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轉運金剪
- 問心無恨
- 植獸
- 3058字
- 2020-11-18 14:11:58
趕來的童裝店老板恰好聽見這話,激動的朝她肩膀一拍,說:“呀,楊千葉,你賺了!”
“賺了?”她簡直覺得莫名其妙,明明差點中暑,為救小孩還狼狽的摔了一跤,何來賺了。她沒理會老板,捧起頭套準備繼續工作,老板卻再度湊上來。
“上官羽肯親自給你做頭,不是賺了是什么?!?
“上官羽……你說剛才那位老伯?”
老板輕蔑的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哼哼兩聲。
“對啊,大名鼎鼎的上官羽,這樣跟你說吧,他愿意親自伺候的全是鹿城響當當的人物。也不知那老頭兒今天吃錯了什么藥,居然要給你這么個無名小卒做頭?!?
聽到這話,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你也知道人家吃錯了藥,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我不是什么響當當的人物,他肯定搞錯了?!?
“搞錯了也得去啊,上官羽說一不二最講誠信,你去找他他不會不認?!?
“算了,我沒興趣?!?
“怎么能沒興趣呢!他早收官了,店里的活兒都是徒弟在做。除了幾個數一數二的角色能請得動,其他人就是抱著金山銀山去求,他也不正眼瞧一下,這么好的機會,千載難逢啊!”
“那我更不能去,他親自操刀一定很貴?!彼P注的點與老板大相徑庭,一時緊張得連連搖頭,“我可消費不起。”
“白癡啊你!”老板幾乎是痛心疾首的說,“他主動開口就不會收你的錢,擔心個屁。能讓紫金剪在頭上晃那么兩下,運勢都會變的。當官的官運亨通,經商的財源不斷,求學的高中狀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還不去?!?
她噗嗤一下笑出聲來。“怎么可能,剪個頭發還能改運,迷信?!?
“懶得跟你說,難怪一副衰樣?!崩习鍤鈮牧耍駰钋~謝絕掉的是上官羽給他做頭的機會似的,“干活去,這幾分鐘不算錢啊。”
“老板……那,他擅長男頭女頭?”想到自己的確不太走運,千葉忽然有了興趣,追上前問。
老板卻是瞪她一眼,什么也不說,扭頭進了店。
摸摸自己汗淋淋的頭發,她矛盾極了。
“再好看的發型套頭套里也亂糟糟的吧?算了,還是別去占人便宜,別人會瞧不起我的……可轉運到底是不是真的呀,我這倒霉催的運氣真該改改了?!?
戴上頭套繼續工作,千葉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對面理發店看。
說實話,平時忙的時候倒沒太注意“少一刀”,現在仔細一看,的確不同于其他商鋪。倒不是門臉如何特別,而是懷古老舊的氣質顯得格外與眾不同,有種想進去一探究竟的吸引力。
雖不信老板說的話,她還是決定去打個照面,做不做頭不要緊,上官羽一番好意得當面道謝才算有禮。
不一會收工時間到,她草草整理下衣衫,朝“少一刀”那邊走去。
門一推就開,門頭鈴鐺叮鈴鈴作響。一盞古銅色三葉吊扇慢悠悠的轉著,習習涼風撲在臉上,整個世界一下靜了下來。
這里不像任何一家琳瑯滿目的理發店,沒有讓人尷尬的曝光過度的照明,沒有高科技感十足的燙染器械,更沒有花色品種繁多的洗護用品,以及芳香刺鼻的各種藥劑……相反,參照于任何一家現代理發店,它顯得有些付之闕如。
可就是這么家古早風的理發店,卻毫不掩飾的顯示出一股匠人之風。三個理發師模樣的人不慌不忙擦拭著明晃晃的剃刀剪刀,不見一樣帶電的工具。
“做頭還是刮臉?”其中一個問,語氣全然沒有服務行業特有的油膩膩的客套。
“我……”她有些膽怯,不知該怎么說。
正在此時,上官羽從樓上走了下來。
“她是我的客人?!?
三名徒弟見師父下了樓,趕忙恭恭敬敬的避開。
“師父?!?
上官羽步履攜風,雋武挺拔的朝她走來,店內燈光使他的臉看上去像蒙了層銀灰色薄霧,恰似每日黃昏時分的光線,亦真亦幻。
“坐吧?!?
他指著三張椅子要她自己選,儼然一副立馬開動的樣子。
“老伯,我是來跟您說,謝謝你的好意,我……”
不等說完,上官羽像打太極似的單臂一展,輕輕推著她坐到中間那張椅子上。
唰——
白色圍布將軀干一罩,不緊不松的扎好領邊。左腳一踩升降桿,楊千葉整個人往下墜出半公分,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把紫金剪便開始在她頭上修剪起來。
她本能的想起身,誰料上官羽往肩頭一按,仿佛千斤重石壓得她無法動彈。
“兩個旋,倔!”上官羽看看她的頭頂說。
只見他左手持梳,右手握剪,動作行云流水又快又準。左一刀右一刀,發絲絨絮般掉落在地。三名徒弟在旁看得仔細,都想從中觀摩出技藝里最精髓的部分。
楊千葉根本不敢動,因為這理發的速度實在太快,耳朵甚至能在某些瞬間觸到紫金剪冰冷的刀身。
她將眼珠努力朝上,怯怯的問:“聽說您是大師,一般人請不動,咱倆素不相識,為什么給我做頭?!?
“那小孩與你也素不相識,為什么要救?”
她有些不好意思。“兩碼事吧,換誰都會救。”
上官羽笑笑,不是很贊同的樣。
“我看未必。舉手之勞是人之常情,奮不顧身卻總要掂量掂量,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不假思索的。”
“真不算什么,我從小也是受人幫助長大,困難時伸伸援手應該的?!?
“我佩服你的勇氣,所以想給你做頭,再說你這頭發也該打理打理了?!?
“可您不都給那些有頭有臉的人做嗎?我一個無名小卒,怎配得上您親自操刀?”
“老夫上官羽,不知姑娘芳名?”
“楊千葉。”
“那好千葉,你聽著。這世上每個人都有頭有臉,不過有些昂著頭有些低著頭,有些愛惜臉有些不要臉。剃頭這門營生,無緣的終究只是打理門面,有緣的才能修整心境。”
“我聽不懂,但我相信您說的一定有道理?!?
“哈哈哈。”上官羽開懷大笑,全然沒有給賀占霆做頭時的嚴肅沉悶,“好啦,去洗洗。”說著右手飛速一收,千葉只覺一道金光閃過,那把傳說中的紫金剪便已插進腰袋。
“給客人過水!”
一名徒弟趕緊將她請到洗頭池,一番清洗后,又用干毛巾把水分吸凈。
再看鏡子里的自己,楊千葉驚呆了。沒想到短短幾分鐘,上官羽手中的紫金剪就在她頭上實現了巨大改變。之前的發型只能用雜草雞窩形容,而現在,她不僅看上去青春靈動,神采飛揚,就連眼睛里的神韻也活泛起來。
“坐下,躺好?!鄙瞎儆鹩址愿勒f。
這次她沒有抗拒,乖乖遵指示坐下,將頭往后仰在靠墊上。
上官羽一踩,整幅靠背往后傾斜四十五度。他雙手合十,雙掌相對慢慢拉開,兩股白線橫貫指間。
“男人刮面要用刀,女人得用線……”
他一邊說,一邊彈棉花似的在她臉上滾動提拉白線,速度快到難以捕捉。
千葉的臉感覺有點燒,有點疼,有點癢,還有點舒服。她安然閉眼,將自己放心的交了出去。她從來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而在上官羽面前,竟一點防備也不留。
熱毛巾捂上來,整張臉毛孔瞬間打開,大口大口呼吸,舒服極了。
座椅靠背調直,取下毛巾,雪花膏在臉上輕輕揉開。
當上官羽挪開手后,她感覺整張臉如剛剝殼的雞蛋,柔滑嬌嫩吹彈得破。
太高興了,無論什么樣的女孩都會因一絲絲一點點的變漂亮而高興,她也不例外。只是那劉海飄逸自然,總覺得某截小指寬的地方稍長了點兒。
上官羽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這就是少一刀?!?
“為什么要少一刀呢?”
上官羽走去一旁,洗手。
“留有余地方可來回,說話做人也一樣,太絕,就沒退路了。”說罷便自顧上了樓,也不刻意招呼。
她尷尬的摸摸衣兜,店里一位徒弟了然。
“師父做完頭要是上樓,那便是不收客人費用,小姐,你是免費的?!?
唯唯諾諾點點頭,楊千葉早嚇得半死,就憑她兜里那一百多塊錢,怎么可能負擔上官羽親自操刀的費用。她感激的朝幾位鞠了躬,歡歡喜喜離開了“少一刀”。
童裝店老板追來,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還真給你剪了!”覺察到自己的聲調有點高,老板立馬吞口唾沫潤潤,換了種溫和善意的口吻,“好看,簡直換了個人?!?
盡管心里清楚對方夸的是發型,但楊千葉還是非常高興。外表的認同能給人喜悅,并使周圍不友善的臉友善起來,這道理真沒錯。
“上官師傅好手藝,這也是我做過最好看的頭發?!彼M力掩飾興奮,“老板,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等等?!崩习迳焓謫镜?。
“怎么了?”
老板似笑非笑,心里盤算著措辭,仿佛接下來任何一個字都不該用錯。
“明天進店里上班吧,先熟悉熟悉款式價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