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童年的時候在家中很少見到二伯,家族里的經濟和大小事務主要由大伯負責打理,二伯則是身在國家的州省管理機構工作,政績卓著,卻極少過問家中事情,因此,這位二伯留給瑞雪的印象總是嚴厲、冷靜。
當年睿兒平定星球內亂之際,瑞雪與二伯父曾有過短暫的交流,她也永遠記住了那一刻,她是多么的開心和驕傲,得到家族的認可和二伯的贊許,因為以往很少言笑的二伯竟然帶著嚴肅、正式的微笑對她講,她為家族贏得了榮耀。那刻的情懷是無以言語表達的,然而在此之前她對于什么是落葉歸根,什么是歸屬感,什么是家族自豪感,都極為不屑,可從那刻起她便喜歡上了這種感覺。
“大伯?”瑞雪吃了一驚,她沒有想到,大伯和二伯此番能一塊過來。他們倆一向很難和平共處,為家族的顏面,所以長久以來兩人盡量保持距離,避免碰在一起。
“瑞雪,可還好?”二伯的表情像冰一樣寒冷,可也不怎么奇怪,因為這正是他通常的表現。
她大伯的表情則又恢復到很久以前的狀態,每每看到她都是那種厭煩和鄙視的神色。見面說話時,盡量離得瑞雪遠遠的,就像躲避一個大病毒體,甚至唯恐她呼出的氣體把他污染掉。
“瑞雪,對于你的丑事,我們簡直難以啟齒!”大伯惡狠狠地說出一句,之后便用手捂住口鼻,不知是監獄的味道太過難聞,還是害怕瑞雪張口說話的氣體會感染他。
瑞雪早上割破手腕失了不少的血,一天之內又沒有進食任何水或是食物,現在能夠站立已是不容易,哪有什么力氣說話申辯,更何況她說的話有人會聽嗎?
二伯沒再說什么,僅是走到瑞雪身后,來到一架烏黑的梳桌臺前,將一只小巧又精致的奶白玉瓶子放到桌面上。
這時,她的大伯反而開口替二伯講出剩下的內容:“瓶子里放的是一顆丹毒,你如果還有一絲羞恥之心的話,就把它服下。”
瑞雪蹣跚地走到梳桌臺前,看了眼那個精巧的瓶子。這只瓶子白色半透明,周身雕刻著繁雜的細紋,里面剛剛好含了一顆瑪瑙石般的藥丸。
“二伯?”
二伯回轉身,鐵青的面孔,“你放心,你這樣走了以后,我們還是承認,你是我們歐陽家的孩子,即使進不了家族的宗廟,我們也會在外面給你安排一個好處所。可以允許你保留姓氏。”
大伯灰濁老邁的眸子看了一眼瑞雪,接著生硬地補充道:“紙和筆,我看,這里桌子上也有,你最好寫清楚,不要連累整個家族,其他人都是無辜的。”瑞雪的大伯向來心粗,生活過得愜意,完全靠家族積累下的財富還有二伯明里暗里地幫襯和管束。這一刻,他能夠決議暗殺瑞雪,完全是被二伯慫恿,只道瑞雪現下失勢,又得皇帝陛下厭棄,故而,想著瑞雪一死,或許利于家族的周旋。
二伯坐到一張板凳上,微低頭,平靜地道:“雖然你今天干出這樣的事情,但我仍相信你是明白事理的孩子。你在遺囑上寫清楚,這是我替你在大伯面前請求到的。相信這一點,我不會看錯,你依舊是個善良的孩子。這個藥,它或許可以減輕你的痛苦。”
瑞雪還能說什么,事實上,她除去對兩個孩子的掛念,似乎對生已沒有了太多的期盼,因為這個世界上她最渴望能夠完全相信她、理解她的人現在對她的生死都已置之度外。如何走到現在?全是自己的錯誤,一步一步地推開了那份情感。
瑞雪走回到梳桌臺旁,提筆寫出簡短的幾句,也僅是告別之類的話,最后是懇求皇帝不要傷害她的家人,讓她一個人承受所有的罪過;甚至沒有提到她的兩個孩子,因為她很害怕自己對孩子們表現得越疼愛,激起的憤怒越多,她也希望自己的死可以換來睿兒的一絲平靜和憐憫,因為照現在發展下去,她翻身的機會是越來越渺茫。
瑞雪將信寫好,抬手交給大伯。“這封信,大伯,你們留著,有必要就拿出來。”
大伯心存感激地講:“我們也該走了,多虧皇后,我們也才有機會進來。這是我們整個家族虧欠她的。”
聽大伯如此講,瑞雪心里一顫,她不糊涂,這件事為什么會牽扯到小琴?是小琴要致她于死地?若如此,現在,也無所謂了。也或許,小琴也是被無辜牽連。
瑞雪看著兩位伯父轉身要走,急忙問道:“我母親呢?”
大伯帶著輕蔑的語調,緊著牙地說出一句:“你可真是那個女人的好孩子!”到如今,大伯只要一想到他們家里曾經有過這樣的媳婦就更是氣惱和不能容忍。
“藥,已經放在這!你自己看著辦吧!”二伯黑著臉放下最后兩句話之后起身離開了。
瑞雪的大伯自然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緊跟著也走了出去。
瑞雪看著大伯二伯走遠后,終于站不住,腿一軟坐在了床沿上。
同一時間,在地面上,皇宮里,一間大廳內,氣氛越發沉重緊張。
小琴倚在沙發上,腦袋里亂成一團,她強制著自己不去做任何的思考,但各種各樣的想法還是不聽使喚地擠進來,頭疼,她感到自己的整個腦袋都要炸裂了。
“皇后,結論出來了!”一位女官推開大門急匆匆地跑進來,其實,她的人還沒有看到,那無法抑制的快樂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大廳。這位許女士正是琴皇后最貼身的女官,也是琴皇后最信任的下屬。
小琴,王丞相、郭將軍、沙部長等六個人全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許女士,結論如何?”事實上,王丞相在許女士推門的那一刻就已經猜到了結果。
許女士看到各位大人依然守在大廳里,立刻收斂了剛剛的喜悅。
“許平,結果如何?”小琴現在心里也已經有了答案,只不過仍是緊張得手腳冰涼。
許女士福身行禮后道:“不成立,他們和陛下沒有任何關系。”
“是嘛。”郭將軍七十歲的年紀本來還是一頭黑發,只這兩天的工夫便多了幾縷白絲,此刻臉上的皺紋也突然多了起來。
王丞相扶住郭將軍慢慢坐下,自己又轉頭對皇后行禮說:“皇后娘娘,我跟隨他們一同去向陛下匯報結果。”
“勞煩王丞相。”小琴知道王丞相是位實事求是的人,也是一位嚴謹慎重的大臣。
其他人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許女士開心地將手中的報告單交于皇后,她心里清楚琴皇后這兩天來的苦楚。她不希望看到自己崇拜的善良皇后被自己最親近的母親和丈夫所背叛。如今的結果,雖然對太后不利,但相信一定有什么辦法可以解決。因為據他們所知,皇帝和皇后都非常地疼愛太后。
小琴捧著手里的報告,心里輕松了很多,她仔仔細細地重復看著報告上不成立的結論。沒多一會,她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母親,意識到這么多年來一直都在無情地傷害著媽媽。一時間,內心的矛盾沒有了,剩下的只有無限的懺悔。
“不,不,我要去給媽媽道歉!”小琴將報告丟給許平,立刻飛奔了出去。
“皇后!”許平也跟在小琴的身后跑出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