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好河山,人情世間
- 女芺
- 隴山
- 3456字
- 2020-10-24 02:50:30
板橋鎮,因一座木板橋將鎮子分割南北而命名。
鎮上多是讀書人,所以街道地攤也盡是些文雅玩物,此刻看去雖然熱鬧,但卻不至于吵嚷。
剛出秦秾家,蘇桃也沒著急回去,于是便帶著桃夭夭一起在鎮上瞎轉悠,只不過小丫頭的思緒飄得有些遠,看著前方蘇桃的背影心不在焉地喊道:
“蘇桃!”
“嗯?”
桃夭夭思緒瞬間被拉回,鼓著腮幫子問道:
“誰是你妹妹?”
“這不是借口嗎?”
蘇桃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但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微羞澀的說道:
“而且我覺得你做我妹妹很合適啊?”
“哦?哪合適了?”
桃夭夭眉頭輕輕一挑,笑意盈盈地問道,只不過那雙眸子中卻是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然而這些以蘇桃的性子是決計看不出來的。
“年齡啊!”
所以蘇桃答的很自然,被揍得也很自然。
桃夭夭狠狠踩了蘇桃一腳,然后便撒腿向鎮中的木板橋上跑去,只留下蘇桃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也顧不上喊痛。
小狼犬則在蘇桃腳邊輕輕轉圈,歡快莫名。
天漸昏沉,鎮上行人三三兩兩地散去,一些攤位也開始逐漸撤走,周圍人家更是已有炊煙裊裊升起。
木板橋上,蘇桃和桃夭夭輕倚著闌干向橋下看去,這邊氣候漸暖,所以橋下河流也不曾結冰,如今還在緩緩流淌。
“蘇桃,那位老伯到底是怎么回事?”
桃夭夭嘴中塞著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問道,右手上更是拿了一大串,說著便又往嘴里塞了一顆。
“秦老伯氣血虧損,一身精元更是流失殆盡,怕是時日無多了!”
桃夭夭聞言眉頭輕皺,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懷疑是有妖竊人氣血?”
蘇桃微微點頭,摸了摸懷中的符篆,目光遙望秦秾祖宅方向,輕嘆道:
“今晚應該就會有結果了!”
……
“咚咚!”
院門輕輕打開,秦秾神情有些憔悴,只是瞧得是蘇桃兩人后卻還是展顏一笑,熱情道:
“小先生來得正好,快快請進!”
蘇桃微微謝過之后便隨著秦秾進了院門,只是剛至院口,便已遙遙聽到了老者的咳嗽聲。
秦秾歉意一笑,彎身作揖道:
“小先生莫怪,還請這邊一坐。”
說著便領著蘇桃兩人來到了東房,片刻,小艾已是端著飯食走了進來,將飯菜放下之后對著蘇桃盈盈一笑就欲離去。
“小艾姑娘且慢!”
小艾聞言腳步一頓,微微轉過身子后向著蘇桃施了個萬福,輕聲道:
“不知先生何事?”
聲音空靈宛如黃鸝出谷。
“不知小艾姑娘與秦大哥是何時?”
蘇桃微微一笑,摸了摸鼻子,似是有些羞澀的問道。
秦秾見狀颯然一笑,目光移至女子身上后便再難挪開,溫言回道:
“我們乃是一年前相識,當時本想著娶她過門,卻沒想到家父遭此劫難,于是便拖到了現在……”
說著秦秾似是有尷尬,繼而輕聲解釋道:
“小艾孤苦無依,于是便暫住我家,雖然還未行禮,但我已將她當成我的妻子,一直以來更是相敬如賓!”
小艾聞聽此言微微別過臻首,俏臉通紅,一雙小手更是使勁地搓著衣角。
“秦大哥真是好福氣!小弟這次冒昧登門,也沒帶甚大禮,這里有一張符篆,可以驅邪避寒、佑人平安,這便贈于小艾姑娘以聊表謝意,還望莫要推辭!”
蘇桃言辭懇切,從懷中摸出一張符篆,說著就欲遞給眼前女子。
身旁桃夭夭嘴巴微張,一臉好奇地盯著蘇桃。
秦秾卻是連忙起身,嘴中更是連言道:
“使不得,使不得……”
“小時候身子骨弱,一位云游道人便贈與我此物,還算有些用效,但現在卻是用不上了,所以莫要推辭,不然小弟我定是寢食難安!”
秦秾見蘇桃神態堅決,微微一嘆,繼而彎腰及地,對著女子說道:
“還不趕緊謝過小先生!”
蘇桃一雙眸子也是緊緊盯著面前女子,眼神誠懇而清澈。
只是過了很久,卻沒見女子有任何動作。
秦秾有些疑惑,便欲抬頭去看,然而剛一起身竟是直接暈了過去,昏迷之前只聽得傳來一聲幽嘆。
“蘇桃!”
“嗯?”
“你變壞了!”
蘇桃聽聞此言微微苦笑,沒人注意到蘇桃身后衣衫已是被汗浸濕了大半!
“夭夭,你先退去!”
桃夭夭聞聲退后,將秦秾緩緩扶至床前。
蘇桃這才向著面前女子凝神看去,目光有些沉重。
“咯咯,不知小先生為何要管妾身私事?”
小艾卻是掩嘴輕笑,一雙美目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青年。
“妖無故害人,我為何不能管?”
“小先生靈識都未聚,未免管得有些寬了!”
小艾語氣略帶威脅,只不過那雙眸子卻是不經意地瞥向桃夭夭。
“你可以試試!”
蘇桃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霎時璀璨如星辰!
“小先生,妾身問你一個問題!”
小艾這時卻是神情一肅,氣勢瞬間一變!
“有人殺你父母,你當如何?”
“報仇!”
蘇桃不假思索就已脫口而出。
“呵呵,小先生都尚且如此,那妾身為何不能!”
女子目光如電,直直地盯著蘇桃。
“我因緣巧合之下得以化形,到頭來卻發現親人慘死,妾身欲要報仇,何錯?”
說到這里,女子竟是眼眶通紅,嬌軀輕顫!
一時間氣氛竟是有些沉默。
“唉,你本是兔妖化形,然而你那父母卻還是山間野兔,那迂腐書生的老爹當時卻是餓極,便抓回去做了吃食,饑不擇食,更何況人自古便食山間野味,又有何錯 ?”
一聲輕嘆打破了院中的沉寂,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出現在院墻上,說著便欲翻下,卻終是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青年咧了咧嘴,拍拍屁股便又站了起來。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三番五次地壞我好事!”
女子見得青年卻是滿臉憤怒,咬牙切齒的說道。
“小艾姑娘,你已讓得秦家父子變成了這般模樣,還不滿足嗎?”
孟生說著更是長長一揖到底,再不現白天輕佻模樣。
“你們的這些大道理我不懂,也不想懂!”
“但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問天下讀書人一個問題!”
女子此時已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道:
“你們的父母便是父母,妖的父母就做不得數!”
“生而為妖,我們何錯?”
桃夭夭聽聞此言身體一顫,小腦袋輕輕低下,再不愿去看!
“妾身這便報仇,我看你們阻是不阻!”
女子說著便往北房掠去,周身更是殺氣騰騰。
“鷹踏!”
然而片刻,卻有一只手輕輕貼在女子的后頸,一道聲音徐徐傳入女子耳中。
“我覺得你說得很對!但我做不到讓你在我面前殺人,尤其是殺一個手無寸鐵的老人!”
“如果是我做錯了,那么我會擔著!”
說著蘇桃便欲輕輕拍下,若是讓女子此刻脫身,那么便再難找到機會近身。
“小先生還請住手!”
此時卻有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后傳來,蘇桃聞言微愣,卻是被女子抓住機會一掌拍去!
青年身子如斷線紙鳶,直直向后飛去!
“蘇桃!”
“小先生!”
已經醒轉過來的秦秾見狀臉色慘白。
桃夭夭更是瞬間掠出,輕輕接過青年,待抬起頭時卻是一張冷若冰霜的俏臉。
桃夭夭將懷中暈過去的青年緩緩放下,繼而起身,一雙美腿筆直修長,酥胸微隆,輕輕緊了緊粉衣棉襖,繼而一雙美目死死地盯著小艾,寒聲道:
“我會殺了你!”
說罷渾身妖識瞬間爆發,一雙瞳孔變成粉色,院中那株枇杷樹竟是悄然開花!
“桃姑娘,還望聽小生一言!”
秦秾見狀雙膝微微彎曲,竟欲下跪!
小艾見狀臉色一變,身形眨眼便掠過桃夭夭將秦秾扶住,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你一個讀書人,跪天跪地跪父母,這又是做甚?”
蘇桃這時也悠悠醒轉,桃夭夭身子也悄悄恢復原樣。
秦秾于是緩緩直起身子,先是向著孟生彎腰一禮,顫聲道:
“小生以前錯怪先生,還望勿怪!”
孟生聞言嘴唇微顫,輕輕點了點頭。
秦秾見狀凄然一笑,再度轉過身子面對蘇桃彎腰及地,長長一揖,語氣已是泣不成聲。
“小生對不住桃姑娘,更對不住小先生!”
秦秾久久才直起身子,待轉頭看向小艾時已是淚眼模糊,想要看清卻怎么都看不真切。
“小艾,你還自稱妾……我曉得的曉得的……”
小艾微轉過頭不忍去看,然而卻突然聽得傳來砰地聲響。女子嬌軀微顫,似是明白了什么,僵直地回轉過頭。
有一名青年額前溢血,有一名青年倒于門前!
女子嘴唇輕顫,眼前似是發黑,雙手扶著門檻緩緩蹲下身子,輕輕將男子抱于懷中。
男子氣息微弱,但還是勉強睜開了眼睛,這才發現自己能看清女子的面容了,就欲輕輕伸手為其拭去眼淚,嘴上卻是喃喃道:
“父債子償,應該的應該的……”
然而手不及女子面頰就已緩緩垂下。
“息婦!”
北房門口有一位老者扶著門檻緩緩爬出,那原本蒼白的臉此時卻異常紅潤,待瞧得自己兒子和息婦后竟是瞬間起身,向著這邊跑來,嘴中更是輕呼道:
“兒哎!”
只是沒走幾步便直直摔倒在了地上!
小艾渾身一顫,一張俏臉直直地轉向蘇桃,茫然問道:
“我錯了嗎?”
接著又轉向桃夭夭和孟生,再次問道:
“我錯了嗎?”
蘇桃低著頭不言語,桃夭夭微微撇頭,孟生更是仰起腦袋,深深呼出一口氣,他們已不忍去看面前的這個女子。
女子一雙美目,血淚直流!
“報仇我沒錯!嫁給你我也沒錯啊!我到底錯哪兒了……”
這個問題似是在眾人的心中不斷響起。
小艾說著便將頭深深埋入秦秾懷中,良久,女子這才緩緩起身,目光歉意的看向眾人,然后雙膝下跪!
“賤妾代自身,代我夫君,向各位陪個不是!”
女子說罷也不起身,再次懇求道:
“賤妾死后,還望將我先舅葬于后山,將竊夫婦葬于庭前!此生大恩無以為報,容賤妾來生做牛做馬,再來報還!”
話罷,女子朝著額前一掌,嬌軀緩緩倒下。
……
聽聞:
有墓碑立于院間?
有藥石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