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夢闌珊暗夜難明
- 御魔之邪神如此多嬌
- 一壇愚酒
- 2172字
- 2020-10-31 12:00:00
三百年后,下無地。
墨白醒來的時候,鼻尖似乎還嗅得到彼岸花的氤氳香氣,那香氣從奈何橋那頭一路飄過來,蔓延到了下無地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剛才還在黃泉游蕩的那一縷神識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歸位,但墨白并沒有立刻睜開眼睛,這種感覺就好像一直做噩夢的人忽然夢醒的時候,反倒會覺得不真實(shí),害怕一旦睜開眼睛,現(xiàn)實(shí)的一切不過只是噩夢換了個樣子而已。
“墨白真神……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強(qiáng)迫墨白回過神來。
墨白不用轉(zhuǎn)頭便知道,這熟悉的聲音來自魔氣。
騙了自己半身修為,居然還敢在我面前瞎晃悠?墨白想著,睜開眼,卻愣住了。
耳邊忽然有了風(fēng)聲,好像下無地死去三百年的時光,在這一瞬間重新流動了起來。
那魔氣已經(jīng)修成了人形,乃是一個高挑瘦削的男子模樣,那男子有一雙如小鹿一般靈動而溫柔的眼睛。
墨白看著那雙眼睛,其中似有流螢,又好像裝著盛夏星夜,這雙眼睛屬于那個曾經(jīng)對著自己笑,跨過重山厚水給自己鍛造龍錦的人。
墨白眼睛都不眨,坐在地上抬了頭緊盯著魔氣。
那魔氣見了墨白出神的樣子,玩味地挑了挑眉,彎了腰壓低身子靠得離墨白近了一些,歪了頭看著墨白,如同打量一件工藝品一般開口品鑒道:“墨白真神該打理打理自己了,不如我給你準(zhǔn)備……。”
墨白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差點(diǎn)和魔氣迎頭撞上。
她有些窘迫地背過身去,低頭瞟了瞟自己殘破不堪浸透臟污的衣服和在皮膚上殘留了三百年的血跡,定了定神,而后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去,抬了下巴直直地看進(jìn)魔氣眼中問道:“就算你長了洛流的樣子,我依然能殺你,你要試試嗎?”
墨白說完,含笑的眼神變得凌厲,右手動作極快,只一瞬間,便將腰帶扯了下來繞到了魔氣的脖頸上。
而后墨白歪著嘴角微微一笑,手上用力一拉,魔氣便捂著脖子蹲了下去。
墨白居高臨下地看著魔氣,只見他彎著腰半跪在地上,一張臉憋得通紅,雙手緊緊抓著脖子上的破布,卻是絲毫都扯不下來,便慌忙伸了左手過來抓墨白的衣服。
墨白后退一步,說道:“若你再騙我,我定會取你性命。”墨白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松了手,任由那破布滑落到魔氣的肩頭上。
魔氣驟然脫困,胸中猛地涌入空氣,嗆得趴在地上驚天動地的咳起來。
過了半晌才緩過氣來,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取下脖子上的破布,緊緊攥在手里,十分誠懇地對墨白說道:“墨白真神明鑒,我長成洛流的樣子,實(shí)非我本意,若我能選,我一定會找一張最是魁梧嚇人的臉,洛流面貌清秀溫柔,我可并不喜歡。”
墨白嗤笑了一下,頓了頓說道:“不管你喜不喜歡,你都得好好護(hù)著,傷其一分,你便要你千百倍還他。”
魔氣咬了牙無奈地看著墨白,沉默了半晌,往回走了幾步將蛇紋環(huán)首刀一把拔出來,走過來將那刀朝著墨白遞過來,問道:“墨白真神可還記得,當(dāng)年那魔氣因何有了洛流的外貌?”
墨白看著面前的蛇紋環(huán)首刀,伸了手接過來,拿皮包骨頭的手指輕輕撫過環(huán)首上的那條栩栩如生的小蛇,語氣陰冷狠辣:“你還敢提舊事?”
魔氣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道:“你先別生氣,容我把話說完,否則我真是要委屈死了。這魔刀有攝人心魄的能力,不過墨白真神放心,當(dāng)年乃是用了百人生祭的術(shù)法才將其喚醒,現(xiàn)如今它已是沉睡過去了,只要不喚醒它,便只當(dāng)是一把普通的兵器。”
魔氣見墨白直直地盯著自己,面色壓抑著怒火,心里一陣打鼓,他抽了抽鼻子,穩(wěn)住有些慌亂的情緒,繼續(xù)慢條斯理地說道:“當(dāng)年這刀不知被何人喚醒了,那魔氣也不知因何被催生,心智不全,比這些暗鬼沒聰明多少。況且他已經(jīng)被你一刀斬了,留著那一縷邪氣在這下無地里,與洛流小仙的一魂一魄孕育三百年,我才得以有了意識……”
墨白失去了耐心,將那環(huán)首刀猛地擲出去,直直插在魔氣腳邊,說道:“你到底要說什么?”
魔氣猛吸了一口冷氣,咽了口口水,語速明顯變快了:“我的意思是當(dāng)年的魔氣、洛流、你,甚至現(xiàn)在的我都是受害者,到底是誰一手造就了當(dāng)年的悲劇和現(xiàn)在的局面,我們都不知道,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幫助墨白真神查明真相。”
墨白看著魔氣的那雙眼睛,一樣的眼睛,眼神卻不一樣,半晌之后,墨白冷冷地問道:“你為何將這刀給我?有了它,你不是如虎添翼嗎?”
魔氣松了一口氣,將那蛇紋環(huán)首刀拔起來,走過去遞到墨白面前,墨白將那刀接在手里,一個眼神望過去,魔氣只覺得如同一把刀子將自己的面皮削去了一層一般,魔氣往后退了一步,說道:“這是我的誠意。我盼著墨白真神想明白,之前的魔氣并不是我,頂多算是我的父輩或是兄長,而洛流也不是我。你若是有一天認(rèn)可我只是我,不是非殺不可的魔氣,也不是你的洛流,不以他們的是非對錯加諸我身,到那時候,你再把它還給我便是。”
墨白往前走了一步,那把環(huán)首刀被拖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吱吱”聲。墨白站定后,抬了頭,往上點(diǎn)了點(diǎn)腳尖,似乎想要從魔氣的眼睛里將洛流的一魂一魄挖出來。
那雙眼睛和洛流的一樣,棕黑的瞳仁里有星河點(diǎn)點(diǎn),每一絲眼波流轉(zhuǎn)都如同星河變換一般攝人心魄,可雖然還是當(dāng)年那雙眼睛,卻已不是當(dāng)年的那個人了。
墨白微笑著嘆了口氣,低下頭看了眼手里的環(huán)首刀,右臂提起,手腕發(fā)力,將那蛇紋環(huán)首刀插回腳下的土地里,而后退后一步轉(zhuǎn)了身說道:“洛流……是月下雪色,再無誰可及;魔氣該死,但你尚未禍及天下,可留你一命。你若膽敢對天下不利,便是走了死路,我會親自了結(jié)你。”
墨白說完,朝遠(yuǎn)處走去。
魔氣目送墨白單薄的背景,一步步走進(jìn)了前面濃稠的黑暗里看不見了,方才舒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將那魔刀拔出來,握在手里。
而后魔氣低下頭,將手掌心里握著的白布條認(rèn)真疊好,揣進(jìn)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