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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高樓上(二)

  • 隱滄之吾
  • 無愁山人
  • 3065字
  • 2020-09-10 10:53:03

“百里三郎?”周隱聽說過這個人物。這位百里姓氏的是靠武方試進入朝堂,曾手握兵符,在西越與駿農的邊界西陽關鎮(zhèn)守數(shù)年,擊退來犯駿農之軍五次,行陣行伍優(yōu)劣得所,是個武將之才。只是后來因為沖撞圣人,皇帝一怒之下,將他關進天牢至今。

“他和白氏什么關系?”周隱問。

“……”瞿歸云搖搖頭,接著說:“百里三郎從小在白家長大,是家仆之子的身份。有人說,他與……”瞿歸云摸摸簪子,不知道如何說出下面這個人,就往前探探身子,悄聲說:“他與帝后曾在帝后出嫁前就相戀了……”

周隱本以為是什么大事,皺著眉頭洗耳恭聽。結果竟是這樣的話,不由笑開:“殿下真是……真是什么都信,家仆之子與相門嫡女……”

“能刮起來的風,極少是無源的風。”

“你是想知道左相為什么敢這樣來救百里三郎嗎?”

“……”瞿歸云看向周隱身后五步的地方,那里站著一個女子,周隱回頭看去,認出來,就是白天那個女子。

女子目光冷冽,身上帶著一個箭筒,手里拿著一把彎弓。

周隱想起了孟欲丞,但是孟欲丞的眼睛沒有那么駭人,阿丞的眼睛里掛滿了星辰,如同孩子的眼睛那樣,而這個女人的眼睛,如同冰塊。

女子輕車熟路的抽出羽箭,架在弓上,直直的指著這邊。

她指的不是瞿歸云,而是周隱。

瞿歸云驚然,立刻站起身,她來到女子面前,驚愕換做惱火,她奪下女子的箭和弓,扔在地上。

女子看向瞿歸云,二人都不說話,直直的看著對方。

周隱看著被丟到地上的箭弓,站起身,看著她們二人。

就見瞿歸云嘆了一聲氣,轉身離開了。

女子也立刻跟了上去。

瞿歸云走到月色里,女子在身后跟著,垂著頭,與方才的氣焰不同。

“江徐徐。”瞿歸云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江徐徐停下腳步,還往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拿箭對著我,但是不能對著別人。”我可以原諒你,而別人不會。

江徐徐抬起頭,看了一眼瞿歸云,又低下頭:“他不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殿下離他越近越危險。”江徐徐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傳出來的,就連語氣,都散發(fā)著寒冰。

“你知道你姑姑為什么要把你安排來層月臺嗎?”

“滄元都里沒有江徐徐這個人,而滄元都外卻有。比起外面那些仇人,這里最安全。因為沒人認識你。可如果你連滄元宮城里的人都得罪,你的容身處在哪?”

“殿下……老奴,想拜托殿下一件事。”

瞿歸云看著江姨低下頭,雙手放在膝上。

“江姨說罷。”瞿歸云揚揚嘴角。

“老奴有個侄女,名為江徐徐,是個江湖刺客,作孽太多,如今宮城外仇人滿布,老奴就想,不如將其引給殿下,既能保她小命,她會武功,又能保護殿下。”

“人怎么樣?”

“不是很靈泛,但很聰明。”

“這是什么話?”瞿歸云看著午庭內的表演。

“她不愛說話。”

瞿歸云見了江徐徐之后,也是被她那雙眼睛嚇到。這是雙很有用的眼睛。不僅駭人,而且看得出,她很聰明。

實際上也看不出。

瞿歸云看著江徐徐往外走,看著所有人都沒有搭理她,沒有與她說話。真的沒人認識她。

沒人認識才好,免得好不容易進了滄元宮城,卻還是被人抓著命的繩索。

江徐徐借著月色,看著瞿歸云的眼睛,她眼睛里有一輪玉盤,發(fā)著微弱的光,潔白無瑕。

“回層月臺吧。”瞿歸云低低眼睛,無奈的轉身離開。

“不試試怎么知道?”

“對,要試試,不試試是不會知道的。”

周隱夢到了那個老人,想起了他的這句話。

他坐起身,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個“遁”上。但睜開眼睛之后,自己仍在憩所。

這時,他想起那股流淌在腳底的海水。

那究竟是什么?

突然,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片水域之上,自己的身軀,倒映在水面上。自己輕如鴻毛,飄蕩在上面。

“周隱。”

周隱扭過頭,看到老人朝他走過來。他也輕如鴻毛,飄蕩在水面上。

“怎么才能用我那可憐的神人血統(tǒng)?”

“想用的時候,就能用。”老人笑笑,他穿著一身白衣,頭發(fā)是白的,眉毛是白的,牙齒是白的,只有眼睛是黑色的。

“可為什么我用不到?”周隱向前一步。

“那就與現(xiàn)在類似。”老人來回走了兩步,然后看著周隱:“你若能如這水面一樣,那么你們二者就可以和諧共存。一旦它破碎,則雙雙破碎,一旦你失控,卻只有你,墜入水中,水面卻不會消失。”

老人話語剛落,周隱就立刻就墜入坍塌的水面。

“死去的巫人,只能被夢到一次,府君卻問他這么無聊的問題。”文息無奈的搖搖頭。

周隱托著下巴,坐在案后,看著門外的天空:“太無趣了,昨日快活一天,今日再回味,只覺得是消遣罷了。”

“宴會本就是消遣的。”文息答。

“或者說,公子沒有看到不曾消遣的地方。”

周隱看向習深,垂垂眼眸,然后道:“真正不以仲秋宴為消遣的,是那些爭奇斗艷的王子皇孫。”

“還有一個。”習深笑笑。

“左相。”周隱立刻想起這個人來。

緊接著,他就奇怪起來:“白意忠究竟,是個什么人物?”

“是個奸相。”習深笑著斟茶:“陛下眼里的奸相。”

“白意忠凡事不達目的不罷休,常常一點小事,就直接脫官帽請奏,或者拿著匕首架在脖子上。比起諫議大夫,他似乎比他們更愛說陛下不愛聽的話。這比起右相來說,他是很不同的。”

右相是齊氏懷珍,比起白意忠的直言不諱,齊懷珍倒是個口蜜腹劍的貨色。兩個人常常意見不同,左右制衡,比起危機,倒覺得這兩位相公在朝議上打口舌之仗,是絕頂足夠消遣的好戲。

“只是白意忠這個人,性格喜怒無常,整日不茍言笑,天天把大瞿安危放在嘴邊,容易叫人不耐煩。”

“他想要陛下放了百里三郎,這是為什么?”周隱問。

“難不成,邊疆有戰(zhàn)事?”周隱又接著說。

“這說不準。如今西越與駿農交好,鹿躍關已經不需要百里三郎,烏月關有明氏,西陽關有瞿鐘景,躍仙關是東孟孟羽軍駐守,南恒與大瞿交界的李令關,以及南恒和魅族南江交界常暮關,西越與南恒交界胡州關,都有各自王侯將軍把守……”

“就連皇羽軍與護國大軍都有明氏和龍虎將軍……”周隱也開始疑惑起來。

文息抬起眼皮,看向習深:“習先生可能忘了,滄元都外百里,正有一關隘,為護國關隘,鐘鳴關。”

出了滄元都,一直到恒國千里之中,南北兩個關隘,靠南的為烏月關,靠北的為鐘鳴關。這兩個關隘就像是防著南恒而設一樣,全都坐北朝南,關門直對南恒的都城另陽。

雖然每個在位的皇帝都想過這個問題,也都不知道先帝是怎么想的,但都在心里認為是用來防著南恒的。

“鐘鳴關是大瞿要地,但離滄元都那么近……”周隱露出不妙神色。

“公子的疑慮就是當今圣上心里的顧慮。”習深道。

“陛下怕百里三郎有叛心?”周隱看著習深,問。

“百里三郎性格為所欲為,不聽號遣,若是反叛……他卻是一個聰明人,不做傻事,但陛下可不會這么想。”習深搖搖頭。

“不過,白意忠,為什么突然就要讓百里三郎,出牢鎮(zhèn)守鐘鳴關啊?”周隱搓搓下巴,確實不明白其中緣由。

文息抬起頭,挪了挪步子,然后將身子從面向周隱,改成面向門:“白意忠,想讓滄元都最后一道屏障成為銅墻鐵壁。”

“鐘鳴關外是什么地方?”

“楊洛郡。那里有個下民起義據(jù)點,岳氏旗幟。”習深輕輕嘆了口氣,然后往自己杯子里倒上茶。

“勢力很強嗎?還需要百里三郎?”

“不是因為強,而是因為近,他們耀武揚威,氣焰張狂,朝內龍虎將軍明俞看似龍虎,實則都是多年未戰(zhàn)的紙上談兵的家伙。確實需要三郎。”

天牢里陰暗潮濕,條件簡陋,百里三郎的衣服破敗襤褸,頭發(fā)蓬松散亂,下巴上的胡渣如同黑蟻的尸體粘在那里一樣。百里三郎是家仆之子,但他無論從樣貌,還是從個子和脊梁來看,都不像個奴隸。

他貼著墻坐著,睜開眼睛,看著對面坐著的白意忠。

“需要三郎?”他的皮膚被捂的發(fā)白,嘴唇長年干裂,地牢的日子,孤寂,無光,暗無天日。可那個戰(zhàn)將百里,依舊是那個一日卻敵一百里的大將軍。

“大瞿還需要三郎?”他重復了一遍。

“每個大瞿子民都需要三郎。”白意忠的臉部肌肉抽動一下,他太老了,以至于五官里有得已經動態(tài)混亂。但他的眼神還是堅毅的,比作是兩只劍端從葉底抽出,也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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