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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厄運來(一)

  • 隱滄之吾
  • 無愁山人
  • 3250字
  • 2020-09-10 10:53:03

“皇后要去哪?”皇后貼身侍女雀姑問。

皇后低低那雙溫潤似水的眼睛,然后眼:“去層月臺,等小云回來。”

他們先去找了鶴生,然后就往憩所趕。到了憩所后,習深首先驚訝于因果寄宿于瞿歸云身體內,其次,驚訝于周隱竟然知道了大瞿六公主的乳名。

救得文息已經似是容易的事,不過瞿歸云深深的知道,不能輕易救人,拔下來時實在太疼了。

“謝謝你。”周隱送瞿歸云離開,決定把她送進滄元宮城門口。

“不用。”她看著周隱,笑笑:“我們是朋友。”她總覺得心里哪里不舒服。

“對,我們是朋友。”周隱點點頭,然后又道:“如若殿……舍然有困難,我也會幫你。”

“……”他能怎么幫她,公主逃不過各種該有的命運,除非在太平年代,王親貴族提親而或達官貴人家的相識,再或者,在宮里留守終生。

“好。”瞿歸云還是答應下來了。

“你要南下了?”

“對。大概,明日就走。”周隱看看天色,然后回答。

“嗯。”瞿歸云有些神傷,卻還是笑著。

“舍然不用難過,一定會再見面的。”周隱看得出瞿歸云的傷感,就安慰她。

“嗯。”瞿歸云看了周隱一眼,點點頭。

眼見到了宮門口,就行了禮,往宮門走去了。

回到層月臺,瞿歸云就見到吟如在門口站著,往里面一看,就見皇后在正殿正案坐著,江姨跪坐在前面。

等到她要進去時,就看到江姨回頭看了她一眼,與皇后一同起身站立。

皇后往瞿歸云這邊走來,看著瞿歸云行禮,然后盯著她的左肩膀:“還好回來了。”

瞿歸云低低頭,然后和皇后一同入座。

也不知道吟如何時離開的,等她回來時,身邊多了個江徐徐。

過了一會兒,皇后看著瞿歸云:“小云知不知道和親的事?”

瞿歸云抬抬眼睛,然后道:“知道。”

“你知道是和駿農嗎?”

瞿歸云抬起頭,看向皇后。

“人選還沒有定。如今未嫁能嫁的,只有五公主,六公主,七公主以及八公主。八公主還有些小,歸湘心儀公羊墨玨,她死活都不會嫁到駿農那樣的蠻夷之地……”皇后皺起眉頭:“你們誰也不行。這個親,和了也不會有結果。”

“皇嫂……”瞿歸云低聲道:“但如若真要和親,也是無法逃避的。”

“本宮會和陛下商議的,小云是好姑娘,不能給駿農占便宜。”

“皇嫂,人選是不是已經定了?”瞿歸云看得出,皇后不去找五公主瞿歸霜,不去找七公主瞿歸素,單單來了層月臺,便能了解到其中緣由。

皇后遲遲沒有回答,看著袖子上的鳳尾紋畫,剛要起身,就聽雀姑言:“陛下給六殿下的封號,是敬眉二字。”

“雀姑放肆!”皇后一拍案,怒眉呵斥。

四下奴婢跪下,瞿歸云低下頭,心如沉海之舟一樣翻入波浪深處。

“皇后,您剛剛從玉塔出來,又冒險恩救百里將軍,如若再惹怒陛下……”

“那也是本宮的罪!”皇后站起身,惱怒離去。

雀姑站起身子,朝瞿歸云深深的一行禮,跟上了皇后的隊伍。

“殿下怎么辦?”江徐徐上前一步。

“什么怎么辦?”江姨狠狠地白了江徐徐一眼。“敬眉……”瞿歸云冷冷一笑,然后跌坐在案后。

“是福是禍都是造化,殿下,別太傷心了……”江姨跪坐在一邊,低頭言。

“什么造化,如若要離開,奴婢愿為殿下引路。”江徐徐不由想起往日那些提著香爐在身前引路的宮女,覺著可笑,引香的,全都是浮華樣式,路明明是瞿歸云踩出來的。

“離開?我是大瞿公主,如若和親有利大瞿,我有何理由背棄國家……”

“可皇后也說了,這對大瞿沒什么好處,駿農那么遠,還隔著西越……”吟如接話。

“……”瞿歸云搖搖頭,她知道,正是因為隔著西越,才不妙。駿農與西越文明相似,如若真的聯合,也是意料之中的,皇后的話,也是安慰她的話,怎么當真?分裂開駿農,還能叫西越的力量削弱,哪里無利可圖?

瞿歸云站起身,慢慢挪著步子,往后殿走去。

“絕不能叫殿下和親,駿農的男人,不把女人孩子當人,這人盡皆知。”江徐徐看著江姨與吟如。

吟如也附和:“對啊,嫁過去,肯定沒有好日子過。”

“好了。”江姨低聲訓斥:“咱們都不是能改變圣意的人,圣旨未下,一切,都看陛下了。”

東宮。

“和親?和駿農?”瞿鐘山看著前來匯報的左衛官溫戒。

“聽聞,好像是六殿下,好像,都已經想好封號了,只是沒有送去沿禮堂。”溫戒看著瞿鐘山放下手里的書,慢慢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小云嗎?陛下為何突然想起駿農來了,這次覲見,并沒有駿農。”瞿鐘山奇怪的皺起眉頭。

“仲秋宴結束后,印川王去過文華殿。”

“可知談論何事?”

“當時仲秋宴上,臣關注印川王殿下,他一直盯著公主席位。”溫戒言。

“那他為何選定小云呢?”瞿鐘山道。

“會不會和殿下想的一樣,覺得仲秋散宴推遲的蹊蹺。”

“也就是說,他也看出來,小云出此計策,是為了幫公子隱嗎?”瞿鐘山輕輕嘆氣:“我一開始,也沒有反應過來小云的動機,她說是為了自己,后來想想,應當是公子隱答應了小云什么條件。

印川王是覺得小云與我親近,想除掉這個聰明的異己呢。”瞿鐘山冷冷一笑,攥緊了拳頭,背過手,看著宮外的天空。

“現在怎么辦?”

“公子隱離開沒有?”

“應該還沒有。”溫戒低低頭,回答。

“……”瞿鐘山沒有再說話,雙眼煙霧彌漫,陷入深深的思慮之中。

周隱再回到憩所時,就見習深手里拿著一支羽箭,上面綁著一張紙條。

周隱抬頭看了一眼習深,然后又看向羽箭,一邊端詳,一邊取下紙條:“這箭好眼熟……”

習深笑笑,然后問:“紙條上寫的什么?”

周隱展開紙條,神情如似當時展開紙條的瞿歸云,凝重,卻又如同早就想到了紙條上的內容。

“公子勤賜死,公子年,因為不服判決頂撞大殿,賜流放。”

“流向哪?”

“北寒炎地。”周隱沉沉的泄了口氣。

信是孟欲丞寫的,她最后的話是——結果如心石,早已料想。吾已知君心,君心定然似我心。如若當此,定以追隨,但家國難棄,愿有一面商談。

周隱看著羽箭,久久無法說話。

他二人,這也不能追隨誰。他們總會牽制另外一方,太多的阻隔,不能讓二人朝對方奔走。就如同孟欲丞無法放棄自己的一切一樣。她不愿與他并肩。

“公子,文息先生醒了。”小廝話音剛落,就見周隱一頭沖了進去。

他來到文息床榻前,坐下后,就見文息睜開眼睛:“府君……”

“別說話了。”周隱聽見他的聲音沙啞嘲哳,便知道此刻文息說話一定很痛苦。

文息搖搖頭,然后再次張開蒼白的嘴唇:“誰救的我?”

周隱低低頭,然后說:“是六殿下。”

他沒有說“舍然”。

“什么?怎么救得?”文息一怔,然后問。

“我們找到了因果,可因果寄存在了她體內,她往你的藥里放了一些因果,總之,你沒事了,她也不礙事。”周隱安慰他。

文息閉了閉眼睛,最后也沒有說什么,慢慢睡過去了。

周隱嘆口氣,然后站起身,聽見習深說話:“公子當去與陛下辭行。”

周隱扭過頭,看向習深,習深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再次嘆氣,然后拖著步子往外走。

看著夜色慢慢籠罩上來,他第一次看到,夜晚的滄元宮城在燈火輝煌之下,又彌漫著肅殺黑暗之境,宛若一片燦爛的,人間地獄。

他緩緩的往御政殿走,卻遇到了瞿鐘山,他好像是從內廷走過來的。

“太子殿下。”

周隱抬頭看著瞿鐘山。

“公子。”瞿鐘山也行禮。

“公子是要離開了嗎?”

“是。明日就走。”周隱言。

“聽聞去斷魂林時,小云也去了,我剛剛去了層月臺。”瞿鐘山道。

“……”周隱抬抬頭,沒有說話。

“因果,是在公子那里嗎?”瞿鐘山問周隱。

周隱抬起頭,看著瞿鐘山,他身后飛檐之上的云彩慢慢隨風變幻著,變成因果細羽的模樣。

“是。”周隱道。

瞿鐘山笑著點點頭,又道:“你可知聯姻的事?”

“聯姻?”他不了解是哪兩個國家,幾乎是不想知道。他想趕緊辭行,趕緊離開。

“陛下,欲要與駿農交好。這是有利可圖的。選的公主……”瞿鐘山看著周隱的眼睛:“是小云。”

周隱心下一震,立刻皺起眉頭:“誰?舍……六殿下?”

“……對。封號都擬好了,還沒送去沿禮堂,陛下也在猶豫。”瞿鐘山看著周隱。

周隱抿抿嘴唇,然后抬頭行禮做罷,就往后廷去了。

“殿下,不出乎您所料。”溫戒言。

“希望小云開竅。”瞿鐘山看著周隱慢慢消逝的背影,沉沉的言。

周隱朝層月臺跑去,白玉鯉魚在腰間跳躍著,如是一片月色寄存在他身上一樣,飄揚飛舞。

他的衣袂在腳邊飄蕩,他的步子在廊子上,在沒有盡頭的廊子和夜里飛揚。

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但是他知道,他想要去見她一面,他覺得,一定要見她,就在現在。他想要做些什么,總之,先到再說。就這么頭腦一熱,撒開腿,奔向她。

他有一個決定。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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