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為老不尊”,延華羞得話憋了半響難以啟齒,直接鉆到皇太后懷里,哭笑不得。
喜塔臘尚宮笑的想扶住延華公主又想扶住皇太后,鬧得一旁的端恪側(cè)臉蒙笑,喘了幾口氣一時接不上來嬌喘點點,后有笑意逼襲,端恪想用力指指點點延華的力氣都用不上了。
慈寧宮中壁煌柱璨,梁間春燕低回啁啾,鳥語串起宮外一院積水映藍(lán)。
“尚宮!”修媛女官有些冒冒失失地闖進正殿,在她耳邊略略低語便垂頭躬身退下。
事有蹊蹺,皇太后見她惶恐忐忑,心神不寧,急切地問道:“尚宮怎么如此驚懼,剛剛宮女來稟所為何事?”
雨后清新,慈寧宮外慌步亂行的嘈鬧隱隱綽綽,皇太后幾欲離座。
喜塔臘尚宮深呼吸穩(wěn)住聲音:“回皇太后,剛剛端弘府三縣主突然病危,神醫(yī)卻不知所去……”
院中花架顫動,卻是雙鳥猛掠而過,枝頭花蕾震動心驚,春燕大啼。
永定固倫親王府外,車馬轔轔,隨從進進出出,府前不遠(yuǎn)處正有挺立男子似是指揮仆人似是等候,清爽仍幽的春光一瀉,兩劍厲眉墨黑黝黝,反顯得又直又高的鼻子更加雪亮透明,施脂般的側(cè)臉東風(fēng)料峭,懾得王府仆役步履焦灼卻不慌亂,府前步聲擠著嘈嘈呼吸。
“譽襄,快快去端弘府!”老王爺與老福晉拉著淡妝未化的端恪公主,沖著恭郡王的方向擺著手,話音未落,馬車已經(jīng)駕往端弘貝勒府,端恪已經(jīng)急得沒了心神,對著這位丈夫已經(jīng)無法開口,想哭又沒了主意。
“公主莫慌,我們這就跟上阿瑪和額娘!”
端弘府三縣主病危已是震動宮禁紫宸,李譽襄更是驚懼害怕,那可是他的親表妹啊!
端弘府前馬車仆役交錯其間,不時有官吏誥命、王孫小姐下了馬車直奔貝勒府,更有甚者馬車未停就已經(jīng)有人跳了出來。
恭郡王與妻子左右攙扶王爺福晉,向門隸略略問了幾句四人已是迫不及待地直接左拐右拐進了府中內(nèi)堂。
“你們就進去吧,”永定親王直接繞過座椅,有些撐不住地轉(zhuǎn)過身對女婿道,“你好歹也進去吧,畢竟你姑母尚在,無礙的!”
李譽襄理解地點頭,恭敬地應(yīng)了一聲,將永定親王扶上座位,也來不及再知會照面大廳一眾貴族高官,隨母女二人疾趨內(nèi)房,親王福晉心頭慈悲自己已經(jīng)急得滿眼畜淚,卻不時地寬慰女兒女婿,嘴里喃喃自語著“阿彌陀佛”。
穿過曲廊回坊,迎面鋪天蓋地鶯嘶燕啼和哭聲,永定福晉、端恪本已虛空無勁的兩腿被震得瞬間圈軟欲癱,若非李譽襄眼疾手快,永定福晉怕是已經(jīng)駕鶴西行。
“公主,額娘如此哀絕怕很危險,你先扶額娘出去,我進去看看!”
端恪見額娘癱軟無力,更加手足無措,含淚點頭話不成句:“有……什么……什么,情況……來說,說……”
李譽襄兩眉皺得已是寒冬霜劍,輕捶永定福晉又安慰地拍了拍端恪的肩膀,轉(zhuǎn)眼便沒入閨閣庭園。
沈清妍與西林奕彬跨入三縣主住的林苑時已經(jīng)雞飛狗跳,前來探病的千金小姐在奴仆的護衛(wèi)下作鳥獸四散奔跑狀,整個庭園仿佛暴風(fēng)雨洗劫一空,頹枝碎葉、亂花破卉零落一地,資深的御醫(yī)聚在門口只得嘆息搖頭。
沈清妍與西林奕彬顧不得眾人,卻見端弘福晉哭得捶胸頓足,哀頑欲絕。端弘貝勒老淚縱橫,見自己的福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心中灰敗蒼涼,玉箸傾盆,除了“造孽”,他只能以死一謝列祖列宗,董鄂一族究竟造什么孽了!我董鄂玿一生兢兢業(yè)業(yè)、光明磊落,如何家門不幸,先是長女為賊人擄去,如今又是二子三女……
“貝勒,福晉……”西林奕彬抓住幾欲失控昏厥的兩人,已經(jīng)問不出話來。
沈清妍直接沖了進去,流下一陣疾風(fēng)卷起殘敗花葉。
房間竟有火焦碳味,再看四周全無一件完好的東西,沈清妍瞢住呆立了。
“清妍,三縣主在這里!”西林奕彬抓住她手腕就跑出房外,現(xiàn)在要趕緊救人!
紫藤架下,假山湖邊,杜鵑圃前,翠竹林外,董鄂昭源抓著三縣主的手圈在地上,滿臉血漬,錦袍上布條襤褸,泥漿渾濁,頭發(fā)披蒙,玉簪斜倒,俊容深垂,近乎僵尸一般。
周圍人群撫摸心口,想看看三縣主的傷勢卻懼怕她的神識,即使膽大的奴仆也只能面面相覷干焚心,有的女子抽抽搭搭,互相伏肩不忍再看—若是有情人,偏生家緣深;往來無情戀,最怨月老線!
被西林奕彬擠進人群的沈清妍乍然碰到眼前驚世駭俗的一幕,也禁不住搖頭不語:你竟真的走到如此地步!
四周哀慟猛然震醒她恍惚的腦海,掣步滑到三縣主跟前,沈清妍撥開凌亂覆面的發(fā)絲,視線觸碰到她蒼白凝雪的枯顏連手都拿捏不住穴道。
“清妍,三縣主她究竟……”一身泥漿血污,衣衫襤褸,西林奕彬竟不能將眼前昏死的女人和那個令春花也醉的女子聯(lián)系起來。
“脈像雖是混亂,但心氣有力,應(yīng)該還能有救!”沈清妍很是困惑,三縣主病發(fā),如何跑出房間昏死此處?
“清妍!”
“啊……”
“小心!”
伴隨周圍小姐格格們的驚叫和逃散, 沈清妍直覺視野顛倒,喉嚨氣息驟窒,下一刻她的脖子已經(jīng)被乍醒的三縣主掐住。
理智盡失,雖已負(fù)傷,但拼卻全力的三縣主除了眼前絕色的女子,沒了任何思維的能力。
“清妍!昭妠你清醒點!”西林奕彬眼睜睜看著文秀的董鄂昭妠孔武有力壓倒沈清妍,“快快……”
董鄂昭妠兇狠的臉上驀地陰森冷笑,西林奕彬見勢不妙,大大吸了口氣,正慢慢躡步靠向她準(zhǔn)備趁其不備打昏她,四周眾人更是噤若寒蟬,膽小的小姐格格杏眼凸睜,連驚呼也硬生生掩匿在手絹內(nèi)。
異變陡起!
“三妹,你快放了她!”
董鄂昭妠肩頭猛顫,沈清妍趁著這個間隙也不著急喘氣,雙腿一蹬,沈清妍身體向下一縮,頃刻之間她掙脫董鄂昭妠的鉗制,頸間仿佛輕輕劃過,有什么東西掉了下來。
沈清妍摸著隱隱作痛的脖頸,不過兩三口氣,喉嚨就干火炙燒,咳得雙靨起晚霞。
“這玉佩從何而來?!”
沈清妍經(jīng)三縣主這么一折騰,已經(jīng)對端弘府極為不滿,如今被端弘福晉如此嘶聲驚喊,更是嫌惡萬分,邊咳邊擺手,算是不想理會這種質(zhì)問。
哈哈哈哈哈!
“我不會讓你搶了我二哥的……”董鄂昭妠心智盡無,眼白赤紅血燒,她一定不能讓別人搶了哥哥,不能讓眼前這個女人迷惑哥哥,哥哥是我的,哥哥只能是我的,一定是我的……
厲光一閃,端弘夫婦及眾人攔阻不及,一塊石頭砸了出去。
沈清妍身體雖沒恢復(fù),但這種石頭輕輕一擋還是被打飛出去……
“清妍!”
西林奕彬見她呆立不動,已是急得慌了心神,千鈞一發(fā)掌風(fēng)滾滾,剪刀終究還是貼發(fā)擦過,耳際幾縷青絲因風(fēng)而墜。
驚魂未定,西林奕彬背后冰冷透骨,額頭卻是大汗淋漓,冷熱冰火,險象相生。
沈清妍手指急閃,睡穴昏脈次第而過,董鄂昭妠心不甘地暈倒在地。
“章親王,三縣主心神顛倒脈像起伏強弱不定,有勞你把她搬到床上!”
端弘貝勒驚疑地看著三女兒與兒子,心中已是凄楚泛濫,自己一男三女卻已毀了三個,眼不見為凈地閉上眼睛,心頭痛心疾首地還是扶著福晉退到一邊。
地上玉佩紫華流溢,蓮瓣浸香。
閨房外廳,碧紗簾幕,檀煙疏落,八歌倦頭。
已為人婦的大縣主董鄂昭玥擦拭眼角,忍悲給精疲力竭的雙親遞上御醫(yī)煮的凝神湯,勸道:“阿瑪,額娘,你們就饒了二弟吧,按說二弟已經(jīng)反省了,就讓他一直跪著……”
僅僅一個淡淡的眼神,董鄂昭玥就不敢再說下去了。母親雖然慈善,但畢竟是皇室翁主(后因與朝鮮國王一母同胞,晉封嘉定公主),威儀甚盛,自小三個兒女很是畏懼她,與父親反而更加親近。
李譽襄想開口,見西林奕文眨眼搖頭,也想起了姑母治家嚴(yán)謹(jǐn)?shù)膫髀劊目诘溃骸肮媚敢矂e太擔(dān)憂了,神醫(yī)醫(yī)術(shù)甚奇,表妹定能逢兇化吉的!”
端弘福晉點頭拍拍侄兒的手,隨他坐下了。
“虧了你了!”
說完想起一件事,問:“紀(jì)仁(李譽襄字紀(jì)仁),你說神醫(yī)是越王谷的?”
其他幾人也肅耳聽著,玉佩的事雖然是皇室秘辛,但當(dāng)年畢竟是喜事,風(fēng)言風(fēng)語大家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尤其是事關(guān)當(dāng)年皇后的人選。
李譽襄點頭皺眉:“……神醫(yī)確實是!”回想韓秉元的回報卻是蹊蹺叢生,“據(jù)侄兒探知,神醫(yī)她是她師父帶回來的,她第一次出現(xiàn)在越王谷卻是六歲多了。知道她身世的只有她師父,但越王谷主卻早已失蹤!”但韓秉元在最后時還補充,似乎還有一批人在打聽她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