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我們相信王雅確實得了嚴重的失憶癥，她的母親給我們舉了好多個例子。我們回頭又問了主治醫生，主治醫生解釋說，這極有可能是創傷后遺癥。病人的記憶會時好時壞，而且很難治愈。

然而，不管怎么樣。我們可以確定的是王雅應該認識周斌，而且兩人還是戀人的關系。其實，說起王雅的戀情。她母親就有些抱怨了。

“也不怕兩位警官笑話，我這女兒交過的男朋友確實不少。但我和他爸最看不上的就是那個周斌，家里窮還不說，而且工作也沒什么前途，就在九塔山景區上上班，就他那點工資怎么養得起我們家雅雅。”

王雅的母親顯然是對周斌做過背景調查，因為周斌和王雅之間家庭背景懸殊，所以她一直不同意王雅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這一趟，我們和王雅的母親聊了很久。雖然沒有實質性的進展，但也了解到了一些情況：

王雅家庭富裕，父親是從事房地產開發的商人。所以，她完全有能力能夠買得起紫月小區的房子。至于，她被土豪包養的說法就可以否決了。

周斌和王雅之間是戀人關系，兩人同居過一段時間，但因為王雅父母的反對。最近開始，周斌和王雅就沒怎么來往了。

王雅雖然口口聲聲叫周斌老公，但她對這男人的感情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深厚。轉眼之間，就可以和別的男人交往在一起。

在王雅母親的描述中，這個女人擁有好多個男朋友，而且沒交往多久就以老公稱呼對方。自從王雅做了腎臟移植手術后，她似乎顯得濫情起來，而且連審美觀念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以前，王雅是一個顏值控。她看上的男人，一般都是細皮嫩肉的小帥哥。可是，現在她交往男人根本不看顏值。就連她母親都搞不懂，自己的女兒為什么會變得這么隨便。

“換了一個腎，難不成連欲望都分泌旺盛了？”在回分局的路上，楊賢忍不住調侃了幾句。她對于王雅的印象是個私生活極亂的女人，頻繁的交往男朋友而且還不挑食，為的只是滿足生理上的需求。

“你如果真的好奇，不妨可以去查查那個腎。”我笑了笑，把車開進分局停下。

走進辦公室，一人吃了一桶泡面，就去大會議室參加案情分析會議。今晚，又得連軸轉了。

那些走訪近三年失蹤人口的同事，一上來就開始不停的埋怨。甬港好幾百萬人，每天還有大量的外來人口進進出出，要核實失蹤人口任務實在太繁重了。

分局加上轄區派出所就那么點人，就算二十四小時不吃不喝不睡恐怕也很難完成任務。

確實，這樣漫無邊際的排摸無異于大海撈針。能查到有用線索的概率不高，嚴隊也正為此發愁。如果不用這種最機械的人口調查，那還能想到什么更好的辦法嗎？

大家伙交頭接耳商量了一下，集體沉默了，尸體在地下埋了三年，已呈白骨化。而且，又經過了幾天暴雨的沖刷，接著就是雨后暴曬。骨髓早已不存在，想要提出DNA幾乎是不可能的。

法醫楊敏雖然是全市數一數二的發證高手，但是在不能提取DNA的情況下，想要她還原一堆白骨的面貌，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想要偵破此案的第一關鍵就是確認尸源。所以，到頭來只能是采取這種最原始的笨辦法。

從案發截止到晚上，外勤組雖然忙的底朝天，恨不得手腳都給用上了，但都沒有實質性的進展。反倒是技術隊，在鑒定尸骨殘留衣物的時候，發現了一些端倪。

“我們對案發現場殘留的衣物做了鑒定，大致還原了其原貌。上身的衣服是一件黑色夾克衫，至于是什么牌子就無法鑒定了。下身的褲子是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同樣不能確定其品牌。”技術隊小陳告訴我們道。

“這兩件東西意義不大吧？”我盯著大屏幕上的衣服和褲子，發表了自己的開法：“像這種夾克衫和牛仔褲，滿大街都可以買到。”

“小金說的不錯，夾克衫和牛仔褲都不具備明顯的特征。但是，我想說的關鍵是這四名死者，哦，確切的應該說是四名男性死者，身前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和褲子。也就是畫面顯示的夾克衫和牛仔褲。”小陳指了指屏幕，然后又看著我說道。

“穿一樣的衣服？”我楞了一下，難道這四人是同一個公司上班的員工？

一般情況下，人都會建議和別人撞衫。所以，購買衣服的時候盡量會避免選購太大眾的衣服。而且，商家也很有意識，盡量不會讓太爛大街的衣服出現在自己的店內。當然，偶爾出現一兩個穿著打扮一樣的男人，那也很正常。

不過，眼下是四個男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這就讓人感到生疑了。除非，他們是在某個公司上班的員工，而身上穿的衣服是公司統一發的工作服。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嚴隊點點頭，肯定我的推測：“外勤組走訪的時候，需要留心一下甬港哪家公司的員工工作服是夾克衫配牛仔褲的。”

“要是有，那這家公司也太奇葩了。”楊賢聽完，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直接就帶動了其他同事。接著，偌大的會議室就發出一陣爆笑。

大家真的是壓抑久了，笑一笑能調節一下心情。這并沒有什么不好，因此嚴隊也沒有見怪。

笑聲過后沒多久，楊敏就帶著最新的尸檢進展走了進來。

“嚴隊，有重大發現。”楊敏臉上有些興奮，一改往日冰山美人的作風。

想來，一定是發現了什么重大線索。

“我們重新對尸骨進行了清點，發現多出了幾塊碎骨，而這幾塊碎骨不屬于那五個死者。”楊敏告訴大家道。

“什么意思？”眾人齊刷刷的看向楊敏。

“難道說死者還有第六人？”嚴隊聽完，不由的一驚，臉上突然血色褪去。

“也不能這么說。”楊敏接著說道：“這幾塊碎骨的骨質柔軟，應該屬于還未發育完全的嬰兒。我的推斷是，那女人死亡時，她肚子里已經懷有胎兒，胎齡預測在5至6個月之間。”

“等等……”聽完楊敏的解釋，我腦海中忽然靈感一閃，閉目沉吟了一番，接著說道：“有沒有這種可能，該名女性死者是被四名男性死者劫持或者綁架的人質。出于某種原因，她可能成為了四個男人的**？”

“可能性極大。”嚴隊點了點頭，對我投來了褒獎的眼神。

“如果金老師的假設成立，我們走訪的目標范圍就可以縮小了。”楊賢順著我的思路往下說，只要查找這三年來警方接到的綁架案就可以。

這無異于給外勤探組減去了不少的工作量。嚴隊批準后，他們就可以直接去各轄區的派出所查閱卷宗。除了當事人沒有報案的情況，其余的案件派出所都有留底備份。

接下來，我和小楊又把王雅的情況做了一個匯報。嚴隊捋了一下思路，除了王雅和周斌是男女關系之外，其余的線索貌似對本案都沒有直接的影響。

末了，還是小楊建議說，要不要去查一下王雅的那個腎源。

我聽了之后，頓時滿頭黑線。當時，我只是一句玩笑話。沒想到，楊賢這個丫頭還當真了。

或許，這就是新人的通病吧。剛參加刑偵工作，還不懂得如何鑒別線索。

“小楊，王雅是在正規醫院做的手術。那個腎源應該沒問題。”為了不讓楊賢無緣無故浪費精力，我當場就制止了。

“這個我知道啊！”楊賢對我笑了笑，然后給出了自己的理由：“我想查的是那個腎源的主人。我父親在FBI工作的時候，曾翻譯過一篇美國斯坦福大學教授的學術論文。該教授經過多年的實驗，發現完成器官移植手術的病人，身體內除了會有器官排斥反應，而且還有很大的概率繼承器官原先主人的性格和脾氣。”

“哦？這倒是新鮮事。”嚴隊本來打算起身要走，聽完楊賢所說便又坐了下來。

他又點了根煙，饒有興致的聽楊賢繼續說下去。

“舉個簡單的例子，如果把一個喜歡喝酒的男人的肝移植到另一個不會喝酒的男人身上，很有可能發生那樣子的事情。過了大半年后，那個根本不會喝酒的男人突然變得吃酒如命了，而且當他喝酒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狀態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王雅頓了頓，咽了口唾沫：

“也許，在其他醫生看來病人是患上了創傷后應激障礙。但從王雅的舉止來看，我反倒覺得她突然習性大改，很有可能是跟那個腎源的主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