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樊重
- 漢脈
- 江塵子
- 4605字
- 2020-09-12 14:22:57
方易后來才得知,原來自己醒來時,已經昏迷在床三日!而根據那婢女小敏的描述,三日之前,樊宏將他救了回來,這才保全了性命。
不過,自己究竟是怎么到了樊家,又怎么會暈倒的呢!
對于這些,方易只能依靠回憶!他記得,在昏倒前的那一晚,自己是郊外一間破屋里過的夜。
那天晚上,那間小小的破屋里聚集了很多災民,里里外外睡滿了人。有人拾柴生了火,當做照明。很多人聚在一起互相說話,而這樣做的目的,多半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以便讓自己的饑餓感不要那么嚴重。
方易那時也和那些人圍坐在一起,聽他們說話,自己的肚子早就餓的是前胸貼后背了。當時的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本來打算到了湖陽縣城,就算討飯也可以討點,不至于餓肚子。但是哪里知道情況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城中災民太多,他那兩天都沒要到一點食物,只有喝些水充饑,所以到了晚上,便只有和這些災民一樣,餓著肚子過夜了。
在肚子餓到極致的時候,方易才發現之前在樊宏那里得到的那些個餅食,是多么不易的事。那時便在心中后悔,早知如此,自己不該一次吃完,應該留一些在身上備著,也不至于弄到這個地步。
就這樣靠喝水撐了兩日,晚上就和那些災民一起在破屋擠著睡一晚上,直到第三天,他聽到一起的那些災民說城中有人派粥,于是幾乎是用著最后的一點力氣走到了派粥的地方。
當時他已經餓得頭昏眼花全身無力,就這么在地上坐著排著隊,等著領點粥救命,可是正午的陽光太過強烈,在太陽的高溫直曬下,沒多久自己就暈到在地,于是才被樊宏發現,救回了家中。
回想起自己大難不死,方易心中很是后怕,這古代世界生活太過艱難,連討飯都討不到,如今自己能夠住進這么一家大戶當“神仙”,一定要好好把握,且不可丟了飯碗。
方易打定了主意,在剩下的幾日里,身體逐漸恢復的他,開始在樊家莊園里走動,打算熟悉一下自己的居住環境,以便自己以后出入方便。
這不看不知道,這一看之下方易才發現,原來這樊家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有錢得多得多……得多!
這樊家莊園,名曰“樊陂”!其中心建筑就是方易目前所住的宅院,這宅院可不是“一間宅院”,而是一個“院落群”!規模非常驚人的,分成幾進院落,又起樓閣,四周圍筑有高墻,而南墻正中,則設有一個大門。
再說這房子結構。這些房子的屋頂普遍是中央高,旁邊都設有小門,大門內又有中門,門路非常寬,可以通行車馬。大門的兩側為門廡,便是用來居留賓客,而這個地方,便是方易目前居所所在。
不過,比起方易那小門小戶的地方,樊家主人一家的主體堂室,則更為龐大復雜。那里不僅有專供宴飲、起居的房間。另外還在院內設有車房、馬廄、廚房、倉房、廁所、豬圈、武庫以及專供下人居住的“奴莊”等附屬建筑。
當然,這僅僅是主體的房舍部分,除了這些,外面更有一片廣闊的天地。有像花園式的園林建筑,也有如園圃之類的地方,甚至還有各類手工業作坊,能夠制作生產許多日常用品。
再放眼整個樊陂,其宏大更令人驚嘆,樓閣連綿不絕。由于特殊的地理條件形成的錯落有致的坡地結構,各種溝渠縱橫交錯,形成對田園的灌溉。田園中還有著成片的竹林,半坡的綠竹成為一片竹海。
不僅如此,還有大量的各種家禽牧于其間,成片的池塘養著各類魚蝦河鮮,各類蔬果樹苗自是不可缺少,就連檀漆桑麻等樹木也是連綿不絕??梢哉f,整個樊坡閉門成市,各類生活物資一應俱全,根本不需出門采購。
這古代大地主莊園的宏大景致,看得方易是瞠目結舌,極度震撼。同時也對自己攀到樊家這個高枝而暗爽不已,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己在樊家裝神弄鬼,招搖撞騙的信念。
就在方易美美的盤算著好日子的當口,他卻得知一件令他有些意外的事,原來這樊宏還并非樊家“話事人”!因為他還有個父親,名叫樊重,他才是這樊家目前真正的主人。
這位樊老爺子,之前出了趟遠門,離家半月有余,所以方易住進來的事情,他并不知情。而讓方易感到有些緊迫的是,就在今日,這樊重老爺子突然回來了!也就是說,他這個剛剛才靠忽悠住進樊家來的“神棍”,勢必要和這樊家主人打上照面。能不能在樊家長久住下去,求得一個安身之所,就要看能不能再搞定這個樊家“一把手”!
想到這些,方易便覺得,與其被動的等待那樊老爺子召見,不如主動出擊,自己先去拜見他,如此一來,至少能占個先機!只是不知道,這個老爺子還會不會如同樊宏一般,這么好忽悠了!
對此,方易也想:反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誰讓我一開始就在忽悠,就只好一直忽悠下去了!
于是,大忽悠方易便向下人打聽了樊重所在,急急忙忙趕了過去。才剛到門前,就聽到一把富有磁性的聲音!
“……做的不錯,如今天下災亂,城中饑民遍野,我樊家靠祖上庇佑得以豐衣足食,富甲一方,自然是要做兼善天下之事!”
方易聽到這話,略一尋思,便先停下走步,在門口一側站立,并不進門。同時,開始整理自己的衣衫,由于此時的他衣著已和古人無疑,但頭發尚未留長,只能挽做一團,包一方巾,看上去到頗有幾分“山野奇士”的風采。
“父親大人,孩兒只是一直跟隨父親一直以來的教導而行事而已!”
門外的方易,此時又聽到了樊宏那熟悉的聲音。
屋內的樊重,正點頭表示贊許,繼而又說道:“聽聞你近日得了個消滅蝗蟲的法子,把這眼看就要降臨的災禍給解決了,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不過這法子卻是一位高人所授,如今孩兒已經把這世外高人請到了家中!”樊宏說完,便把和方易在麥田相遇,并教授他滅蝗蟲的辦法等等事情一并告知了樊重。
樊重聽完,捋了捋花白的胡須便說道:“哦!如此奇人,那為父倒要見上一見!”說完,便欲起身。
樊宏一見樊重起身,連忙說道:“還是讓孩兒去請先生過來吧!”
“誒!既是世外高人,又有恩德于我樊家,不可壞了禮數,為父還是親自去見他吧!”樊重便欲往外走。
門外的方易,這時便信步走入廳堂中,見堂上有一位花甲老人,神色溫和,一身錦衣,雙眼卻很是有神,正直直的盯著他看,于是連忙行禮說道:“方易拜見樊公!”
方易此時也不知如何自稱,但知道古人多稱老者為“公”,于是干脆直接這么叫了!反正自己有一個“世外高人”的身份,有些差錯也算說得過去。
樊宏見方易來了,此時也面露喜色。而樊重此時卻是臉色如常,只是說道:“先生乃世外高人,且有恩于我樊家,不可拘禮,請入坐!”
方易聽了這話,卻不入座,只是說道:“樊公謬贊了,方易乃一山野村夫,實不敢擔這高人的稱呼!”
“先生不必過謙了,老朽已經從宏兒口中得知,先生乃當世奇人,用如此絕妙之法滅了蝗蟲之禍,又對我樊家有恩,于禮自然是當坐的!”
樊重很一臉慈祥的笑著,顯然樊重對謙虛的人是有好感的。方易見此,則心中稍定,便又行了禮,在一旁坐下了。
剛剛坐定,樊重便又說道:“聽說先生自山中學藝而成,不知師承何人?。 ?
方易心中早就想好了一套背景身份,此時便答道:“家師叮囑過徒兒不可將名號透露于世,還請樊公見諒!”
一般高人都愛玩這套,方易在小說上看了不少這樣的對白,也不知真假,反正說得越神秘越能忽悠人。
果然,樊重聽了這話,便點了點頭說道:“令師仙人一般的人物,自是不會在意這些俗世虛名的?!?
說完,樊重頓了一頓,又說道:“老朽聽說,先生此番出山,乃是為了濟世救人,不知先生心中,可有做計較?”
方易一聽,心想樊重這歲數不是白活的,顯然比樊宏腦子要清醒得多!雖說這時代的人對神仙一說多為迷信,但也不乏眼光長遠之人,樊宏是親自見證了方易方法的奇妙有效,所以才對他的身份毫不懷疑。但是樊重不同,像樊重這樣的人活了大半輩子,什么人沒見過,要是誰都這么容易就把他糊弄過去,那這樊家怕是早就敗了。
不過還好,方易此時心中已有對策,當即便道:“家師曾言,凡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而復始。萬物皆有法,而世俗事需得世俗法,若上不善惹天下亂,則匡之!若下不滿惹天下亂,則撫之!皆因萬民為國之根本,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凡事不可妄行,需審時度勢而為也。”
方易這一番說辭,結合古今名言,加之自行編造組合出來的一篇大論說得是冠冕堂皇,實際上還是沒有一個所以然。但是樊重卻聽得心中暗驚,也對方易這樣一個年輕人能說出這么一番道理,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此時嘴中只是默默念叨著:“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其實樊重本來對仙人之類的說法,不是太相信!聽了樊宏的敘述,也只是覺得方易可能是有些奇yin巧技,不過這番驚世言論一出,樊重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且莫說那個出自荀子的“水舟之說”在這個時代并不被推崇,就連那個“分合之說”他也是連聽都沒聽過。
此時,樊重不禁又想到,自王莽建新以來,天災人禍不斷!推出的各種改制,也弄得民不聊生。比如之前推行的“王田制”,甚至差點把他祖業給毀了!雖然最終不了了之,但是也讓他心有余悸,所以心中時常居安思危!心知如今天下可謂民怨四起,若是再這么亂下去,必生大禍,而到那時,樊家這祖祖輩輩攢下的家業,很可能會砸在他手中!
于是樊重便又看了看方易,心想此人不管是不是什么仙人之徒,但是所學所知所言的倒是頗為高深莫測,如果他是個無真才實學只會夸夸其談之人,那么他也不過是多費一些米糧養個閑人。但如果他真是世外高人,那此時相助于他,倒是于樊家全無壞處!
想到此處,樊重便一臉正色的對方易道:“先生所言,甚是了得,老朽佩服!”
方易一聽,忙道:“小子愧不敢當!”
樊重便又笑道:“誒!先生過謙了!”頓了頓,又道:“先生只管安心在樊家住下,若有什么需要,樊家定然盡力支持!”
樊重這話說得好,也不具體許諾你什么,反正說盡力而已,具體怎么支持他說了算。
“果然是無奸不商!”
方易心中腹誹,不過轉念又想人家對你也算是夠意思了,有得吃有得住,不僅完全免費,還全是六星級以上服務,你還想這么著?于是,他便抱拳說道:“小子一介山野之人,蒙樊公抬愛,引為座上賓,深覺受之有愧,只得竭盡心力,不負樊公厚待!”
樊重微笑點頭,又道:“先生無需客氣!”
接著,兩人又閑話一番,方易有備而來,自然對答如流,令得樊重對他的印象有好了幾分。末了,方易見效果已然達到,時間也不早,便主動告退了!
直到方易離開,樊重才轉頭對樊宏道:“此子談吐不凡,所學所知也頗為奇妙,此番你倒是沒看走眼!”
樊宏溫厚的笑著點頭,得到父親的褒獎,對他來說無論任何時候都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父親此番前往舂陵,可有去大姐家?”
樊宏忽然問起。他知道樊重這次去舂陵,嘴說是去見老友,其實多半也是去探望那孀居在家姐姐樊嫻都,于是便詢問起來,想看看自家在外的親姐,過得好不好,身體是否安康。
誰知他話音剛落,樊重便“哼”了一聲,說道:“提起來就生氣,她那兩個兒子,一個老實過頭,成天只知道種田,毫無大志,一個在外面結交些雞鳴狗盜之徒,整天不務正業,這回還被牽扯進了一樁劫獄的案子!”
樊宏一聽,大吃一驚繼而又問道:“伯升又出事了?”
“嗯!說是前些時日,隨縣的大獄被人劫了,跑了一個死囚,有人舉報說看到那死囚在他家里,于是便有官府的人前來詢問,誰知他居然帶人把官府的人趕了出去。后來官府的人再去找他,這小子居然跑了!如今隨縣已經下發了通緝那死囚的榜文,他也被牽連進去了!”
樊宏聽到這里不由搖了搖頭,心想自己這個侄兒,真不讓人放心!”
“我想過些時候把你姐姐接回來家里住,她如今一個人孀居在家,幾個兒女也不成器,這畢竟是她娘家,如今天下不太平,回來也好有個照應。”
樊重嘆氣說著,這回娘家,在此時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所以這話說得,就更顯親情。
而此時的樊宏也是連連點頭,心知父親顯然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雖然嘴上罵伯升侄兒,但是還是非常擔心姐姐一家的安危的。于是他便又小心問道:“那伯升的事情……”
樊重此時卻低頭不語,仿若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