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年
- 漢脈
- 江塵子
- 3330字
- 2020-09-12 14:22:57
那少年見方易一臉賊笑,心中暗罵此人猥瑣,嘴上卻說道:“既然你我二人已定了賭約,無論輸贏,總要知曉對方姓名!”說完,卻見方易仍然沒有回答的意思,他便強壓心中怒氣,咬牙切齒的說道:“未請教……”
“本人姓方名易,字文山。你就叫我方大哥好了,我不介意的!哈哈!”
方易笑答著。他對于贏得賭約十分有把握,此時笑聲也極為夸張,豪不理會已經氣得青筋直冒的少年。
“方易是吧!在下鄧禹!”
那叫做鄧禹的少年,隨意的拱了拱手。相較于在行為上無拘無束的現代人,漢代讀書人始終還是講究一個“禮”字的,雖然鄧禹此時很是惱怒,但是卻依然保持了應有的風度,始終未口出惡言!
方易這時也已經停下笑聲,他覺得這個鄧禹年紀雖然不大,涵養倒是不錯,不愧是富家公子,很有些氣度!想到自己的表現,似乎有些太過,他便又清了清笑得有些干的喉嚨,說道:“你我賭約已成,不過這制作紙張需要些時間,卻不是一時片刻就能分出個勝負的!所以嘛……”
“?。α?!”
正說著,方易突然又一拍腦門,大叫了一聲!嚇得旁邊的鄧禹當時就是一抖,接著便在心中腹誹此人瘋瘋癲癲,有些后悔和他打了賭。
而方易這時卻沒心思去管別人的看法,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就是造紙的時間的問題!之前他太過興奮,忘記在這個時代沒有“漂白劑”這種玩意兒!那么要想讓做出來的紙夠白,就只能使用“曬白”的方法,代替“漂白劑”來給紙漿增白!但問題就恰恰在于此,如果使用“漂白劑”的話,造紙的周期就只需要很短的一段時間,大概兩到三周左右的時間就基本能夠完成。可如果使用“曬白”方式的話,那就要花上至少兩個月的時間,讓紙漿進行充分的日光暴曬。這樣一來,再加上其它程序,等到造出紙來,至少是三個月以后的事情了!而到那時,這些秸稈恐怕根本不能再用了,那么自己做的實驗又有什么意義呢?
心念于此,方易便把心一橫,心想:“不管了!做什么實驗呢!反正我對造紙的流程記憶深刻,干脆就一次全部弄進去得了!”
于是方易也不理會在一旁目瞪口呆的鄧禹,自顧自的跑到正在忙活的樊家仆人當中,開始招呼著,讓他們把這些扎成捆的秸稈,全部都放到池塘里用水泡著,一根也不留。
那些人對方易的話自然是惟命是從,此時聽他又要全部搬走,倒也不猶豫,即刻就又忙活著,按他的要求,將一捆捆扎得好好的秸稈,用木車運往池塘淹置。
看到眾人有條不紊的工作著,方易這才舒了口氣,心想自己險些弄巧成拙,剛才還窮開心來著,轉頭就發現錯漏!所以說人還是不能太得意忘形,以前自己可就從來沒出過這樣低級的錯誤!
方易自顧自的想著,一轉頭,發現那鄧禹還站在一邊,又才想起還有賭約的事情,便對他說道:“剛才險些忘了說,這造紙需得二至三月,才能完成,這賭約的時間可有些長,你沒問題的吧!”
鄧禹聽說要這么長時間,心中便猶豫起來!他畢竟不是湖陽人,若不是一個人在新野待得無聊,去鄧晨那兒找劉仲,又聽說他來了湖陽!這才抱著到湖陽找劉仲,順便游玩一番的心態,只身來到湖陽!沒想居然在這里和人有了這么一個賭約!而且需要三個月這么長的時間才能分出勝負,只怕到時候,劉仲都去長安了,自己也早就回新野了吧!
想到這里,鄧禹不由看了看這個和他打賭的方易,心想這個人到底是什么來路,怎么這些樊家的仆人都對他言聽計從的!莫非他也是樊家的人,而且身份應該不低吧!
“喂!你想好了沒??!不會有問題吧!”
方易見鄧禹一直不說話,便有些不耐煩了。
“我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不過你要是輸了,我要怎么找你履行賭約!我又不認識你!”鄧禹想要先弄清楚方易的身份,不然賭約也就沒了保證。
“我嗎?你也看見了,這些人都聽我話,我是樊家的人,你放心我跑不了,也不會跑的!”
方易隨意的說著。他打這個賭本來也是一時興起,比起竊取“造紙術”帶來的快感,這個賭約他其實并不是太在乎。而且他看鄧禹的打扮也是富貴人家,實在不必過分招惹,免得惹禍上身。
那知道鄧禹一聽他承認是樊家人,當下口風一變,突然滿臉興奮的問道:“你真是樊家人嗎?那太好了!你可曾看見劉仲,快帶我去找他!”
方易一聽,這才明白他是找那個劉仲的,心下便想這小子倒是變的真快,剛才還和我爭鋒相對的打賭,一轉眼,馬上嘻嘻哈哈的要我給他帶路了!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嘛!我和他較什么勁呢!”
方易十分無奈笑了笑,接著便說道:“原來你是來找劉仲的??!你是他朋友吧?”
“不對,我是他二姐夫的大哥的兒子,應該算是他親戚吧!”
鄧禹搖了搖頭,很認真的回答。
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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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家院中,劉仲正只身立于一株槐樹之下。
如今正是槐花盛開的季節,院中這株槐樹,此刻也掛滿了一簇簇的白色槐花!不時有一陣風吹來,便會飄落下朵朵雪白。
不過這美麗的景致似乎不太讓劉仲動容,他的目光依舊看著遠處那漫天的落霞,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其實劉仲這段日子,算是過得非常開心的!對于他來說,可以每天見到慈祥的母親,還有可愛的小妹,就是他最開心的事了!因為這是他整整七年來朝思暮想,卻都未曾有過的日子,是他整整七年的愿望。
在二姐劉元家的時候,雖然姐夫鄧晨對劉仲很是疼愛,劉元對他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不過他依舊十分想念母親的溫暖,都說父母對兒子的愛是割舍不下的,其實反之亦然,這七年來,劉仲無時無刻不在想念母親,當然那幾乎未曾見面的小妹劉伯姬。
直到最近,劉仲總算實現愿望,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母親和小妹,還和她們相處了好長一段時日,這對他來說,是最開心不過的事了。只是當他開心享受天倫之樂時,他卻又發現,這樣的好時光,可能沒多久就要結束了!因為再過些日子,他便必須要回到新野,收拾行囊,出發去往京城長安讀太學了。
“只是不知這一別,又要何時才能與親人相見!”
劉仲想到此處,不由嘆了口氣。
“二哥!”
小妹劉伯姬此時蹦蹦跳跳的從母親樊氏的房中跑了出來,她穿過滿地槐花來到劉仲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角,一臉天真爛漫的看著他。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劉伯姬已經和劉仲混得很熟了!畢竟這小丫頭從小就沒什么人陪她玩樂,小孩子天性貪玩,如今有劉仲整天陪著她,她也覺得很開心,所以最近也常常賴著劉仲。
劉仲記得自己當初因為避禍離開家的時候,小妹劉伯姬才剛剛出生,而且當時自己走得急,竟然未曾看過她一眼,如今一轉眼,劉伯姬已經七歲了,而自己也已成年。
七年!整整七年!這是多么難熬的時光!劉仲感嘆著歲月的無情,母親烏黑的頭發,如今已然斑白!而小妹劉伯姬也已出落的粉雕玉琢,可愛伶俐。這失去的時光,他無法找回,只能竭盡全力,去彌補遺憾!特別小妹,因為她是遺腹子的關系,生下來就未見過父親,所以劉仲對她更是憐惜。這段時日里,也是對她也是百依百順,溺愛非常。
“怎么啦!又想干什么呢!”
劉仲摸著她的小腦袋,滿臉笑容的看著面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小妹。
“我想要哪個!”
劉伯姬伸出小巧的手指,指了指槐樹上面,模樣十分稚氣可愛。
聽了這話,劉仲便順著她的手指朝上看了看,當即明白過來,問道:“你想要樹上那些花?”
“嗯!”
劉伯姬連連點頭。
“地上不是也有嗎?”
劉仲蹲下身來,捧起一把槐花,遞到劉伯姬面前。
“地上的不好,樹上的才好!”
劉伯姬舉著雙手,舔了舔嘴巴,依舊指著樹上的槐花。
此時劉仲恍然大悟,知道自己這小妹是貪嘴想吃著槐花的花蜜了!原來這掉落的槐花,基本都沒什么甜味,樹上那些卻是香甜芬芳。前天劉仲曾給她采過一支,想必是對這味道念念不忘吧!
但是有個問題是,現在長在低處的槐花都掉完了,要想摘花,就得往高處爬了。
劉仲仰頭望著高高的槐花樹,看著那并不粗壯的樹枝,心中有些猶豫!心想要是這么高摔下來,一定很痛吧!
但當他轉頭看到一臉盼望的劉伯姬時,不由得嘆了口氣,心想自己馬上便要離開,此時滿足她一個小小的愿望都辦不到嗎?
心念于此,當下便挽了挽袖子,順著樹干便爬了上去。
“二哥好厲害!”
劉伯姬一邊拍著手,一邊蹦蹦跳跳的說道,小臉很是興奮。
劉仲順利的爬到高處,站穩之后,看了看位置,便一手握著樹枝,一手探出,伸向一簇槐花。
很快的,劉仲的手握住了花枝,稍一用力便將其折斷,安全摘下槐花的劉仲不由舒了口氣,然后拿著那一簇槐花對劉伯姬笑著搖了搖。
劉伯姬在樹下高興的邊拍手邊跳躍著,滿臉的興奮。
劉仲接著又摘了一些,見手上的槐花差不多夠了,便準備下來。誰知剛準備往下,就聽見有人喊:“劉仲,你爬那么高干嘛呢!”
劉仲聽到聲音,腳下便是一滑,接著一聲慘叫,整個人便順著樹干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