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為了終有一天能夠團聚的希望
- 曾道人間驚鴻客
- 慕幼魚
- 3054字
- 2020-11-01 09:17:05
第九章——為了終有一天能夠團聚的希望
薛城傷得有些重,養了半個月左右才能繼續上路,一來一去耽擱不少時間,等上了路已經開始變冷了。
從月城出發時還不算太冷,越往北走、越靠近東京就越冷,凍得言嶸忍不住沿途停下來買冬衣大襖,她支配的錢不算多,但好在此行算是公費出游,回去之后一應費用都有鴻臚寺報銷,所以毫不客氣地給長歌和自己各添置了兩套行頭,連暖爐也沒放過。
言嶸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靠在馬車車廂里昏昏欲睡,和長歌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大虞的天氣真是太冷了。”
“是啊,去年咱們入京的時候結結實實的凍出了傷風,休息了月余才好,今年咱們得多穿一些。”長歌本來還想頑強地抵抗寒冷,結果一個晚上就凍得瑟瑟發抖,只好乖乖地和言嶸睡一張床。
雖然鴻臚寺每月都按例分發爐炭和冬衣,可她們畢竟是溫暖的大梁過來的,一時間實在適應不了,又不好意思親自前去多要些御寒物什,要不是有林姑姑她們暗中幫助,只怕及笄之前言嶸就得泡成藥罐子。
“我們好像真的買得不少,”言嶸也覺得有些忐忑,旋即又笑道,“鴻臚寺那些老家伙看到賬單怕是要氣暈過去。”
“一些衣物而已,虞國不至于如此小氣。”
正說著,忽然有個聲音在車廂外出現,“小侍女,你家公主睡著了么?”是薛城,言嶸和長歌對視一眼,立刻斂了聲音。
長歌掀起簾子一角,“回七皇子,公主不曾睡著。”
薛城騎在馬上,從露出的空隙里看見言嶸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連臉蛋都用織巾裹了起來,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頭,不由覺得好笑,“天氣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呢,你這樣怕冷日后可怎么辦?”
言嶸白了他一眼,“我怕冷不行么,不過你傷已經好了?”居然能夠活蹦亂跳的出去騎馬了。
“嗨,我恢復力強嘛,而且,”薛城拍拍座下的駿馬,“運動也有助于恢復健康啊,你要不要下來一起?我讓李江給你牽一匹馬來。”
“不去,太冷了。”言嶸搖搖頭,果斷拒絕了他,長歌見狀立刻撒下了簾子,隔斷了薛城還想勸說的話。這個小侍女因為言嶸見他生氣,薛城心里暗笑,心情很好的驅馬往隊伍前面去了。
李江見狀很快走到他身邊,“七爺,此地距離東京已經不足十里,是今晚再歇息一次還是加快速度今晚進城呢?”
“天黑之前能入城嗎?”薛城眺望遠方尚且看不見的東京城門,如果可以當然是越快回去越好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修羽了,上次離京的時候她傷勢還沒好,情緒也差,他這么久在滄州也接不到她的信,不知道她怎么樣了。
“應該能。”“那就今晚入城。”
言嶸靠在車廂里閉目淺眠,忽然感覺車身劇烈抖動似乎是加快了速度,長歌掀起一小塊簾子瞅了一眼,“他們加速了。”
“有人追殺嗎?”應該不至于吧,都快走到東京了,天子腳下還來一場刺殺,是嫌自己被發現的還不夠快嗎。
“不像,好像只是加速前進了。”
言嶸找出大虞地圖,仔細研究了半天,“他們是想今天就進城。”看來,他真的很在乎他那位青梅竹馬呀,迫不及待地想見她了。
“倒真是有些羨慕。”言嶸把羊皮地圖丟還給長歌囑咐她收起來。
“公主何必羨慕,那些男人盡是滿口謊言,今天喜歡你明天卻拋棄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像我,長歌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是啊,我有你呢,”言嶸伸手輕撫她的臉龐,笑意盛滿眼睛,“我有你就好了,不用羨慕別人。”
車隊進入東京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此前已經有先鋒回去報信,因此有禁軍把守著城門等待他們入城。
新年將至,為了皇城安危實行了宵禁,這個點大街上除了他們一個人也沒有。先送言嶸回了驛館,太仆寺常卿高世蘇候在驛館外,見了言嶸立刻上前。
“有勞高大人了。”言嶸禮貌地回禮,薛城說了幾句,語氣也是充滿了誠懇與謙遜,但高世蘇仿佛沒聽見似的,只顧和言嶸說話,“公主言重了,老臣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不知道公主此行可有什么不適,任何問題都可以說與老臣,老臣必定如實秉明陛下。”
“多謝大人,言嶸此行收獲頗多,沒有什么不滿意的。替我多謝陛下。”
寒暄幾句,高世蘇很快以夜深不宜打擾公主休息為由告辭。言嶸進了驛館,不知道高世蘇和薛城又說了些什么,估計也不會是非常和睦的場景。
“這個高大人都沒給七皇子好臉色看。”長歌討論著八卦,“一定是怨恨他打死了自己的兒子,在虞帝面前又不好斤斤計較,你瞧見了,剛才他的臉都黑成鍋底了。”
“可不是嘛,不過這高衙內平日里囂張跋扈,沒少干欺男霸女的混賬事,死了也是為民除害,不知道京城里有多少女子暗中叫好呢。”
“但這衙內不是高大人的獨子么?打死了他豈不是斷了香火。”
“高衙內是嫡子,失了心愛的嫡子,高世蘇心里怕是氣得吐血了,但他還有幾個庶子不至于斷了高家的香火,虞帝也有意偏袒,食君之俸,高世蘇又能如何。”
“畢竟是一條人命呢。”
“與我何干呢。”言嶸轉過來微笑著看她,“只要我們能最終安安穩穩的離開這里就好了,大虞人是生是死和我們沒有關系。”
“那倒也是。”長歌愣了一下,旋即點點頭沒有反駁。
回到驛館的那個晚上言嶸睡得很熟,因為舟車勞頓實在太累,早上長歌嘰嘰喳喳的跳進來,興奮地在她耳邊聒噪,不知道在說些什么,言嶸困得眼皮打架,拒絕接收信息,蒙上了被子。
“哎呀,公主你有沒有在聽嘛!”長歌著急地去拽她的被子,在她耳邊大聲一字一句道,“陛下來信了!大梁的信!”
言嶸掀開被子坐起來,“王兄的信?”
“嗯嗯嗯!”
“我看看。”言嶸跳下床衣服也沒披,穿著睡衣就坐在桌邊拆信封。長歌拿了一件大襖給她披上,言嶸看著信封上熟悉的字,忍不住鼻酸。真是王兄啊,王兄在金夏的時候就偶有來信,每一封都需要經過金夏重重的審核才能發出來到她手中,那樣珍貴的信她看了無數次,背得下來任何一句話,他的字跡、他的語氣她再熟悉不過了,真是王兄寫的信,信封上書“吾妹親啟”。
“這封信是今天早上弘文館送來的,說早就到了,昨日夜里公主才回到驛館,他們不想打擾公主休息,就自作主張今天才送來。”長歌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解釋,言嶸沒太仔細聽。
“信上寫什么啦?”
“問我傷勢如何,要不要緊,在這里開心嗎。”落款的日期很近,想必一聽說她遇刺受傷的消息就及時寫了信過來,可惜到現在才收到。雖然平時可以通過大梁密探得知一些大梁的消息,但畢竟是些間接的消息,王兄直接修書過來還是頭一回,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三頁紙。
“還說什么了?”長歌見她喜上眉梢,猜測一定是還有什么事情。
“還說……如果不開心不想在這待了,他可以想辦法讓我回去,隨時隨地都可以,不必有壓力,他能處理好所有的事情,大梁是我的底氣。”
“陛下心疼公主在這里受苦,公主你想回去嗎?”長歌自小在大雁宮、陪在言嶸身邊一起長大,耳濡目染非常清楚大梁言氏一族的秉性風骨,言出必行、一諾千金。致遠世子、如今的梁帝陛下,說他可以處理好所有事情,那就是可以。
言嶸搖搖頭,“就算他真的可以安排好一切,但我不想他那么辛苦。大梁上下都系于他肩,我怎么能再給他添亂呢。身為公主,享受了榮華富貴,就得肩負起必需的責任。現在的大梁還不能再次開戰,金陵需要休養生息,我要堅守到不得不離開的前一天為止。”
哪怕不是三年,有王兄這句話,其實她在大虞待多久都樂意,只要是為了大梁,為了終有一天能夠團聚的希望,她能像許許多多戰斗在暗處的密探們一樣,堅守到最后,甚至死在大虞。
言嶸拿出戴在脖子上的大梁芙蓉玉,清冷細膩的玉面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大梁芙蓉玉本是大梁太子與太子妃的一對定親信物,先太子殉國、太子妃自盡之后留給了他們兄妹。王兄臨去金夏之前,只帶走了這一塊玉佩,將另一塊塞在了她的襁褓里。
十幾年了,她終于可以站在王兄身邊一起奮戰,她怎么能害怕退縮呢。只有大梁堂堂正正的收回所有失地,拿回所有應有的尊嚴與榮耀,她這塊大梁芙蓉玉才能真正歸梁。
“幫我找一個匣子收信,藏好了,”言嶸吩咐長歌,“還有,等會去找林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