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長，皎潔的月光有些陰冷氣息，不知何時窗外起了大風，嫩綠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男人的聲音低醇平穩，帶著言不明的低沉感覺。

“那天早上在醫院你看到的我，頭天是在醫院呆了一夜。晴晴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來同這個不公平的世界博弈。”陸方舟聲音有些哽咽到。

刺耳的話語狠狠刺向她那溫熱怦跳的心臟，鐘斯羽感覺自己似是喘不過氣來。

手不知何時緊緊握了起來，因工作需要修剪工整的指甲此刻也顯露出堅硬的性質，在那柔軟的手心落下一個又一個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不是在于這個世界博弈，她是沒勇氣，沒希望了。

眼前一片黑暗，對于僅有十幾歲的孩子來講，她感覺自己的生活也就如此了，渾渾噩噩，噩夢不斷。那不如就此離開，也許在她看來，自己的離開也許是體面的。

受傷的人走不出心里的那片陰霾，于她而言，傷害他的人還在逍遙法外。因為無論那人是否被法律被所謂的正義所懲罰，對經歷過這一切的她來講，那都是伴隨自己一生的刺，緊緊卡在心口，久久不能拔下。

知道晴晴自殺時的那一瞬間，陸方舟的頭腦是渾噩的，電光火石見，他想起了鐘斯羽。

曾經的她是不是也曾動過自殺的念頭，動過離開這個世界的念頭。不，或者說，她是否也曾有過自殺行為……

陸方舟不敢再往下想，此刻的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似是被人緊緊扼住，呼吸久久不能順暢。

他眼神帶著心疼，鐘斯羽緩緩抬頭看過去。

燈光的照射下，她清楚地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這是她第一次沒有在他的眼睛中迷失。

四目相對，迷霧漸漸從倆人周身退卻，鐘斯羽看著他眼中的自己，嘴巴張了張。

“我，也曾有過同她一樣的行為。”她說。

陸方舟的手隨著她的這句話落下握成了拳頭。

不知回想起什么，鐘斯羽笑了下：“可惜，老天爺不收我。”

“茜茜。”陸方舟生硬地叫她，他不允許她這么說自己。

手心傳來痛感，鐘斯羽清醒了幾分，她松了松手：“那時感覺自己做什么都是錯的。如果自己沒有那般輕信那人的話，那天沒有接過他遞給我的冰淇淋，那天沒有穿媽媽給我買的新裙子，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事發生在我的身上。”

“所以，歸根結底，都是我活該。”

陸方舟緊緊咬了咬牙關：“茜茜，不是，不是！”

鐘斯羽輕輕晃了晃他，繼續說到：“這些是那時我自殺時的想法。”

這話讓陸方舟松了口氣。

“裙子是無辜的，它不是原罪；女生前加了‘漂亮的’這種前綴，不是女生的錯。”她說。

陸方舟的呼吸有些沉，鐘斯羽深深呼了幾口氣，然后語氣輕松了不少：“后來被醫生從老天爺手中接回了我這條命，你知道嗎，那時的我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畫面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那時感覺自己睡了有一個世紀那般久，久得睜開眼看到的母親仿佛一夜白了頭。”

那是被醫生搶救回來的她，不知又昏睡了多久，終于睜開了雙眼。雙眸睜開，入眼就是憔悴眼睛紅腫的母親。

想起這，鐘斯羽眼角紅了：“是啊，我媽媽那么愛我，我為何要這般自私結束自己的生命呢。她生我養我，我這條命的掌握權怎么著也得有她的一半。”

聽她講這些，陸方舟感覺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狠狠揪了起來，遲遲不愿放它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