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翩翩少年攜犬往東
- 女芺
- 隴山
- 3284字
- 2020-10-24 02:50:30
小鎮(zhèn)西邊有一戶宋姓人家,家中僅有年邁老人和癡傻孤女,在小鎮(zhèn)上絕對屬于窮的揭不開鍋的那種,然而也就是這對孤寡爺孫,卻熬過了一個又一個的冬季。
落日熔金,在這家鮮有人問津的屋門外拉出三道長長的身影。
“咚咚”
蘇桃輕輕叩響了屋門,開門的是一名約莫二八芳齡,面容秀麗的少女。
少女身材高挑,但卻顯得有些瘦弱,身著一身普通的粗布麻衣,一雙眸子緊緊注視著來客,只是少女眼眸之中卻顯呆滯。
張白白在看到少女的瞬間便不由自主的往蘇桃身后躲了躲,用腳輕輕踢著腳邊的小狼犬,眼神游離不定。
兩年前,張白白被比他高出半個頭的少女狠狠揍過一次,自此心里留下了陰影。當(dāng)然,這又是不為外人道的故事了。
少女先是看到了蘇桃,繼而眸子緩緩鎖定了躲在蘇桃身后的張白白,呆滯的眼神瞬間恢復(fù)清明,對著張白白俏皮的眨了眨眼。
張白白見狀身體一僵,但又怕在蘇桃面前丟了面子,轉(zhuǎn)而義正言辭的道:
“宋小冬,今天我們來可是有要緊事要說的!”
“請問宋爺爺在嗎?”
蘇桃適時的開口問道。
少年心中茫然,此處應(yīng)有答案。
“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少女聞言側(cè)轉(zhuǎn)身子,讓得蘇桃和張白白進了屋,當(dāng)看到小狼犬的瞬間,少女的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兒,彎腰將小狼犬輕輕抱起。
一貧如洗也許說的就是宋小冬家,兩張木板床鋪,一處簡陋灶臺,鍋里好像還煮著飯菜,除此之外便一無所有。
蘇桃他們進屋后也沒有地方可坐,兩人就只好坐在床板上,環(huán)視四周,蘇桃心里驟然一緊,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爺爺去世了,半月前走的。”
宋小冬彎腰用燒火棍使勁把灶火撲滅,火光映在少女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然后起身揭開鍋蓋,盛了兩碗飯菜。
飯是野菜稀粥,碗是殘舊瓷碗。
“吃點再說吧,有些事我也知道的。”
蘇桃從早上吃過烙餅后一直到現(xiàn)在沒吃,而張白白也只是晌午多喝了一勺粥而已,然而此時的兩人卻都是正襟危坐,張白白更是時刻準備起身離開。
宋小冬看到他們這個樣子,微微皺了皺鼻子。
“你們要是不吃的話,那你們?nèi)杽e人吧!”
張白白轉(zhuǎn)頭看向蘇桃,蘇桃點頭,兩人接過碗筷便又坐在了門檻上開始吃飯。
三人之間氣氛有些沉寂,但飯卻吃的很快,也很認真,碗里干凈如洗。
吃完之后張白白稍一猶豫,便起身將小狼犬抱了出去,同時不忘將門輕輕掩上。
“蘇桃,你想報仇?”
“我想試試。”
“老前輩名算升,本是桃妖,卻因一件寶物,引得眾多修行者追殺,就連妖族一眾小妖都覬覦不已。逆天改命?哈哈哈,世上哪件事是沒有代價的?”
宋小冬神色落寞,十二歲時入這凡塵世間,卻是聽過太多故事了。
“留仙亭被老前輩用大神通隔絕,一百年內(nèi),無論仙、妖,凡是修行者皆無法踏入!”
“你可以在這里好好活下去,當(dāng)一個普通人。”
宋小冬將他們吃過的碗筷收拾起來放在鍋中端了出去,然后從門口的水缸里舀了幾勺水準備刷洗。
不遠處張白白正蹲在地上逗弄著小狼犬。
“我想試試!”
蘇桃緊跟著走了出來,語氣堅定。
“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大人物!”宋小冬使勁的刷著鍋,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眉眼之間有些許得意。
“不就是一個裝傻的憨丫頭嗎……呀!宋小冬!”張白白低聲嘀咕道,卻不想被宋小冬聽了去,一張抹布重重地甩在了他的臉上。
“張白白,你是皮癢了不成!”
宋小冬清亮的眸子狠狠地剮了張白白一眼,接著說道。
“你們之間,張家小子已經(jīng)靈識初聚,算是一只腳踏上了修行路,可是蘇桃,你卻連修行的資格都還沒有,談何報仇!”宋小冬語氣突然變得有些凌厲。
“世間萬物皆是講究機緣,山間野獸機緣巧合之下靈智初開,便是踏上了修行路;鄉(xiāng)野凡人若是因緣際會靈識初聚,便也算是半個修行人!”
“可是何謂機緣?機緣就是天材地寶!仙門子女自小便有其父母踏遍千山為其找尋,然而就算如此,能找到適合自己機緣的也百不存一!蘇桃,你拿什么和仙道巨擘抗衡?”
蘇桃雙拳緊握,眼眶逐漸發(fā)紅。一些人,一些事,他現(xiàn)在還想不明白,但他在始終知道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
“我想站在他們面前,問他們一個問題。”
“我想試試!”這已經(jīng)是蘇桃今天第三次說這句話了。
宋小冬這時已將鍋碗刷洗完畢,坐在門檻上輕輕捶打纖腰。
“爺爺和老前輩曾有過一個交易,現(xiàn)在由我來繼續(xù):若你終是想要踏上修行路,我雖不能送你機緣,但可以給你一些建議,并且將你安然無恙地送出小鎮(zhèn)!”
“這片天地有三座仙門,東青秀西云宗南瑤池,兩大妖地,極北蟲山,南以南海……”
“想清楚了明天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宋小冬便開始送客。
暮色漸濃,小鎮(zhèn)西邊有一少女坐在門檻上遙望夜空,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人生吶,安得平凡!
而在雕刻鋪的門前也坐著一位清秀少年,同樣遙望天空,不過少年卻志在遠方。
身后腳步聲響起,少年思緒逐漸收回。
“嘿嘿,小桃子,大晚上的洗晌午吃飯留下的碗,這天底下也就你吧!”
蘇桃瞪了少年一眼,有心反駁說這是你自己留的,但最后還是坐在張白白旁邊,輕聲問道:
“大白,你呢?”
言語有些莫名。
“不知道啊,你曉得的,我想去很遠的地方,走很多很多路,現(xiàn)在有人說我能修仙了,以后說不定還會成為騰云駕霧的神仙呢!”
張白白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
“可是呢,現(xiàn)在我又不覺得當(dāng)神仙有多好。”
話鋒一轉(zhuǎn),張白白眉眼之間有些落寞。
蘇桃輕抿嘴唇,也不說話。
“我還是想去試試,用你的話說,就試試!”
有那么一刻,張白白的眸子比星辰還要明亮!
“但我老爹還沒回來,我不能這時候就走。小桃子,對不起。”
張白白轉(zhuǎn)頭盯著蘇桃的眼睛,輕聲道:
“六個月前如果不是你救我,我真的會死在那座小亭子里的。”
蘇桃咧嘴一笑。
“我可能不會回來,但我會好好活下去,肯定會有那么一天,不管我在哪,都能聽到你的名字,大神仙張白白!”
“可是不怎么好聽呢。”
蘇桃有些幸災(zāi)樂禍,突然,蘇桃臉色一正,一字一句道:
“大白,答應(yīng)我,你可不能變成壞神仙!”
“我曉得的。”
一夜未眠,一夜無話,兩人僅僅只是盯著夜空發(fā)呆,身旁有酣睡狼犬在輕聲打鼾。
天剛蒙蒙亮,整個小鎮(zhèn)就被一層輕薄的霧氣籠罩,小鎮(zhèn)的青壯們也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外出打獵,至于昨天發(fā)生的事,這里的人也只是當(dāng)做了什么稀奇的物什,也不甚在意。
然而若干天后卻恰有居民上山,看到了道觀門口系的白色布條,一時間鎮(zhèn)子外出的青壯也開始匆匆折回。
道觀門口,霎時有若干白色布條迎風(fēng)飄蕩……
此時鎮(zhèn)子西邊的某間屋門外,再次站著兩位少年,蘇桃身后歪歪斜斜的背著一個包袱,而身旁張白白正在使勁地敲門,小狼犬可能是餓了,在蘇桃腳步嗚嗚的叫著。
“宋小冬,趕快開門!你不會還在睡覺吧,再睡太陽可都曬屁股了!”
砰地一聲,屋門打開,張白白也應(yīng)聲倒飛了出去。
張白白連忙囫圇起身,這時才感到有些后怕,悻悻地站在一旁不敢言語。
宋小冬再懶得搭理,看著蘇桃問道:
“想好要去哪兒了嗎?可先說好了,我也只能把你送到一個大致方向,接下來的行程就完全靠你了。”
“去東面,青秀。”
朝陽初升,希望在東。
宋小冬嘴角輕微上揚,老成地拍了拍蘇桃的肩膀,語重心長道:
“挺有眼光!”
此刻在房子后面的一處空地上,宋小冬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么,不一會兒便已完成,少女扔過樹枝,然后從懷中掏出一個破舊的羅盤,解釋道:
“這是老前輩留下的東西,算是一種小仙寶,只要法陣刻畫得當(dāng),用這個東西可以傳送到很遠的地方,可惜現(xiàn)在只能用一次了。”
宋小冬有些惋惜,但轉(zhuǎn)眼便從懷中掏出一張梅花樣式的面罩,小心地遞給了蘇桃。
“這是我以前裝……嗯,反正是我以前用過很拉風(fēng)的東西,你要是真有機會去到青秀,就將其交給青秀長老,就說是我宋小冬的故人,即使你靈識未聚,也可保你一世無憂!”
宋小冬眉眼之間有些不舍,但更多的還是嘚瑟。
“現(xiàn)在,趕緊滾吧!”
說著就讓蘇桃站在了她畫的法陣中間,然后用力一抹自己的粗布衣袖,露出半截雪白的臂耦,用食指輕輕一劃,一行鮮血便順著手臂緩緩流下,滴落在羅盤之上。
霎時間羅盤綻放出強烈的金光,繼而瞬間黯淡,羅盤也頃刻變得粉碎,隨之而來的是蘇桃腳底的法陣青光大盛,隱約有一道梅花圖案在緩緩流轉(zhuǎn)。
宋小冬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張白白則抱著小狼犬在旁靜靜站著,低著頭也不言語。
蘇桃緊緊抿著嘴唇,然后向著兩人輕聲道:
“謝謝!”
只是言語間有些顫抖。
宋小冬微微別過腦袋,撇了撇嘴,輕輕地揮了揮手臂。
張白白猛的抬起了頭,懷中小狼犬也掙扎著一躍而出,嗚嗷一聲便狠狠地撲進了法陣之中。
青光一閃而沒,一人一犬也已不在。
不知外面風(fēng)景哪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