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郎
- 劍若驚瀾
- 綠葉小蘿卜
- 3607字
- 2020-11-01 10:12:25
出神都一路向南,三日路程便是耒陽城。
“喂,你聽說了沒?月前,那神都郊外的梅莊叫人給滅了!”
此地是官道上,距耒陽城不遠的一處客棧,一位看起來像是老江湖的胡茬大漢,正跟同桌的一位同伴在侃大山。
“這怎么能沒聽說呢?江湖上都傳遍了,整個梅莊好幾十號人,被人悄無聲息地殺了個干凈!那場面據說是血流成河,滿地都是殘肢斷臂,就連那在江湖里赫有惡名的王彪和沈傲都是慘死當場!”
“是啊是啊!不過那王彪和沈傲兩兄弟也是該死,他兩在這江湖上作惡多端已久,凡是被抓進了他梅莊的俠士皆是生不如死!此事一出,這江湖中人,無不是拍手稱快!我還聽說那江南的首富沈萬三已經在家鄉(xiāng),給這位仗義俠士建了生祠日日焚香呢!”大漢煞有介事的說道,仿佛自己親眼所見一般。
“這是為何?莫不是那沈萬三與梅莊有過什么交集?”同伴疑惑的問到。
“誒……好像是他家唯一的寶貝兒子在外尋花問柳跟人起了沖突,結果那人是梅莊的內衛(wèi)。好家伙被抓進梅莊關了半個月,出來都不成人樣了?!?
“——嘶!怪不得。”
一旁正歇腳吃飯的嶺南武行武師李天罡,聽著那臨桌上的閑聊連連嗤之以鼻,他作為一位走南闖北的武師,他這一月來都已經無數次聽到有人說這件事了。
這江湖上各種說法都有,有說那俠士是關帝爺下凡的,使一口重九百八十一斤的青龍偃月刀;還有說那俠士一出手就是六把兵器,什么刀槍劍戟斧鉞舞得跟密不透風似的;更有說那俠士長著一張方臉,生得五大三粗,左手銅錘右手金刀,兩眼直瞪光,日里殺惡人,夜里就食惡鬼!
好家伙啊,這都是些什么玩意,怪力亂神一派胡言!他李天罡行走江湖也有十余年了,自認為自己是個見過世面的武師,自然也不會去信這些莫名其妙的。
這南慶沿襲九品中正制,富則學文登廟堂,窮則習武搏性命。
李天罡自幼時就開始習武,三十六載寒暑練就了他一身好武藝,還未到不惑之年,就已是先天八品,號現嶺南第二武師。
這趟活是陪護,不過現在已經是送達目的地,在回武行的路上了。他自不用再像平日里走活時那樣警惕,更何況在這嶺南十六城地界內,他通臂環(huán)刀李天罡這七個字說出去還是有些分量的。
李天罡帶著一眾武師,三兩口就刨完了碗里的飯,又吆喝店家牽來了馬匹,便準備趕了這最后一小段路回武行交接。
幾人牽馬剛走出客棧,李天罡就被欄沿下的一位歇腳路人吸引了注意,又或者說是這人懷中抱的劍和他面前立的牌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劍兩邊開刃,卻頂處無鋒,長約三尺余,寬約二指半,平平若長尺,似由寒鐵所造,劍身不見任何花紋。
細看之下,李天罡不由想起跑江湖里的一句老話:兵器越怪,死的越快;兵器越丑,越遭毒手!
——怪劍!這是李天罡看到這把劍時的第一個念頭,他又瞧了瞧那人面前的木牌,只見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兩個字:殺人!
這一下,李天罡就愣住了,出于武人的好奇,他下了馬來到這人身前。
他先是細細打量起來此人,此人盤腿坐在路邊,懷里抱著異劍,頭上頂著一副到處穿洞的斗笠,衣服和手腳上盡是些稀泥,唯一干凈的東西便只有懷里那把劍了。但由于這斗笠遮住了視線,李天罡看不清對方的相貌,便率先開口問道:“敢問,這兄臺尊姓大名?”
“……”
對方并沒有回答,這就讓李天罡有些尷尬了,又忙道:“兄臺,我乃嶺南武行的武師,人送外號通臂環(huán)刀的李天罡是也!見兄臺如此風塵之樣,想必是還未吃過晌午,這塊餅不成敬意,就當贈與兄臺了?!闭f罷,他便從包袱里掏出一塊用油紙包好了的馕餅遞給了路邊這人。
拿著馕的手懸在空中,那抱劍之人還是沒動,就在李天罡快要放棄的時候,忽聽見了一個聲音道:“……殺誰!”
李天罡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是面前這人在說話,只是這聲音略顯爽朗,原本以為會是個跑江湖遇到困難的糙漢子,卻沒成想到是個少年郎。
李天罡似玩笑一般說道:“哈,你能殺誰?”
“……”
就在李天罡以為這少年郎又不說話了時,“……后天以內皆可!”
聞言,李天罡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好尷尬的舉著那塊馕餅咧嘴愣笑。
突然,眼前仿佛似有一道亮光閃過,晃了晃李天罡的眼睛,然后他看到便是那少年郎,將懷中那把怪劍收入鞘中時的寒芒隱沒之幕,而他手中的馕餅只剩下了一半。
那少年郎手中則拿著另一半,斗笠下也傳來聲音,“有這半塊就足夠了!”
李天罡拿著那半塊馕餅的手懸在空中,一股涼意自下而上直沖天門——若是剛才那一劍是沖著自己來的,恐怕自己早已是血濺當場了吧!
李天罡忙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才開口喃道:“兄臺這劍……”說著,他又咽了口唾沫,“觀兄臺這番,想來是遇上了什么麻煩事,若是不嫌棄,可同兄弟我一道去那嶺南武行一趟。以兄臺這身武藝,我再向當家的舉薦一番,想必混口飯吃,余點小錢花是沒什么問題的。”
“……”
那斗笠少年郎卻只顧啃著手上的半塊燒餅,場中又是無聲的尷尬,李天罡則撫了撫后腦勺,等了片刻,那地上的人才擠出了一個字:“好......”
............
耒陽城內,長門西街。
李天罡一馬當先走在前頭,朝著街邊一座府邸指了指。
“江兄弟,那便是我們嶺南武行的堂口,在這嶺南十六城地界,我們嶺南武行四個字就是金字招牌!上至押鏢送寶,下至隨行陪護,那都是享有盛名!咱們當家的吳老爺子,當年可是個走南闖北的大武師,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單口金刀吳長年說地就是他啦!”馬上的李天罡正在給和他騎馬并行在后的斗笠少年郎說道,從城外到這,他已經問出這少年郎名叫江念生,至于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騎馬至大門處,便有下人過來飲馬,江念生抬頭看去,只見朱漆大門上掛著一塊牌匾,上書四個漆金大字——嶺南武行,左右還掛著一副對聯(lián),道:
譽高且把云為鑒,信重宜把嶺作師!
不久,就有管事之人出了堂門,迎了眾人進去,這院內有一平場,可見有不少男子正赤膊捉對廝殺,也有數十人在一起耍著刀槍棍棒。
這時,李天罡轉頭喚來管事,低頭吩咐了幾句,又對江念生說,“江兄弟,你一身風塵,且先隨著管事的,去歇息洗漱一番。兄弟我這先去賬房交結一趟,然后便去拜會吳老爺子,也順便向他舉薦舉薦你,江兄弟可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江念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隨后,管事的便帶著江念生去了偏房,李天罡則先去賬房交接了事務后,便來到一座小院。
這小院內種了幾株黃梅樹,此時剛入隆冬黃梅迎寒而放,院內全是淡香,樹下還有一位老者身著短打衣裳,將一口金刀舞的赫赫生風!
老者遠遠就見李天罡過來,隨即便刀鋒一轉,斜指李天罡而去,又大喝一聲,“李家小子——看刀來!”
李天罡見老人手中那把金刀迎面而來,下意識雙手往腰間一探,反手抽出自己的貼身兵器——一把七環(huán)樸刀,慌忙中用雙手架刀才堪堪防住,并使力往旁邊一帶,才將金刀上那股大力卸去。
見狀,老者收刀,又用毛巾擦了擦頭上的些許汗珠子,說道:“天罡小子,這身手有退步??!莫不是近來,光去青樓找那些水靈靈的小娘子去了?”
這一句,就把李天罡整得個滿臉漲紅,“當家的!你——你也是知道我為人的,我李天罡向來穩(wěn)重,豈會常去那風月場所!”
“哈哈哈——天罡小子莫慌,莫慌!我只是與你說笑罷了,此番過來找我這老頭子是有何事?。俊眳抢蠣斪有α诵?,又擺了擺手問道。
李天罡這才回想起此番的來意,便上前開始細說與江念生相遇一事。
“哦,你的意思是,一個照面,你居然連他出劍都沒有看清?”吳老爺子捋了捋自己的白須。
“是的,我當時只覺得,先是寒芒一道,隨后眼睛被晃了一下,然后看到的就是他收劍的動作了......”說到一半,李天罡頓了一下,沉思了一下又道:“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我從沒見過這么快的劍,這也太夸張了!他看起來才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這般年紀便有此等武藝,怕是出自哪位名師之下……”.
“嗯……確實有些不可思議了!不過據你所說,你初見他時,他一身風塵襤褸,都淪落到在路邊靠接殺人乞食了,我想此人會不會是那官府通緝的歹人……”
李天罡見吳老爺子似是猶豫,忙接著說道:“我觀此人目光清澈,雖殺意頗重,卻是一身的正氣凌然,料想應不會是什么窮兇極惡之輩。”
吳老爺子則搖了搖頭,“天罡,此言就差矣了!這是不是歹人不是你說了算的,也不是我說了算,而是那官府說了算的!如今這豺狼當道,惡狗掌權,你當非得那是窮兇極惡之輩,才會被官府貼在那布告之上嗎?此人的留去,還是待今晚的接鳳宴時,讓老夫觀瞧一番后,再作打算!”
這吳老爺子做了決定,李天罡便帶著消息來到了江念生所在的偏房。
一進門,見江念生此時已經洗漱完畢,一身黑色勁裝打扮,劍鞘斜掛于身后,頗顯清秀俊朗之英氣。
李天罡忙上前,拍著江念生的肩膀笑道:“江兄弟,吳老爺子說了,今晚接風宴邀你一起,到時他要親自瞧你一瞧!不過其實以我看來,以江兄弟你的身手還看什么看啊,老爺子還真是多慮!”
聞言,江念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而李天罡則又繼續(xù)自顧自的說道:“我說江兄弟啊,你人長得的也是一表人才,咋就是不愛說話呢?到時候若是老爺子問你話,你可千萬別不理他老人家啊,這該應得還是得應上幾聲的?!?
江念生看了眼李天罡,又轉過了頭去,“好!”
得到了江念生肯定的答復,李天罡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這樣說好了,兄弟我還有事,這就先回了,晚上到了飯點再來接兄弟去吃酒!”說罷他便轉頭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