生產斗爭中,相互影響、融合,較為曲折地發展了漢魏時期的封建制,出現了不少和以前不甚相同的新的制度和習俗。這些新的制度和習俗,從考古遺跡方面觀察,以漢族為主的各民族和逐步南遷的鮮卑民族在相互影響、融合的過程中所形成的內容,應是其中的重要來源之一。這個來源,至少在形式上還影響了其后的我國封建社會盛世——隋唐的某些制度和習俗。北魏設計的洛陽郭城顯然是隋創建大興、洛陽兩城的主要根據[21];北魏洛陽的里坊制度,甚至為隋唐新建的許多重要的地方城市所參考。殘存原始葬制的北魏洛陽北邙陵墓的布局,看來也影響了唐代陵墓。李淵(高祖)獻陵、李治(高宗)乾陵,特別是李世民(太宗)昭陵突出地集中了較多的陪陵墓[22],大約即淵源于此[23]。至于洛陽北魏墓葬的形制、棺槨制度、以牛車為中心的武裝俑群以及陶俑和壁畫中所反映的各種衣冠服飾等,都為北魏以后迄初唐所沿襲,更是一般所習知。偉大領袖和導師毛主席早已闡明:“各個少數民族對中國的歷史都做過貢獻。漢族人口多,也是長時期內許多民族混血形成的。”(《論十大關系》)因此,繼續進行鮮卑遺跡的考古工作和進一步分析整理鮮卑遺跡,可以使我們從考古與文獻相結合來加深認識關于我國歷史這一特征的重要論斷。這不僅是研究鮮卑民族歷史所必需,也是研究魏晉南北朝隋唐時期中華民族歷史的一個重要方面。

注釋

[1]北魏洛陽里坊數字,文獻有三種記錄:《洛陽伽藍記》記二百二十里;上引《魏書·世宗紀》記三百二十二坊;《北史·魏太武五王·廣陽王建附子嘉傳》記三百二十里。按洛陽郭城東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內城即漢以來的洛陽舊城,在郭城之內),全部計算里坊數字也僅三百,加上南郭中部夾御道向南突出的部分,大約也不會超過三百一十,況且在這個滿數中還要除去占地廣大的“廟社宮室府曹”。因此可知,后兩處記錄的里坊數字,顯然有訛誤。“廟社宮室府曹”大部在內城,但內城四面的郭城內,不屬里坊的建置也很多,在專門記載洛陽佛寺的《洛陽伽藍記》中,即附帶著錄了不少,如東郭有“天下貢賦所聚蓄”的租場;西郭有“周回八里”的大市;南部有漢靈臺、魏辟雍和北魏正光中所建的明堂等巨大建筑群;北郭有“歲終農隙,甲士習武,千乘萬騎常在”的閱武場和廣種飼料苜蓿的光風園等。由此我們認為北魏洛陽里坊數字,《洛陽伽藍記》的記錄可能是接近實際的。

[2]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洛陽工作隊《漢魏洛陽城初步勘查》,《考古》1973年4期。

[3]參看《南齊書·魏虜傳》《魏書·術藝·蔣少游傳》《魏書·成淹傳》《北史·王肅傳》。

[4]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洛陽工作隊《漢魏洛陽城一號房址和出土的瓦文》,《考古》1973年4期。

[5]下文引《文選·〈閑居賦〉》李善注引《河南郡縣境界簿》作“五里”,疑《洛陽伽藍記》所記有誤。

[6]參看注〔1〕

[7]郭玉堂《洛陽出土石刻時地記》,洛陽大華書報供應社,1941年。

[8]已發表的有洛陽博物館《洛陽元邵墓》,《考古》1973年4期;《河南洛陽北魏元墓調查》,《文物》1974年12期。

[9]郭建邦《洛陽北魏長陵遺址調查》,《考古》1966年3期。

[10]錄自趙萬里《漢魏南北朝墓志集釋》,科學出版社,1954年。后同。

[11]《北史·魏諸宗室·高涼王孤傳》記“孝文時,諸王非道武子孫者,例降爵為公”的措施,是與墓地的安排相應的。

[12]郭寶鈞《浚縣辛村》,科學出版社,1964年。

[13]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上村嶺虢國墓地》,科學出版社,1959年。

[14]參看李亞農《周族的氏族制與拓跋族的前封建制》后編第九章《轉形期的婚姻制度》,華東人民出版社,1954年。

[15]據《魏書》《北史》等文獻初步統計,從郁律(平文)后王氏葬金陵后,入葬金陵的除自什翼犍(昭成)迄拓跋弘(獻文)和拓跋宏(孝文)后林氏各代帝、后外,有自拓跋珪族弟、什翼犍子弟迄拓跋晃(景穆)子孫。此外,帝族九姓中有長孫氏、奚氏、叔孫氏、車氏等陪葬。屬勛舊陪葬的只有穆氏。屬其他內入余部諸姓陪葬的只有羅氏。屬各地降臣陪葬的,只有郁律后王氏侄王建、后秦姚興子黃眉、南涼禿發傉檀子源賀和晉宗室司馬楚之。

[16]母系半部族制曾在許多民族的原始社會中流行。西周的昭穆制度即是源于周人的原始殘跡。戰國秦漢以來把西周這種制度進一步規整化,成為統治階級某些禮制的根據。北魏建國后,中原舊族能夠據漢魏經學影響改進拓跋舊禮者,正是由于它們之間有這樣一個原始的共同點。《魏書·禮志一》記,自拓跋珪(道武)以來興建的三廟、五廟、七廟和拓跋濬(文成)時,高允進言祭祀“序其昭穆”(《魏書·高允傳》),以及拓跋宏(孝文)和他的兒子恪(宣武)都優遇漢族世家,使之“參定禮儀”(《北史·崔逞傳附玄孫休傳》),并不是沒有內在的原因的。《魏書·劉芳傳》記:“劉芳,彭城人也。六世祖訥,晉司隸校尉。……慕容白曜南討青齊……芳北徙為平齊民……芳才思深敏,特精經義……于是(孝文)禮遇日隆……高祖崩于行宮,及世宗即位,芳手加袞冕。高祖自襲斂暨于啟祖山陵練除始末喪事,皆芳撰定……于是朝廷吉兇大事皆就諮訪焉。”因此長陵布置的某些細節,甚至長陵的整體布局,都有可能采納了劉芳的某些建議,也是因為有上述那樣一個共同的內在原因。如果把拓跋皇室采納某些漢族世家所主張的禮儀,完全解釋作由于銳意漢化而模仿中原舊制,那就可能過于簡單了。

[17]西周春秋時期中原地區的族葬和重視墓地問題,參看楊寬《試論西周春秋間的宗法制度和貴族組織》,《古史探源》,中華書局,1965年。

[18]乾脯山位置不詳。但據《魏書·出帝平陽王紀》“[太昌元年(532年)四月]壬辰,齊獻武王(高歡)還鄴,車駕餞別于乾脯山”,知位北魏洛陽城東,當在今河南偃師縣境。《隋書·地理志中》記:河南郡偃師縣有乾脯山。《太平寰宇記》卷五《河南府偃師縣》記:“乾脯山,《九州要記》云周敬王于此曝乾脯,因以為名。”

[19]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灃西發掘報告》,文物出版社,1962年。

[20]河南文物工作隊第一隊《鄭州崗社附近古墓葬發掘簡報》,《文物參考資料》1955年10期;河南省文化局文物工作隊《鄭州二里岡》,科學出版社,1959年。

[21]隋創大興城,參考了東魏、北齊鄴南城的規劃,但鄴南城又系“上則憲章前代,下則模寫洛京”(《魏書·儒林·李業興傳》)。近年河北邯鄲地區臨漳文化館同志正在進行鄴南城遺跡的勘探工作,北魏洛陽、東魏北齊鄴南城和隋大興城一脈相承的關系大致清楚。此將別有論述,茲不贅。

[22]參看《唐會要》卷二一“陪陵名位”條、昭陵文物管理所《昭陵陪葬墓調查記》,《文物》1977年10期。

[23]唐代陵墓制度導源于北魏,但其直接承襲則多自東魏北齊。鄴城西古冢累累(包括俗傳今河北磁縣境內的所謂曹操七十二疑冢),據所出墓志,知有以東魏元善見(孝靜)父元亶墓(“文宣王陵”)和以北齊高洋(文宣)父高歡墓(“義平陵”)為中心的兩組墓群。這兩組墓群的安排,大體與北魏洛陽北邙陵墓布局相似,只是規模略小,詳細情況不易考定而已。關于鄴城魏齊陵墓問題,容另文論述。

本文原刊《文物》1978年7期,第42~5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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