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春花秋月何時了
- 漢脈
- 江塵子
- 3125字
- 2020-09-12 14:22:57
兩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很快便到了紙漿“成熟”時!在這兩個多月的時間里,那些個每日被推出屋外,接受日光曝曬的紙漿,已經被曬得泛白,而且,全都變成了硬塊。
看著這些變成硬塊的泛白紙漿,方易卻是喜在心頭!因為他知道,自己離造紙成功,已經越來越近了!
接下來,方易決定分成三路同時進行,他先讓人建起了兩面中空的泥墻,以便最后烘烤“成紙”之用。一邊又讓人取了許多竹席,準備在之后進行“撈紙”的工藝流程。于此同時,他親自帶著人,將這些曬得發硬的紙漿,用石碾打成泥膏狀。這樣的做得目的,則是為了增加紙漿的韌度,以便于最后成紙時,紙張足夠緊實強韌,不會松散。
這個過程,工藝并不復雜,但是工作量卻相當繁重。方易不僅動用了樊家所右的碾盤,還調動了二十多名下人,花了整整三天,才把這些紙漿打到一個合適的程度。
三天之后,正當方易忙碌的進行“撈紙”時,那個許久未曾露面的鄧禹,突然又出現在他面前。看到他出現,方易這才又想起了兩人的賭約,當下便算了算時間,發現這個小子,竟然是掐著約定時間來的!
“怎么,這紙還沒造出來嗎?”
鄧禹站在水槽邊,看著那一堆堆紙漿,面露驚訝的神色。
“快了!”
方易隨口說著,他此時正忙得不可開交,一邊讓人將打好的紙漿倒入水槽,一邊指導那些幫手的下人們,如何用竹席將水槽中,那些變的薄薄的濕紙撈起來。
“這些,就是紙了嗎?”
鄧禹看到那些已經漸漸成型的紙張,雙眼閃耀著好奇的光芒。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么“神奇”的事,看到那些薄如蟬翼的“紙”,正在竹席上成型,心中已經遏制不住的好奇起來。
“還沒呢!”
方易簡短的回著,手上一刻不停。接著,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轉頭,沖鄧禹笑道:“怎么,打算認輸了?”
鄧禹一聽,當即嘴硬的說:“這紙還沒做出來呢!輸贏還不一定呢!”
方易聽了,卻仍是一臉笑意,又道:“那好!你再等兩天,很快就能知道輸贏了!”
鄧禹聽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也只能咬牙道:“你放心,我鄧禹向來說話算話,要是你贏了,我愿賭服輸,賠你一百金!”
方易瞧這鄧禹小小年紀,卻是非常重信譽,比起后世那些完全不知“信用”二字為何物的人,不知強上多少倍!說起來,還的確是個可以結交的朋友!于是,他便正色道:“小兄弟,其實你我之間的賭約,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切莫太過當真!那一百金……”
方易本著交朋友的心態,打算這打賭的事情就這么算了,卻沒想到鄧禹卻打斷了他,說道:“愿賭服輸,既然定下賭約,那我鄧禹絕不會反悔!”
方易一聽這話,心想你這小子,給你陽關道你不走,非要一條道走到黑是吧!那好,你既然要“自尋死路”,那可就別怪我我“辣手無情”了!于是他便又道:“既如此,我們賭約照舊!若是你輸了,可別怪我以大欺小!”
鄧禹卻咬牙道:“哼!誰輸誰贏還沒個準呢!”
方易見鄧禹如此嘴硬,心中倒是有些明白了!眼前這個鄧禹,不就是一個倔強的死小孩嘛!怎么勸都勸不聽的!
“算了,由他去吧!看他的樣子,那一百金對他來說估計也算不了什么!”
方易看著他一身錦衣,盤算著這孩子到底是那個大富之家的富二代,也不知道家底夠不夠厚,禁不禁得起他這么折騰。于是,方易又問道:“這勝負嘛!還有幾日才能結果!你是打算待在這里等呢?還是過幾天再來!”
鄧禹便道:“我家在新野,離湖陽不遠!我自然是回家去等了!不過你放心,我可是有馬的,路上耽誤不了多少時間!”
“喔!你會騎馬?”
方易很是驚訝,這個鄧禹目測不過十來歲,竟然已經能騎馬了!
“這有什么稀奇!”
鄧禹得意的說著,又道:“我十二歲那年便學會騎馬了!”
要說這小孩會騎馬,本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便是現代,也有很多小孩,早早便在馬場學會了騎馬!更何況,在這以馬為主要交通工具漢代!而且,對于鄧禹這樣貴族世家的孩子,騎馬可是必備技能。所謂“六藝”!便是禮、樂、射、御、書、數,這六種貴族必須學習和掌握的技能,其中這“御”,便是包含了騎馬的意思,也就是說,騎馬不禁是一種技能,同時也代表著你的身份!是這個時代的“上等人”的身份象征。
可問題在于,方易并不會騎馬!穿越之前,他沒有騎過馬!來了這古代之后,他更是完全依靠著雙腿,穿越山川河流!好在他走路還算厲害,不會像兩千年后的有些人一樣,走兩步就腿發軟!但即便如此,在這個沒有汽車飛機當做交通工具的時代,光靠一雙腿,那出行就太困難了!這也是他這段時間四處走動,卻始終沒能走出湖陽的根本原因。
所以,當方易發現,連眼前這小小年紀的鄧禹都會騎馬的時候,便心生羨慕,同時,也更深刻的認識到,學會騎馬真的是非常必要!于是,他便在心中盤算,想說等這造紙的事情結束,一定得去把著騎馬學會才行。
當然,礙于面子問題,方易并沒有再繼續“騎馬”的話題,而是轉而提到許久沒有消息的劉仲,想問問他的近況,順便也看看,他那自己有份治療的腿傷,到底好了沒有!
鄧禹聽他問起劉仲,才想到劉仲曾經托他帶話,感謝方易的事情,于是便道:“劉仲他前些時候上長安去了,臨走的時候,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還托我給你帶話,說十分感謝你呢!”
“他去長安了?”
方易一聽,心想此時的長安乃是國都,那一定是最繁華熱鬧的地方了,這古代帝都此時是怎么樣一番景象呢?自己既然到了這時代,什么時候也去長安看看好了,也不枉費來這古代一場。
“是啊!他去讀太學去了!”
鄧禹點頭說著,然后又一臉向往的說起了長安,說那里是臥虎藏龍,才俊賢達云集之地。又說起他明年也會和劉仲一樣,去長安讀太學,不知到時候又能有怎樣一番際遇。
方易在看著鄧禹,看著他眉飛色舞的說著,看著他那一臉向往的神情,忽然間,便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曾經何時,他也曾經有過鄧禹這樣的表情,也曾對理想充滿向往,對未來充滿信心!可是如今呢?一切都變了!曾經那些理想,那些目標!通通變成了不可能實現的幻想!原本擁有的一切,原來早已經離他而去!
方易心中,忽然莫名的傷感,一陣愁緒涌上心頭……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幾乎下意識的,帶著滿滿的愁緒方易,忽然脫口吟出這首爛熟于胸的千古名句,只是覺得李后主這首詞中,似乎字字句句都符合此時自己的心境,并沒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鄧禹,此時臉上驚訝的神情。
念完詩詞,方易又若有所思的對著遠方感慨一番之后,這才轉頭,一眼就發現了鄧禹的神情,當即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壞了!難道他要走上賣弄詩詞歌賦征服古人這條狗血的路線了!可他真不是有意的啊!這首《虞美人》實在太符合此時心境,不知不覺就這么念出來了!
但是,當他再看到鄧禹的表情,他也只能“無奈”的感嘆,看來自己無意間,又干了一把抄襲的勾當,這首經典的《虞美人》,從此成為他的原創!
“原來你也會作詩歌啊!這首詩倒是十分新穎,不知可有名字!”
鄧禹雖然年紀尚小,卻是博聞強記,可謂才智過人,對詩歌更是極有天分!此時他聽完方易口中所念的詩歌,只覺格式新穎,詞語優美,頓時便來了興趣。
方易此時,卻是心中有愧,見鄧禹問起,只得胡亂說道:“這種詩歌類型是我師父所創,叫做虞美人!”
“虞美人!嗯!好美的名字!”
鄧禹細細品味起來,口中又將這詞默念了一遍,越品越覺得有味道,當下不禁叫起“好”來。
而方易此時聽見鄧禹居然完整的念出整首詞,心中也吃驚不小,心想這小子居然有這過耳不忘的驚人記憶力,也算是罕見了。
方易正在心中驚嘆鄧禹的記憶出眾,而此時的鄧禹,卻突然向方易行了一個拱手禮,說道:“文山兄高才,鄧禹拜服!”
方易見他忽然這般客氣,于是連忙也拱手說道:“哪里哪里,一首詩歌而已,算不得什么才學!”
“文山兄過謙了!”
鄧禹說著,又嘆了口氣,道:“人言方文山師承仙人,我亦有所耳聞,如今聽得這首《虞美人》……可見所言非虛!至于那個賭約……”鄧禹說著,把牙一咬,說道:“鄧禹……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