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文不明白林茜云為什么最近總是表現得跟自己關系很親密,但絕對不會認為她是愛上了自己,他猜測林茜云很可能是在利用自己,但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拒絕,甚至下意識地開始配合她演這出戲。
“真羨慕你們啊!郎情妾意,女才女貌的。”張琪看著對面貌似在秀恩愛的林茜云和薛一文感慨道,“我現在可慘了,我老媽準備把我趕出家門,這次沒考好,也不想復讀了,家里想讓我明年春天去國外留學,這周末還要考雅思,我這幾天睡覺做夢都是各種單詞和語法結構,生活太枯燥啦,天吶!賜我一個男朋友吧!”
“張琪你這話可有點不尊重人了啊,擺在你面前的就有十幾個男生,從嬌柔嫵媚到血氣方剛應有盡有,你隨便挑,只當是皇上到后宮翻牌子,相中哪個就領走,我保證誰也不敢反抗,不滿意還包退包換,怎么樣?”一個平時極愛開玩笑的男生起哄道。
“拉倒吧,就你們這幾個臭魚爛蝦,還比不上人家薛一文呢,是吧,林茜云?”張琪又把火力引到林茜云這里,“再說人家林茜云也沒我這煩惱啊,什么哈佛劍橋、牛津耶魯的,那還不是隨便挑?”
林茜云沒理她,反倒問向薛一文:“對了,你決定好去哪個學校了嗎?”
“嗯......準備找一個離家不太遠的三本院校,反正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薛一文猶豫了一下說道,林茜云在他旁邊總讓他感覺很不自然。
“為什么不復讀一年呢?你原來的成績很優秀啊,不應該是這樣的水平。”林茜云應該是查過薛一文初中的學習成績,因為他自從上了高中之后,學習成績就跟“優秀”這兩個字沾不上邊了。
“實話說,我沒錢再復讀了,也不想浪費光陰,早點兒大學畢業也能早點兒參加工作。”薛一文把自己的困境說了出來,并不覺得沒錢交復讀費有什么可丟人的。
“考大學是長線投資啊,不能太急功近利了,至于錢的問題不用擔心,我可以借給你,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考一所很好的學校,不至于埋沒你的才華。”林茜云和薛一文面對面地開始聊了起來,對其他同學視而不見。
“謝謝你,不過我不習慣接受別人的施舍。”薛一文給了林茜云一個尷尬做作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怎么是施舍呢?你想得美,借你的,又不是不讓你還,你這人也太敏感了,能不能豪爽一點?”林茜云趕緊解釋道,怕傷了薛一文的自尊。
“走一步看一步吧,目前還不需要,如果走投無路,我會向你開口的。”最難消受美人恩啊,薛一文現在真怕林茜云直接從包里拿出一沓錢來拍在他面前,當然,林茜云這輩子可能也做不出這么粗俗的事。
看到林茜云和薛一文兩人在一邊竊竊私語之后,大家也開始自發地組成了一個個三五成群的聊天小組,就像從一個講座變成了自習課,每個小組都發出時高時低的交談聲,還有時高時低的笑聲。
眾人聊了半天,終于開始上菜了。薛一文坐在離門較近的地方,他站起來擔任傳菜員的工作。
大家都勸他坐下,別把自己當服務生了,他笑著說自己是職業病,看見盤子不接難受。
菜上齊了,酒水和飲料也都端了上來。
薛一文沒喝過白酒,要求跟女生一起喝飲料,但所有男生都不同意,最后用二兩半的杯給他倒了滿滿一杯三十八度的白酒。
“咱們不能就這么干喝吧?怎么也得弄點節目啊。”彭佳佳提議道,這是他們早就設計好的計劃中的一部分。
“玩什么?真心話大冒險?”一個同學問道。
“那沒意思,一點技術含量沒有,還不如玩狼人殺呢。”另一個同學說道。
“咱們都是有文化的人,玩就玩點高雅的,你們沒發現這飯店叫稻香村嗎?這包間也叫蘅蕪苑,多有古韻啊,咱們不如行個酒令吧,即點題又應景,贏了的吃菜,輸了的喝酒。”顧從憲趁機說道,這也在計劃中,為了讓薛一文這個學渣在林茜云面前突顯他的無知,當然不能解微積分什么的,那太明顯,所以行酒令是最好的殺手锏,而且還可以借酒令把薛一文灌醉,讓林茜云看到他喝醉后的德行。
“我只能說咱們都是有文憑的人,可未必是有文化的人,再說,行個酒令也顯不出什么文化來。”孫彧好像發現了他們在針對薛一文,想讓薛一文有個臺階下。
“大家在詩詞上下的功夫不一樣,也不用強求吧?輸了表演個節目唱個歌什么的就行了,喝多了對身體不好,你們還都是開車來的。”薛一文提議道。
“那不行,規矩不能破,不然到最后全是偷奸耍滑的了,至于開車的事不用操心,找幾個代駕或者干脆打出租回去就行了。”葉深以為薛一文想找借口,趕緊出言反對。
“好吧,那我們行個什么酒令呢?”薛一文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表情被顧從憲他們解讀成了無奈和妥協。
“那就先玩個簡單的吧,飛花令,令牌為花,我先拋磚引玉,春城無處不飛花。”彭佳佳馬上說道,她不想再給薛一文提出什么反對意見的時間。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彭佳佳的左手邊就是顧從憲,他不慌不忙地接道,題目都是他們出的,他們之前做了充足的準備,也查閱了大量資料。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顧從憲下面是葉深。
“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葉深左邊的一個同學接道。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
“有花堪折直須折。”轉到林茜云這里,她隨口接了這一句。
“莫待無花空折枝。”林茜云的左面是薛一文,他直接接了林茜云的下半句。
“哎?你們這玩賴了吧?還帶這么玩的?”彭佳佳抗議道。
“這怎么玩賴了?你們也沒說不帶上下句的呀。”林茜云抓住了規矩制定中的漏洞,據理力爭。
“既然規矩里沒提前定好,那就不算犯規,而且能找著上下句里都帶花的詩詞,那也是人家的本事,到我了,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薛一文的左邊是孫彧,他一直在幫著林茜云和薛一文說話。
聽了孫彧的話,大家都表示沒有異議。
如此酒令行了一圈,又回到林茜云這里。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林茜云說道。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薛一文接著下句說道。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孫彧又接著薛一文的下句說道。
“酒醉酒醒日復日,花開花落年復年。”孫彧左邊的同學笑著接下去。
“但愿老死花酒間,不愿鞠躬車馬前。”后面的同學都得了訣竅,一句一句往下接。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等一下,我覺得咱們這個規矩里有漏洞,必須修改一下,這樣吧,咱們逆時針轉。”顧從憲覺得林茜云一直在前面幫薛一文答題,這樣很難捉弄到薛一文,順序轉過來后薛一文就得先答題,林茜云就幫不上忙了。
“怎么了顧從憲?你嫉妒啦?有能耐你也找個有才又體貼的女朋友去呀!”張琪也看出來顧從憲他們在針對薛一文,開始幫著林茜云和薛一文說話。
“沒事兒,改就改吧,我無所謂的。”薛一文聳了聳肩膀,他對這個簡單無趣的游戲絲毫提不起興致。
“那我先來吧,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孫彧適時地站了出來,他想給薛一文提個醒。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愁殺葬花人。”薛一文接收到了孫彧的信息,領了他的情。
“獨倚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林茜云笑著接道,沒想到薛一文還會為她著想。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下面的同學接道。
“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于闐采花人,自言花相似。”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
如此轉了一圈,又到了薛一文這里。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薛一文說道。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林茜云在后面接著說道。
“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后面的同學按著這個思路接道。
“一畦春韭綠,十里稻花香。”很明顯,這個同學也找到了竅門。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吧。正好這個飯店也叫稻香村,也挺扣題的,飛花令還是太簡單了,你看這玩了半天都沒人喝酒,這不白玩了嗎?不如換個生僻字的令牌吧?”彭佳佳出言打斷了這個游戲,這個游戲是她提出的,結果根本沒有為難到薛一文。
“要不咱們干脆換個玩法吧,頂針連詩,用上一人的詩詞的最后一個字做為下一人詩詞的第一個字,可以用諧音。”顧從憲趕緊制止了彭佳佳用生僻字玩飛花令的建議,因為那樣的話,他們沒有準備,最后很可能出丑的是他自己,于是他緊急啟動了計劃的替代方案,微笑著征詢大家的意見。
“我沒意見。”薛一文不咸不淡地說道,他現在有點想笑,這些馬上就要踏入社會或者大學校園的人,竟然會如此不成熟。“孩童般的陰謀。”薛一文在心里想道。
“我隨便。”同學們開始表決。
“我也同意,不過我覺得咱們得定一個答題時間,不然也沒法定輸贏,就定在兩分鐘,答不上來就算輸,然后由他再起題目,但第一句不能用生僻字,答不上來的都喝酒。”葉深說道。
這個游戲的訣竅在于可以通過斷句改變自己下面的人接詩的難易度,而故意留下一個生僻的尾字甚至可以直接讓下面的人認輸,當然,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顧從憲葉深和彭佳佳三個人坐在了相鄰的位置,這樣他們就可以給自己人留下一個好接的字。
“游戲倒是次要的,這菜上來半天了,也沒人動筷,一會兒都涼了,咱們一邊玩游戲一邊吃飯,兩不耽誤。”薛一文站起身來張羅著,又給林茜云的盤子里夾了一些菜。
“謝謝。”林茜云紅著臉低聲說道,她一直在眾人面前假裝和薛一文是男女朋友關系,但是當薛一文開始配合她的時候,她反倒有點害羞了。
“人家顧從憲是東道,他老人家不發話我們也不敢吃呀!”張琪在那邊陰陽怪氣地說道。
“啊,對不起對不起!”顧從憲趕緊道歉,他確實疏忽了,“剛才玩游戲玩入迷了,忘了招呼大家了,別見怪,也別客氣,不夠的話咱們再去叫。”
包間里開始盤碗作響,終于有了點兒聚會的氣氛。
“那還是我先開始吧,落霞與孤鶩齊飛。”彭佳佳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說道。
“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顧從憲在下面接道。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是葉深接的。
因為這個游戲比之前的飛花令難了一點,他們接的時候故意假裝思考拖延了一下時間,以防別人看出來他們是早就準備好的。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后面的同學想了一下接道。
“光陰易過閑難得。”光這個字很難接,這個同學想了半天,差點就喝酒了。
得這個字還是很難接,后面的同學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來,眼看時間就要到了,他急忙說了一句”得饒人處且饒人。”可是大家都說不算,他只好喝了一口酒,又擬了一個題目:“日暮蒼山遠。”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云生處有人家。”這個同學跟后面的同學關系似乎不錯,沒給他留個“斜”字。
“家書抵萬金。”
“金風玉露一相逢。”
逢這個字又很難接,這個人想了半天,只答了一句“蓬門今始為君開”,大家都認為逢和蓬不算諧音,所以這個人也只好喝了一口酒。
“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花、月、山、水等等這些都是很好接的字,這個人在林茜云上家,很明顯是向她示好。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前面的同學因為這句“蓬門今始為君開”被罰了一口酒,林茜云回應這句也是感謝他沒給自己留太難的字。
“哇!這句詩有點色*情啊,不行了,太污了,我受不了了!”張琪夸張地用雙手捂著臉,從手指縫里露出兩個眼睛。
“滾!”林茜云羞惱地抓起桌上的一包餐巾紙,扔到了張琪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