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師同祖
- 華胥一夢
- 妙蓮掬水
- 4754字
- 2020-11-01 07:36:30
待楚、楊、喬、晁四位師尊走出大殿后,大宗主方徐徐轉(zhuǎn)過身,大殿里一片寂靜,仿若冬季的深夜,靜而空,冷而寒。身受重傷的莫寰宇雖然有喬長老輸送的少許靈力和護元金丹護持,依舊是面色蒼白、虛弱無力,雙眼疲憊,似乎隨時可能暈倒。加上入大殿后一直跪在地上,雙臂因脫力始終微微顫抖,他強鎮(zhèn)定心神。
自受父命潛伏在玄機派學藝以來,他認為為報前仇,重振家族一切都是天經(jīng)地義,無論是暗伏玄機還是私探機密,唯獨對師父的態(tài)度總是反復不定,猶豫不決,雖算是半個仇人,但近十年來師傅對他視如己出,諄諄教誨,多年的朝夕相處更似父子。
拿到幽變玄機傘的那一刻,他是真的興奮高興,而此時面對眼前的師父同樣也是真的愧疚,正如他總是在矛盾中定義兩人的關(guān)系一樣。此時,他知道楊、喬兩位長老能猜出端倪,更是瞞不過師父,所以他不敢與師父直視,待大宗主轉(zhuǎn)過身來后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是向師父主動坦白還是堅決否認,是等師父開口還是自己先開口,承認和否認又是怎樣的后果......”一系列的問題在腦中高速回閃,還在猶豫不決中突然被一道金光罩住了全身,這道金光能量巨大,將他騰空托起。
“難道師父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只是不想當著其他師尊的面動手,那剛剛問起玄機宗旨是何意?不過能死在師父手里,也死而無憾了”想到這里莫寰宇釋然了許多,嘴角漏出一絲微笑。“對不起師父,再見了玄機”
奇怪的是他沒有感到一絲痛苦,反是一股柔和的靈力在身體穿梭,猶如輕紗拂過指尖的輕柔,又像春雨綿綿的滋潤著小草,不斷地修復著受損的心脈,不到一刻鐘他便恢復如初,重新站立在了大殿中央。
“謝謝師父”莫寰宇雙手伏地跪在地上,本以為是處決卻是救護,這種情況下師父竟然是為自己療傷,所以此時除了謝謝師父這四個字再也想不到用什么語言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可還是有很多不解。
大宗主很是從容,“你受傷剛好,起來,我們聊聊吧,這也許是我們十年內(nèi)最后一次談話,也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氣,意味深長的說道。
“最后一次談話”莫寰宇的疑惑更深了一層,取出玄機傘后的種種情況讓他始料未及,本派宗旨的發(fā)問更是讓他疑惑不解,現(xiàn)在又是最后一次談話,簡直是層層迷霧越來越濃,眼前這個人還是他熟悉的師父嗎?為什么這么陌生?最后一次談話又是什么意思?
九年來寰宇和師父親密無間,無話不說,無事不談,從未有過隔閡,現(xiàn)在卻怎么也猜不透師父的用意,難道是莫寰宇聲音顫抖的問道“師父,您什么意思,是、是、您這是要趕我下山,清除師門嗎?”此話一出莫寰宇不莫名的悲痛,不自覺流出了眼淚,若是這樣他寧愿師父剛剛殺了他,清除師門算什么,他現(xiàn)在完全忘記了仇恨,沉溺在難分難舍的師徒情分之中。
看到莫寰宇的神情,大宗主眼神中也流露一絲哀傷,他走到莫寰宇身前,俯身去扶長跪在地的寰宇,此時的莫寰宇陷入了沉重的悲傷,最后一次談話,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師徒之禮,他回想起第一次來到太室山的拜師儀式,他就是跪立在大殿聆聽門規(guī)戒律的,雖相隔近十年卻歷歷在目。想到這里莫寰宇不愿起來說道“師父,我還是跪這吧,就像、就像當年拜師那樣,聽您教誨”
大宗主起身一聲長嘆,閉眼瞑目中輕道了句,“也罷”便轉(zhuǎn)過身去問道:“當年你出現(xiàn)在南陽小宛村不是偶然,而是你們早就算定魔教會為了南陽獨角玉,會在南陽大開殺戒,我玄機派會前去查看,這樣成為孤兒的你順理成章進入玄機派,你天生聰慧又在此之前便學過玄門暗器、奇門遁甲之術(shù),所以才能初見時巧妙解開玄黃劍的機關(guān),并以看似無師自通的天才引起我的注意,本不在收徒的我甚為欣賞你的天資,加之憐惜你的身世,便破格收你為關(guān)門弟子”。
大宗主停頓了一下接著問道“你和莫靖天什么關(guān)系?”
大宗主今日的每次發(fā)問都是出乎意料,每一問也都會驚到莫寰宇,他怎么也沒想到師父怎么突然問起莫靖天,吃驚又疑惑的望著師父的背影回答道:“他,他是我父親”又忍不住的多問了一句“師父,為何您認定我和莫靖天有關(guān),而不是魔教呢?”
大宗主似乎早就知道寰宇接下來會問這個,嘴角微微上揚一笑,“莫靖天為玄冥教第三代傳人,玄冥教和魔教雖然均與其他眾派修劍修靈,煉器修法不同,但他們兩宗卻有本質(zhì)區(qū)別,論起淵源,玄機派和玄冥教乃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屬眾妙之門。”
“啊,您的意思是同師同祖?”
“嗯”
莫寰宇滿臉不敢相信的神情,玄機派的淵源發(fā)展,門派功法父親均一一介紹過,卻從未聽父親提起過同師同祖一說,他本以為玄機派和玄冥教各帶一個“玄”字,與本門修行功法有關(guān),或水神玄冥有關(guān),畢竟父親派他們秘密找尋的五至神器均是原始五大神所用,玄機派精通玄門暗器,可謂玄妙,玄冥教擅長奇門遁甲之術(shù),更為精玄,卻萬萬沒想到是均取自眾妙皆從玄而出的緣故,可是為什么會有今天的勢不兩立呢?
莫寰宇追問道“師父,本為同源,為何分支?”
大宗主長嘆了一口氣,停頓片刻回復道“那要從玄老祖師說起了,玄老祖師是煉器出身,擅長打造仙家法器而得名,很多修仙之人慕名前來,不惜花重金甚至以自家功法做交換,請玄老為之鍛造仙器。后玄老祖師創(chuàng)立玄機門,內(nèi)分玄機和玄冥一經(jīng)一緯兩派,玄機以煉器和精修暗器為經(jīng),玄冥以奇門遁甲為緯,雖說一經(jīng)一緯縱橫相連,但始終經(jīng)強緯弱。直到一個叫莫星宸的天才少年加入玄門,入門三年便精通了玄門遁甲之理,并依道法自然之原理自發(fā)研究了陣法和符術(shù),既可吸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亦控制任何有靈性之物,草木鳥獸,人鬼魔妖。另玄冥這門迅速強大,經(jīng)緯成抗衡之勢,玄門多年的弊病,表面和氣,私下兩派較真,玄機長老楚洵一直對玄冥一支嗤之以鼻,也算相對和氣,但玄冥實力迅速的發(fā)展打破了長久以來的微弱平衡,從前的嗤之以鼻轉(zhuǎn)為忌憚,漸漸兩派成劍拔弩張之態(tài),玄老師祖仙世,兩派矛盾深化,水火不容,玄冥長老梁坤帶領玄冥眾弟子離開玄門,自立門戶,名為玄冥教,玄門更其名為玄機,從此兩派各自修行,不相往來,卻從未互相侵犯。”
一大疑惑的解除并未消減莫寰宇疑慮,而是又一疑問叢生:“那為何二十年前您要聯(lián)合其他四大門派八十世家屠我昆侖玄冥,幾乎滅我滿門?”
莫寰宇自進入玄機大殿一直心有愧疚,始終是垂頭輕語,問道此事卻是一字一句卻十分清楚,還夾有幾分悲憤。大宗主聽到這里,眉頭緊鎖,滿臉凝重,瞑目又長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很沉重,像是壓抑了很久的心事。“我想,這應該是我掌教以來做的一次錯誤判斷”
一次錯誤判斷,莫寰宇怎么也想不到是這樣的答案,隱藏已經(jīng)的仇恨被暗暗激發(fā),眼神中逐漸露出殺氣,他緩慢站起來不屑的問到“一次錯誤判斷,哼,”這個哼似笑非笑,還帶了一絲嘲諷。
“你說說看是怎樣理由依據(jù)支撐了你的判斷,讓你來攻山殺戮?師父,師父....”雖是最上叫著師父,但他咬牙切齒已是仇人語氣。
大宗主但是不顯喜怒,對事情娓娓道來“梁坤自立玄冥教本以另仙門震動,因陣法符術(shù)非常規(guī)的修煉,而不被認同,修仙界甚至稱其為邪魔歪道,不允許本派弟子修行其術(shù)法。玄冥教和其他各派來往也甚少,只有在十年一度的仙門問道時同各派切磋,玄冥教連續(xù)三次問道獲魁首,各派心生膽怯,逐漸有抱團的傾向,卻沒有敵對。突然莫星宸與魔教旻靈公主結(jié)為連理,為各派所不容,從此玄冥教和各派斷絕了所有聯(lián)系往來,直到莫星辰之女莫寒煙下山游玩意外結(jié)識了蒼龍山莊的大弟子宇文博,一正一邪不知為何竟成為紅顏知己,共修仙術(shù),同進同出,各派自然不允...”
“等一下,師父”莫寰宇突然打斷了師父,不服氣的問道“人家心意相通,兩相結(jié)合,關(guān)各派什么事,憑什么不允許,還有,玄冥教是攻打其他門派了,還是亂殺無辜了,被你們稱為邪教,只因修法不同?你們認為別人是邪教不過是把自己放在對的立場上罷了,又憑什么以己之標準衡量他人之得失。”
“或因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或因莫星辰娶得魔教旻文公主的緣故,畢竟魔教乃羅睺魔祖的后代,要知道羅睺魔祖曾想借滅世黑蓮的力量毀滅蒼生,重新塑造新世界的,其間多番緣故,亦是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莫寰宇心中不解,種種迷團環(huán)環(huán)相扣,未解上個又增一個,越來越多。于是繼續(xù)問道“你們懷疑莫寒煙和宇文博交好是魔教和玄冥教別有用心,所以先殺而后絕嗎?”
“這到不是”這次的回答大宗主極為肯定,不帶一點含糊。“蒼龍山莊莊主宇文丞甚是器重他的這個大弟子宇文博,雖多次公開聲名不會跟魔教之人有任何交際,卻未公開說明如何處理宇文博和莫寒煙之事,而且他主張將把魔教和玄冥教區(qū)別對待,不可同一而論。也確實應該分開而論,莫星辰并沒有因為跟旻文公主的結(jié)合與魔教交好,恰是旻文公主漸漸脫離了魔教。后來不知為何,宇文丞在百歲盛宴上同宇文博展示蒼龍刀法時,不慎為宇文博的蒼穹刀所重傷,繼后身亡,在場眾人一哄而起的,群罵宇文博忘恩負義,大逆不道,據(jù)說當時宇文博也是滿臉茫然,多番解釋,絕非有意弒師,但眼前事實終是百口莫辯。在眾人的聲討指責謾罵中宇文博自殺以死明志。”說到這里,大宗主也帶了一絲惋惜之情。
莫寰宇到清醒了許多,“師父,您不覺得此時有蹊蹺嗎?宇文博乃師成宇文丞,無論刀法修為遠低于師父,又怎么會傷得了宇文丞,況且就算想真的殺了師父,為何不偷偷殺,而選在百日盛宴在眾目睽睽之下弒師呢?他若有意弒師,又何必以死明志?”
“蒼穹刀雖重傷宇文丞左肩,但他師父并非死于他的蒼穹刀下,而是死于一種秘術(shù)。這種秘術(shù)以一種嗜血天蠶為引,導入被施咒這體內(nèi),這種天蠶平時在體內(nèi)無任何反應,被實咒者也因此無法察覺,可一旦被施咒這運轉(zhuǎn)功法靈力,此咒便會啟動,不足一刻便會金丹消散,靈力盡失,氣血衰竭而死,印堂處留下嗜血天蠶的印記,也因此宇文丞沒能多開蒼龍刀一擊。這種秘術(shù)只有魔教修煉,所以他師父實質(zhì)是死于這種秘術(shù)。但這種嗜血天蠶是以清水引入人體,能在宇文丞所飲之水下入嗜血天蠶的,也必定是他至親至近之人,所以...”
莫寰宇接過話“所以就一口咬定是宇文博勾結(jié)魔教下里應外合所為”
大宗主嗯了一聲,沒做多的解釋。
莫寰宇不屑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包含了輕蔑,藐視和仇恨,搖了搖頭“請問您若是他,會在讓師父壽宴之時觸動咒法而死嗎?哼哼”苦笑道:“難道也是這個原因攻打玄冥教?”寰宇繼續(xù)問道。
“不是,宇文丞去世百日紀念會上,莫寒煙突然出現(xiàn),邪氣縈繞,在蒼龍山莊大開殺戒,幾近屠光所有人,后被莫星宸和旻文公主救回,各派皆有弟子在其中,也因此皆結(jié)下了血海深仇。”
大宗主停了一下又說道“我派玄老祖仙逝時曾預言五百年內(nèi)天下將會面臨一場巨大的浩劫,此次劫難將是世紀大戰(zhàn)的延續(xù),我當時聽說莫寒煙以一人之力幾乎殺光各派所派去的參加紀念會的弟子,所以懷疑玄冥教可能聯(lián)合魔教強行破除了部分封印,而莫寒煙強大的功法定與滅世黑蓮的混元真氣有關(guān),想趁黑蓮真正現(xiàn)世之前,滅了玄冥教和魔教,重新封印黑蓮,所以有了后來的五大門派攻打玄冥教”
莫寰宇連忙解釋“不是的,我姨當時聽聞宇文博自殺謝罪,悲痛難忍,精神失控加之有魔族血脈,不慎走火入魔,才會下山屠殺各派報仇的,若玄冥教真的勾結(jié)魔教擾亂世道,怎會讓我大姨一人下山?后來我爺爺奶奶,也就是莫星宸和旻文公主耗費了半身修為才另大姨恢復正常,在虛弱時,卻遭五大門派聯(lián)合攻擊,若不是當時莫星宸和旻文公主靈石修為折損近半,你們豈能輕易破除玄冥教各大陣法,屠殺玄冥眾人呢?”
“玄冥教的陣法確實厲害,五派雖勝,確也死傷慘重,大戰(zhàn)后,我前往封印滅世黑蓮的陰陽洞,發(fā)現(xiàn)封印完好無塤,便知道猜測錯誤,仔細回想事情前因后果,發(fā)現(xiàn)諸多矛盾疑點,只是一直不知莫寒煙為何功法大增,你剛剛說的走火入魔,恰解釋了我二十年的疑點,所以時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認當年我因一個錯誤推論釀成了大禍”說道這里,大宗主很是慚愧。
莫寰宇面色忽轉(zhuǎn),眼露殺氣更重,拿起玄機傘走上前來。玄冥教二千多弟子因一個錯誤推論神消身隕,一百余名僥幸生還者二十年來茍且偷生,終日活在黑暗之中,惶惶度日,想到這里莫寰宇血液膨脹著巨大仇恨。
“師父,你說的最后一次談話,是指你跟我講述完實情后,過個了結(jié)吧?那就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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