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編高級政治經濟學
- 劉燦 李萍 蓋凱程主編
- 9021字
- 2021-10-22 11:37:35
第四章 從政治經濟學研究對象到中國政治經濟學的創新
我們今天所說的“經濟學”,在剛產生的時候被稱為“政治經濟學”,盡管后來的發展使“經濟學”和“政治經濟學”這兩個名詞所代表的含義并不完全相同,但從學科演進的歷史進程這個角度看,它們是同一學科。
恩格斯說,“政治經濟學,從最廣的意義上說,是研究人類社會中支配物質生活資料的生產和交換的規律的科學……”“人們在生產和交換時所處的條件各個國家各不相同,而在每一個國家里,各個世代又各不相同。因此,政治經濟學不可能對一切國家和一切歷史時代都是一樣的……政治經濟學本質上是一門歷史的科學?!?img alt="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 [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56."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正因為如此,從誕生至今,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問題始終在隨著社會的發展而不斷地變化,它同社會經濟一樣是一個開放的、不斷創新的系統。政治經濟學“所涉及的是歷史性的即經常變化的材料;它首先研究生產和交換的每一個發展階段的特殊規律……”所以,我們要把握它的發展軌跡和發展方向,首先應該從歷史的角度對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對象進行考察,弄清楚它在政治經濟學發展過程中是如何演變的。
一、古典政治經濟學對財富的研究
第一次創立系統的古典政治經濟學理論體系的是英國的亞當·斯密。馬克思說:“在亞當·斯密那里,政治經濟學已發展為某種整體,它所包括的范圍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形成?!?img alt="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 [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85."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又譯為《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認為政治經濟學的目的就是促進國民財富的增長?!罢谓洕鷮W,提出兩個不同的目標,第一,給人民提供充足的收入或生計……第二,給國家或社會提供充分的收入,使公務得以進行??傊?,其目的在于富國裕民?!?img alt="馬克思.資本論 [M].法文版中譯本.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 73."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這本書的主題就是探討國民財富增長的原因是什么,或者國民財富如何才能增長。他認為主要取決于兩個因素,一是勞動生產力的高低,二是勞動者數量的增加。這本書就是圍繞著這個思路展開說明和論證的:第一篇闡明如何提高勞動生產力,并對相關范疇:分工、交換、貨幣、價值、工資、利潤等進行了論述。第二篇分析影響財富增加的第二個因素即勞動人數增加問題。斯密認為勞動者數量或者勞動者素質的提高都離不開資本的增加。就此,斯密對資本做了系統的分析,他還區分了生產性勞動和非生產性勞動。第三篇和第四篇從經濟發展史的角度說明政策主張與國民財富增長之間存在著必然的聯系,積極倡導經濟自由主義。第五篇闡明政府在促進國民財富增長中的作用,認為政府在經濟發展中應發揮“守夜人”職責。總之,斯密力圖從不同的角度研究國民財富增長的原因,以國民財富的增長為中心構筑了政治經濟學的理論體系。
作為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杰出代表的李嘉圖,繼承和發展了前人主要是亞當·斯密經濟學的成果,將英國古典政治經濟學推進到一個新的高度,并且對西方經濟學后來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李嘉圖的代表作《政治經濟學及賦稅原理》于1817年出版,在這部著作中,李嘉圖直接繼承和發展了斯密理論中的科學因素,建立起以勞動價值論為基礎、以分配論為中心的理論體系。
由此,我們認為,古典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已經比較突出地體現在亞當·斯密的《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一書所創立的基本框架中,那就是財富及其增長。這本書對一些經濟范疇的展開是以財富的增長為中心的,后來大衛·李嘉圖的研究也基本上是沿著斯密的這條思路所提出的問題展開的,而且對斯密提出的一些問題和范疇做了更加深入和科學的論述。這一觀點從同一時期西歐其他經濟學家的論述中可以得到進一步的證實。
作為法國古典政治經濟學的完成者,又是小資產階級經濟學創始人的西斯蒙第,對當時古典政治經濟學只把財富作為研究對象進行了批判。他認為單純以財富的增長為主題的政治經濟學研究,只重視財富的生產、流通和分配而拋開了人的消費,忽視了對人能真正得到的物質福利的研究。他強調政治經濟學應該研究人的物質福利?!皬恼氖聵I來看,人們的物質福利是政治經濟學的對象?!?img alt="馬克思.資本論 [M].法文版中譯本.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 68-69."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正是基于這一點,他主張國家干預經濟。
比斯密稍晚,而幾乎與李嘉圖同時代的法國經濟學家薩伊,認為任何科學都必須首先明確研究對象才能取得進展。他認為,雖然斯密的《國民財富的性質和原因的研究》已經基本確立了政治經濟學研究的框架,但對于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仍然缺乏規范的說明。他提出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就是財富的生產、分配和消費。薩伊的這種“三分法”對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系統化地進行了界定或者表達,從而改變了他以前的政治經濟學或者將研究范圍局限于少數幾個經濟范疇或者過于龐雜的情況。甚至于在今天,這種根據社會再生產的幾個環節進行的劃分仍然是具有合理性的。就是根據這種對研究對象的明確界定,薩伊對財富的生產和財富的分配進行了研究。當然,薩伊強調政治經濟學的研究的“普遍性”和“超階級性”,又使經濟學的研究趨向于庸俗化。
直到19世紀下半葉,作為古典經濟學時期各個經濟學流派的綜合者,約翰·穆勒總結并繼承了前人關于政治經濟學研究對象是財富的性質及其生產和分配規律的觀點,把財富的定義總結為具有效用和交換價值的物品。
總之,當時物質財富還不豐富,人們急需從各方面調動生產積極性,促進生產力的發展,創造更多的財富來滿足個人和社會生存和發展的需要。在這樣的生產力條件下,古典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確定無疑是圍繞著財富增長的,對財富的生產、分配和消費等各個方面進行理論研究。并且,從古典政治經濟學的科學成果來看,比如提出勞動價值論、重視對分配的研究等等,都說明“他們事實上把生產看做是資本主義生產,并在一定程度上透過物和物的關系看到人和人的關系。古典經濟學家的這一科學傳統沒有被他們的后繼者繼承”。
二、經濟學研究資本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資源配置
早在古典時期,一些資產階級經濟學家就開始傾向于認為政治經濟學所研究的規律具有普遍性和永恒性,在他們的研究中實際上已經開始抹殺生產關系的歷史性和階級性,把資本主義的生產、分配和消費規律當成人類永恒的經濟規律加以研究。其代表人物首先是薩伊,然后就是西尼爾,他們都主張把經濟學變為“抽象的演繹的科學”和“準確的科學”,強調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是超歷史的和超階級的。這種思想到了19世紀70年代“邊際主義革命”時期,又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邊際主義者深化了市場體制有效配置資源和促進經濟自由的認識,尋求增進所有人的利益,由此也開始改變了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方法和研究對象,從而使古典政治經濟學轉變為經濟學。
比如邊際主義的代表——奧地利學派,其研究方法是唯心主義的抽象演繹法,其代表人物門格爾說這種方法是“使人類經濟的復雜現象還原成為可以進行單純而確實的觀察的各種要素,并對這些要素加以適合于其性質的衡量,然后再根據這個衡量標準,從這些要素中探求復雜的經濟現象是如何合乎規律地產生著”。具體而言,這種方法把研究的著眼點確定為人和物的關系,從而把人與人的關系排除在經濟學之外;同時,這種方法把研究的經濟問題看成是超歷史的,忽視了經濟活動所發生的具體社會歷史條件,這使古典時期薩伊、西尼爾等人的思想得到了登峰造極的發揮。它所假設的“一般經濟”,由于存在人類欲望的無窮和物質資源的相對稀缺,導致經濟問題產生,所以需要經濟學來解釋和解決如何用有限的資源實現人們欲望的最大滿足等問題。就此,經濟學實際上把研究對象局限在資源的市場配置,這與古典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已經大相徑庭。也正是由于這一點,使得經濟學選擇了個體主義的研究方法,并把人的心理活動作為分析的起點。這個過程標志著政治經濟學向經濟學的轉變。
此外,邊際主義的洛桑學派、瓦爾拉斯等,都用同樣的方法來研究經濟問題。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已經局限于既定資本主義私有制條件下市場配置資源的問題。至此,經濟學產生了。
到了19世紀末,世界主要資本主義國家都進入了壟斷資本主義階段。劍橋學派的創始人馬歇爾,吸收和綜合了包括約翰·穆勒的傳統理論和邊際學派等在內的以前各派經濟理論,對自由競爭時代的經濟學進行了總結。在融合前人理論的基礎上,馬歇爾提出了均衡價格理論,并由此而在經濟學說史上被視為新古典經濟學的奠基人。以馬歇爾為代表的新古典經濟學,其研究的范圍仍然是在既定的資本主義私有制條件下,市場通過供求機制進行資源最優配置的問題。1932年,英國經濟學家來昂內爾·羅賓斯在他的論文《經濟科學的性質和意義》中說:“經濟學是一門研究作為目的和具有不同用途的稀缺手段之間關系的人類行為的科學?!?img alt="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第二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3: 576."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這被認為是第一次正式把稀缺資源的合理配置規定為經濟學的研究對象。這篇論文發表以來,西方很多正統經濟學教科書以各種形式重申羅賓斯的經濟學定義,把他的定義奉為經典,至今仍然影響很大。
到20世紀30年代,經濟學說史上發生了凱恩斯革命。凱恩斯宏觀經濟理論的出發點在于認為市場不能保證對社會資源加以充分利用,所以需要國家進行干預,以實現充分就業,達到社會資源的充分利用,這樣,宏觀經濟學就把經濟學研究的對象從資源配置進一步擴展到了資源利用。
綜上所述,西方正統經濟學是把既定資本主義制度下的資源配置和資源的利用作為研究的對象,其研究基本局限于人與物和物與物的關系領域。把社會制度和生產關系也就是人與人的關系逐出了經濟學的研究范圍,因而經濟現象都被它解釋為純粹的技術函數關系,甚至對分配也以要素價格均衡的技術公式加以說明。這是經濟學與古典政治經濟學在研究對象上的根本區別,由此也導致了它們在研究方法等方面產生了很大的不同。
時至今日,從西方經濟學各個流派的發展來看,無論是主流經濟學內部(比如新劍橋學派和新古典綜合學派)還是非主流經濟學各流派,在研究對象或者是研究領域上都做了不同程度的探索和創新,其基本點就是對一味拘泥于既定制度下資源配置的研究提出了質疑,認為這不符合經濟發展的現實,不能揭示經濟現象的實質和規律。這表現在主流經濟學的研究不再局限于充分就業假設下的均衡價格分析,而是越來越多地關注經濟總量均衡問題,開始對失業現象進行深入研究,還對社會收入和效率的關系進行了討論。特別是新劍橋學派提出按“兩個階級的模式”研究收入分配,發現收入分配失調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癥結所在,認為對資本主義社會弊病的消除首要的任務是改進收入分配制度。非主流經濟學則或多或少引入了制度和經濟關系、經濟利益的分析。所有這些都可以看成是隨著時代的發展,經濟學對自身的一種修正或者補充。
三、馬克思主義經濟學體系的創立
在《資本論》第一版序言中,馬克思說“我要在本書研究的是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從這句話我們可以對《資本論》從而對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有一個明確的認識,那就是它研究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和生產關系以及交換關系。馬克思所說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是指生產過程在資本主義特定條件下采取的社會形式,即勞動和生產資料相結合的具體形式。馬克思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等同于“資本主義生產”,他在親自校訂的《資本論》法文版中,“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有時又被改寫為“資本主義生產”。馬克思說:“我們稱之為資本主義生產的是這樣一種社會生產方式,在這種生產方式下,生產過程從屬于資本,或者說,這種生產方式以資本和雇傭勞動的關系為基礎,而且這種關系是起決定作用的、占支配地位的生產方式?!?img alt="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 434."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可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基本特點在馬克思看來就是資本雇傭勞動,實現資本增殖;而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作為《資本論》的研究對象,其內容包括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資本主義社會各種社會集團在生產中的地位及其相互關系,資本主義社會的產品分配形式等;交換關系作為研究對象,主要針對的是資本主義商品生產,人們之間交換勞動的關系轉化為商品交換關系,所以就是對作為商品經濟基本規律——價值規律及等價交換關系的研究。
要理解馬克思在《資本論》中的研究對象,還需要領會馬克思的生產力→生產方式→生產關系原理。首先,生產力決定生產方式,生產方式又決定生產關系。“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科學分析卻證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是一種特殊的、具有獨特歷史規定性的生產方式;它和任何其他一定的生產方式一樣,把社會生產力及其發展形式的一定階段作為自己的歷史條件,而這個條件又是一個先行過程的歷史結果和產物,并且是新的生產方式由以產生的現成基礎;同這種獨特的、歷史規定的生產方式相適應的生產關系——人們在他們的社會生活過程中、在他們的社會生活的生產中所處的各種關系——具有獨特的、歷史的和暫時的性質。”可見,馬克思認為,生產力決定生產方式,一定歷史發展階段上的生產力水平是一定的社會生產方式賴以產生的基礎,如果生產力發生變化,則要求有新的生產方式與之相適應;生產方式再決定生產關系,一定的生產關系必定是從與之相適應的社會生產方式產生的,如果生產方式發生變化,則生產關系也將發生變化。其次,由于生產力是不斷發展變化的,所以首先生產方式繼而生產關系也是具有歷史暫時性的。這里需要注意的是,生產力并不是《資本論》的研究領域。馬克思說:“正如考察商品的使用價值本身是商品學的任務一樣,研究實際的勞動過程是工藝學的任務?!?img alt="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 [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2: 37."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
從《資本論》的內容來看,馬克思首先研究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的前提是勞動力成為商品,而生產資料和勞動者相分離成為資本雇傭勞動這個特定生產方式的起點。這一切的基礎則是生產力發展到了一定的水平:生產由協作到分工再到機器大生產。在這些分析之后,馬克思專門研究了資本雇傭勞動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揭示其生產過程同時又是資本增殖的過程;而在分析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同時,馬克思揭示了資本主義私人占有制下資本家對工人的剝削等由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決定的資本主義生產關系。以上內容分析的前提就是商品生產和交換,因此,馬克思的分析從商品貨幣關系開始,而且這個過程本身也滲透著對資本主義商品貨幣關系表現形式演變的分析,比如貨幣的出現導致供給和需求脫節,勞動力作為商品在市場上等價自愿買賣,商品所有權規律轉化為資本主義占有規律等問題的分析,這實際上也就是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交換關系的研究。正是通過對這三個問題的研究,馬克思剖析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直接目的和決定性動機,揭示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矛盾和對抗,并指出其歷史暫時性。
總之,從《資本論》第一版序言馬克思對《資本論》研究對象的陳述及《資本論》的分析內容看,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就是資本主義的社會生產方式以及與之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馬克思政治經濟學堅持唯物主義歷史觀,所以它又是一門歷史性的科學。因此,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研究對象從更廣泛意義上看,就應該是特定社會的生產方式及與之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
這里需要明確的是,馬克思政治經濟學并沒有排除對資源配置的研究。所謂資源配置,就是指任何生產過程中,必要的人的要素和物的要素如何進行合理配置以實現效率優化的問題。不論社會形式如何,由于資源的功能是不同的,所以必然要根據資源的用途對其進行合理配置,這是一切社會組織生產所共同面臨的、不可回避的問題。在西方經濟學那里,這種配置是“超制度的”,它把資源配置單純地理解為人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過程,因此,這種配置就成為不受社會生產方式和社會制度影響的純粹技術問題。而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理解的生產過程(資源配置)一方面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從這個意義上,研究生產一般所共同具有的資源配置規律是必要的;另一方面資源配置也是人與人的關系,所以對資源配置的研究不能離開一定的社會生產方式及與之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從這個意義上,研究具體的生產方式的資源配置十分重要;并且生產一般的資源配置總是滲透在特定的生產方式的資源配置過程中的。馬克思認為在奴隸制的社會生產方式中,資源是作為“會說話的工具”與“不會說話的工具”,為了滿足奴隸主的直接需要而進行配置的;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則是勞動從屬于資本,雇傭勞動根據資本增殖的需要從一個部門轉到另一個部門;馬克思還設想在社會主義生產方式下,所有社會化的、自由聯合起來的人,以所有人的富裕為目的,自覺地合理調整他們與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所以,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不僅沒有排除對資源配置的研究,而且還認為資源配置的研究既要研究生產一般的資源配置,還要研究特定生產方式的配置。由此可見,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研究對象不僅比西方經濟學研究對象具有更加豐富的內容,而且也為西方經濟學把生產一般的資源配置作為研究對象提供了科學的依據。
四、對中國政治經濟學創新之思考
通過以上對政治經濟學研究對象歷史軌跡的回顧與分析,我們發現作為一門研究社會經濟運動規律的學科,政治經濟學研究的基本因素必須要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而不斷開拓和創新,這是它青春常在的基礎??v觀政治經濟學研究對象的演變,其基本事實是:研究對象或者研究材料必定是從當時所處社會經濟發展的要求出發的,這樣才有利于揭示特定的社會經濟運動規律。
當代中國的社會經濟形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政治經濟學在中國的主要任務是研究中國的經濟運動規律,因此,經濟學在中國必然面臨著創新和發展。實踐證明,如果政治經濟學依然拘泥于計劃經濟下傳統政治經濟學的框架,把研究重點放在對理想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描述和論證上,那它必然沒有發展前途。正如恩格斯所說:“政治經濟學作為一門研究人類各種社會進行生產和交換并相應地進行產品分配的條件和形式的科學——這樣廣義的政治經濟學尚有待于創造?!?img alt="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185."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D73662/186420826019156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680703-XdEJIXYZbFppf2MjiTO2BHGSZdrAGFpQ-0-45827103bb52e6a7623c8037ba741744">然而,如果僅僅因為中國已經深入進行了經濟的市場化改革,中國的經濟體制已經越來越與國際市場經濟體制接軌,就認為研究中國的經濟運動規律只需要“拿來主義”——運用西方的經濟學就可以,則這種觀點依然是違背經濟學的創新精神的。西方經濟學研究的是西方資本主義成熟市場經濟模式下的經濟運行規律,我們應該承認西方經濟學在這方面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對于研究中國市場經濟的運行也是有用的,“不言而喻,適用于一定的生產方式和交換形式的規律,對于具有這種生產方式和交換形式的一切歷史時期也是適用的”。但是西方經濟學的基本方法和理論不涉及基本經濟制度及其變遷問題,也不涉及市場經濟體制在非資本主義制度下的特殊因素,“……誰要想把火地島的政治經濟學和現代英國的政治經濟學置于同一規律之下,那末,除了最陳腐的老生常談以外,他顯然不能揭示出任何東西”
。
所以西方經濟學不可能成為中國的經濟學。中國目前的基本經濟情況既不是過去的計劃體制,更不是現代的資本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反而存在體制“轉型”“三農”問題、“二元經濟結構”“國有企業下崗工人”,存在資源環境的超負荷問題,社會保障不健全……面對諸多制度的和歷史的因素,經濟學在中國要能解釋現實、發現規律、指導實踐,就必須不僅要改變傳統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模式,更要突破西方經濟學只研究私有制市場經濟體制下資源配置的抽象模式。
政治經濟學創新的關鍵在于研究對象隨著歷史發展而不斷創新,正如前面所論述的那樣,研究對象決定了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是否符合時代發展的需要,也正是這一點決定著這門學科的基本框架和發展方向。馬克思認為:任何社會經濟的運動,最基本的是這個社會的生產方式,只有把特定生產方式的特點研究清楚了,才能進一步把握以之為基礎的基本經濟關系及其運動規律。恩格斯也說:“隨著歷史上一定社會的生產和交換方式和方法的產生,隨著這一社會的歷史前提的產生,同時也產生了產品分配的方式和方法……隨著分配上的差別的出現也出現了階級差別……分配……反過來又同樣地影響生產和交換……每一種社會的分配和物質生存條件的聯系,如此深刻地存在于事物的本性之中,以至于它經常反映在人民的本能上?!彼?,政治經濟學在中國應該立足于中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個基本制度條件,關注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軌這個基本事實,在這個事實中必然有很多新的東西等待認識。它包括的研究內容應該有:以社會轉軌過程中特定的生產方式的研究為基礎,探索這個過程產生的各種經濟關系及其矛盾運動規律,例如市場體制在社會主義制度下的基本特點及其優越性的研究和其特有發展規律及資源配置的探索;分配關系;公有制和私有制之間的關系,國家利益與個人利益之間的關系,員工和國有企業以及私有企業的關系;經濟發展與資源環境的關系;發達地區與落后地區的關系;產業之間及城鄉之間的關系;經濟增長與經濟發展的關系;還有失業與社會保障的關系等一系列基本關系的研究以及這些矛盾之間的內在聯系;在市場經濟條件下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之間的國際交換關系的研究;當然也應當包括對市場經濟普遍運行規律的研究??傊?,政治經濟學應該把各種人們之間的經濟利益關系納入特定的生產方式之中進行研究,充分體現經濟學應有的倫理性。需要明確的是,政治經濟學的創新,并不排斥在政治經濟學發展歷史中一切有用的東西,也就是說對西方經濟學關于市場經濟共性規律的研究成果應該加以吸收,這樣才符合政治經濟學在發展歷史進程中承前啟后的傳統。
五、最后的幾句話
《超越》一文的作者在其文章中表露出這樣幾點做學問上的問題:第一,既不去較系統和深入地學習和研究馬克思論著中的有關論述和理論觀點,又不去搜集所涉及的問題的學術歷史資料。在理論觀點和對所引馬克思原話的解釋上,表現出隨意性和盲目性。第二,在學術交流與討論中,顯示出一種傲慢、武斷和自負的態度。例如,作者說:“與其說貨幣是一般商品,毋寧說貨幣是特殊商品。將貨幣商品的一般性和特殊性割裂開來,這是貨幣觀上的形而上學;視一般性為貨幣商品的本質,這可以說是一種舍本逐末的貨幣觀?!甭犅?,這種批評的口氣有多大!他把自己還沒有弄清楚的馬克思的有關觀點批評為“形而上學”“舍本逐末”的貨幣觀。第三,空話連篇還引出常識性的錯誤。作者用大量篇幅不完全準確地轉述與所討論的本題無關的常識性的東西,如講什么價值通過交換價值表現呀;價值形式的發展過程如何呀;什么是相對價值形式、什么是等價形式呀;什么是個別等價物、特殊等價物、一般等價物呀……而作者歸結等價物的發展階段時,是這樣講的:從“個別等價物”發展到“特殊等價物”,然后從“特殊等價物”發展到“一般等價物”,最后從“一般等價物”發展到“貨幣等價物”。本來,政治經濟學的常識告訴我們,從一般價值形式到貨幣形式的過渡,并沒有發生質的變化。貨幣就是固定在特定商品上的一般等價物,并不存在從“一般等價物”發展到“貨幣等價物”的說法。難道還存在超越“一般等價物”的“貨幣等價物”?
[本文選自:楊慧玲.從政治經濟學研究對象到中國政治經濟學的創新 [J].當代經濟研究,2005(2):2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