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暗里向光而行
- 曾道人間驚鴻客
- 慕幼魚
- 3554字
- 2020-11-01 09:17:05
第三十七章——黑暗里向光而行
言嶸坐在梳妝臺前發呆,長歌給她散了發髻,正拿著木梳細細地梳,“公主想什么呢,這么高興呀?”“活著回來了當然高興了,”言嶸回過神,怔怔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有些臉紅,“你個丫頭難道不高興我回來?”
“我看是為某個人臉紅吧,”長歌,“哪有、我哪有啊,”言嶸站起來往床邊坐下,“瞎說什么呢?!?
“我說是誰了么,公主怎么對號入座呢。”長歌挨著她坐下,“公主是不是真的有些喜歡薛城了?不然怎么臉紅了呀?!?
“別瞎說啊,我們只是合作的關系?!毖詭V,“臉紅么肯定是熱的,你也不知道給我打個扇子?!?
“得,又是我的不是了?!遍L歌聽話地打起扇子,“這個力道您看可以嗎?”
言嶸和長歌躺在床上一起說著話,很快就夜深了,蛙鳴蟲叫的聲音逐漸放大。言嶸不再插科打諢,壓了聲音悄悄和長歌說自己現在的心理,“我這不算對國不忠吧?”
“當然不是啊,公主只不過是有恩必報,既然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那咱們就暫時是盟友,自然要相互信任、相互幫助的,也不用每天都橫眉冷對,友好相處咱們也過得開心呀?!?
“那公主現在喜歡他嗎?”“有一點吧,但我不知道有多喜歡,參照不一致不好說?!毖詭V,“如果和大梁比,自然是選大梁,如果跟薛繼灃比,自然是選他?!?
“那萬一將來真的必須在大梁和薛城之間選擇,怎么辦呢?”
“那我肯定選大梁啊,還不帶任何猶豫的那種?!奔幢闶翘扉L地久??菔癄€的愛情和大梁相比,仍然輕如鴻毛。如果她這輩子是個普通人不用背負這樣的責任,或許會跟著夫君天涯海角吧,但如果她真的是個普通人,那就不會遇到他了。
這輩子他們的相遇,注定是沒有結局的。所以,喜不喜歡、愛不愛都沒什么關系,都排在他們各自的責任之后。在那之前如果可以過得開心些也挺好的,不枉此生為人。
“公主,李江求見?!标P百初在門外出聲,言嶸和長歌對視一眼,“他來做什么?”“好像是說逸王殿下發燒昏迷,大夫沒辦法讓他吃藥,想問問公主有沒有辦法。”
薛城發燒了?他回來的時候不還好端端的么,言嶸披衣起來,長歌打開門正好看見李江站在院子里一臉焦急,“王妃,你快去看看殿下吧?!?
“修羽姑娘呢,她去了嗎?”“去了,殿下昏睡著不肯吃藥,太醫又不敢貿然逼他醒來,正愁沒辦法呢。”
連修羽都沒辦法她去又有什么作用,但看李江一臉著急也不忍心直接拒絕,只能去看看情況。發燒難道是傷口感染了?已是深夜,薛城房間內卻點了無數燭火亮如白晝。
修羽正站在門口,就好像是專門在等她,言嶸剛想開口問問情況,修羽見她來了卻冷漠地斂下眼皮,非常不禮貌地徑直撞開她離去。言嶸壓下心中疑惑,反正修羽之前就看她不順眼想殺她了,估計此刻心里也不會有什么好話。
薛城吃不下退燒藥,云峰山只好留太醫寫了方子就送他們出府,渡衣引著太醫出去,云峰山跟言嶸解釋薛城的現狀,說是一回來就覺得不舒服,晚飯也只動了兩筷子。入夜的時候就開始發燒了。
薛城睡得不太安穩,眉頭似乎因為傷處一直緊蹙著,額頭上也貼著薄汗,應該在做一個不太愉快的夢吧。
“薛城?”言嶸輕輕地喊了他一聲,“起來喝個退燒藥吧?”言嶸說話聲很輕柔,但薛城卻反應很大,雙手緊握成拳,全身緊繃,不知道夢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
“沒事,沒事,”言嶸輕拍他的手臂,“不要緊張,放松點。這只是個夢,醒一醒。”薛城狂冒汗,言嶸不知道他怎么連昏睡發燒都會夢見可怕的事情,他肯定經歷了許多不愿意見到或者難以接受的事情吧。
從小到大一直崇拜的大哥要殺他,陸望想殺他,父親拿他當成籌謀全局的棋子,他身邊都沒有人能夠幫他一把,只能靠自己摸爬滾打,逼著自己在裹挾而來的危險之中迅速長大成熟,活在這么殘忍極端的環境里,仁義道德、情誼信任只會是他的弱點而不能帶來任何裨益,本就不能對他太過苛求,可是他在成長的過程中努力保留了那份內心的柔軟,堅守住了最后的底線,她很幸運成為那個例外。
言嶸拿毛巾給他擦汗,剛碰到他額頭時薛城忽然睜了眼,他沒有大喊大叫,哪怕是剛剛從噩夢中驚醒也只是咬緊了牙關憋了回去,安靜地睜開了眼,沒有說出關于噩夢哪怕一個字。
“你還好嗎?大夫說你發燒了,”言嶸轉頭吩咐云峰山趕緊把退燒藥端來,薛城坐起來看著有些怔怔的。
“你怎么了?”
“沒事,”薛城開口說話才發覺喉嚨干澀異常難受,剛剛做夢還不覺得,現在醒了卻頭暈眼花的。
“把藥喝了吧?!痹品迳桨淹藷幎诉M來,薛城接過來抿了兩口就喝完了,“我沒什么事,誰居然這么晚把你叫過來了?!痹品迳綋屩?,“殿下與王妃琴瑟和鳴、感情深厚,令人艷羨啊。剛剛殿下還睡夢中喊王妃名字呢,這不老奴才讓李江去請王妃了?!?
喊她名字?剛才修羽在這里豈不是被她聽到了,難怪那副表情,言嶸趕緊挽救,“我也是剛到,之前都是修羽姑娘在守著你,剛剛才走的?!?
薛城把碗丟給云峰山,“行了,你下去吧。”該說的話不說,不該說的叭叭叭說。云峰山還沒意識到自己說錯啥了,“老奴這就退下?!?
“昂,那我也先走了?!敝虚g隔著修羽,言嶸覺得此刻有些尷尬。以前反正不喜歡薛城,無論他身邊跟著幾位青梅竹馬紅顏知己都跟她沒關系,可是現在她覺得薛城好像也有那么點討人喜歡,可畢竟修羽認識他在前,他們可一起經歷了十幾年時間啊,修羽了解她所不知道的薛城的過去,而她只有這么短短一年多的時間而已。
云峰山推門出去,可能是后半夜開始起風下雨,風一直吹進屋內,盡管云峰山眼疾手快合上了門,屋內的蠟燭還是被吹滅了大半頓時暗了下去,偶爾夾著一道閃電。
薛城忽然拉住她袖子抱緊了她,不就是刮風下雨么,至于怕成這樣?言嶸猶豫著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怕黑,”薛城鼓足了勇氣告訴她,聽起來很奇怪吧,他長這么大了什么都不怕居然怕黑。京畿山的九個月里,他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黑就意味著危險,他每時每刻都要擔心自己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哪怕是回了東京,不把全屋的蠟燭都點上他就睡不著。只有看到有光的時候他才感覺自己是活著的。即便再不樂意他都已經滿身黑暗了,如果沒有光恐怕他就把自己人生走歪了吧。
風把蠟燭吹滅了些,但還有一兩枚幸存,成為屋子里微弱的光。 “別怕別怕,我去把蠟燭點起來?!毖詭V推開他卻推不開,薛城堅持,“一起去?!?
“好,一起去?!毖詭V很心疼,她初次見到薛城的時候他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少年,仗著太子偏愛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他何曾怕過什么?可命運卻將他變成了這個樣子,毀掉一個人的人生不難,難的是抗爭命運、掌握自己的人生,做什么樣的人、成什么樣的事,一念之差謬以千里。
從這個方面來看,薛城和她王兄的遭遇頗為相似,王兄孤身在金夏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怕黑呢,在一個天公不作美的倒霉日子里能有像她一樣的人給予一絲鼓勵和溫暖嗎。
入虞之前在驛館短暫會面時,王兄給了她金絲軟猬甲,給了她溫暖和堅定的擁抱。他承受了許多磨難,可是他的臉上卻看不出慌亂頹廢,他是大梁言氏的繼承人,是大梁接下來的王,他的責任比薛城更重。不知此時,大梁是否也有疾風驟雨,王兄身邊有沒有人陪著呢。
光隨著蠟燭的點燃重新籠罩屋子,言嶸發現手中不知何時沾上了血跡,肯定不是她的血,那只能是……
“你后背的傷崩開了,”言嶸拉過薛城一看,果然發現他后背的血跡,“是因為傷口發炎才導致發燒的吧?我去喊李江給你重新包扎。”“別喊他了,”薛城臉色有些蒼白,扯住她的袖口央道,“你來就行了?!闭l想看李江,他想看言嶸好吧,不然她一會兒又想走了。
她來?可是她手法不太嫻熟啊,言嶸硬著頭皮給他拆了紗布重新綁,薛城后背有很多傷疤,劍傷、箭傷、刀傷、鞭傷、甚至還有長槍戳的印記,京畿山那么恐怖嗎,薛城為了活下來也夠努力夠堅強了。意識到她遲疑,薛城解釋了一句,“那些都是舊傷,你隨便綁,不礙事的?!?
言嶸重新包扎傷口,“你現在只能側躺著睡了,不然還是容易碰著傷口?!毖Τ钦兆?,側躺著看她,言嶸皺眉,“你看我做什么,睡覺啊?!?
“睡不著,疼?!毖Τ窍肓讼?,“你跟我說說話吧,轉移注意力?!?
“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言嶸正好最近看了一個故事,被里面男主角的矢志不渝情有獨鐘感動得不行,“以前啊有個男子叫伯魚,他自幼力大無窮,因此勤練武藝,希望有一天能夠嶄露頭角出人頭地。有一次他準備去京城參加武試比賽,但是由于路途遙遠,在路上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一個獵人的陷阱受了傷,還丟了盤纏,處境非常艱難。后來有一個姓趙的官員致仕回鄉,還帶著他的女兒,就被他救下來了,養傷的時候他和官員的女兒日久生情,最后還給了他一些盤纏希望他能如愿以償?!?
“后來他中了武狀元?”
“對,他在武試中拔得頭籌,皇帝呢就獎賞他,讓他做了一個將軍,公主也看上了他,但是伯魚不想娶任何女子,他想回去找那位趙員外的女兒,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動搖他的心?!?
“皇帝心疼女兒呀,覺得伯魚居然不接受公主的垂青,一氣之下把他打入了大牢,即便是這樣伯魚也沒有動搖分毫,后來皇帝被他感動,就放了他。伯魚就回去找到了趙姑娘,打動了趙員外,他們就在一起了。是不是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