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路見不平

周六，冷秀宇起了個大早。

洗漱完畢，他坐在餐桌前，女傭端來早餐，他也不吃，只是拿起餐桌上的報紙，悠哉悠哉地看了起來。

冷政雄下樓的時候，看到這幅光景，吃了一驚，難得見自己的侄子等他一起用餐。

他公司很忙，午飯晚飯通常都在外面解決，只有早餐是在家里吃的。平常他起來的時候，他早就吃完早餐上學(xué)去了。就算周末，他也會早早吃完然后一頭鉆進(jìn)畫室。

兩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多年，卻并不怎么交談。

而冷秀宇今天一反常態(tài)，見到冷政雄的時候咧咧嘴和他打了招呼：“早啊，大伯。”

冷政雄頷首，坐了下來，拿起小勺子，緩緩攪動咖啡。

冷秀宇拿起一片吐司，用刷子輕輕涂上一層藍(lán)莓醬，忽然開口：“大伯，你知道我父親當(dāng)年是怎樣意外身亡的嗎？”

冷政雄攪拌咖啡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眸光一凜，頓了片刻才開口：“怎么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冷秀宇咬了一口吐司，神色淡然，“就是覺著身為兒子，竟然對自己父親的死因不明不白，有點過于不孝罷了。”

冷政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端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才緩緩道：“你父親當(dāng)年......是跳樓自殺的。”

“不是意外？”

“對外界，我們說他是意外身亡，但其實，他是自殺。而且......就在你現(xiàn)在讀的學(xué)校。”

冷秀宇對這回答一點也不感到意外，他漆黑如墨的眸子波瀾不驚，說出來的話卻冷如寒冰，“他為什么自殺？是大伯逼的嗎？”

咖啡被重重摔在杯墊上，冷政雄臉上浮現(xiàn)怒意，“你說的什么胡話！”

“那你說，一個有錢有權(quán)有妻兒的富二代企業(yè)家，為何想不開跑去跳樓？”

“當(dāng)年你爺爺突然病逝，你爸爸受不了這個打擊，喝醉后一時沖動......”說到這兒，冷政雄閉上了眼睛，一臉悲痛的模樣。

冷秀宇漆黑的眸子像深不見底的潭水，他望著冷政雄，語氣冷漠，“就因為這個？”

冷政雄回視他，突然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怪異的笑容，“這個理由不能說服你？”

“不能。”

他的笑容更加詭異，“你想聽實話？”

“是。”

“好。”冷政雄重新抿了一口咖啡，幽幽開口，“真相就是，你爸爸當(dāng)年為了爭奪你爺爺留下來的萬貫家產(chǎn)，殺害了你爺爺，而后良心過意不去，畏罪自殺了。”

“你撒謊！”

“是你自己想知道的。”冷政雄嘆了口氣，“真相往往不盡如人意。可那就是真相。你不相信，卻找不出證據(jù)推翻它。”

“我會找出證據(jù)的。”冷秀宇拋下一句話，推開椅子，揚長而去。

回到房間，他簡單收拾了行李，推著行李箱從后門離開了。

一個身著黑西裝的男子匆匆進(jìn)來和冷政雄報告。

冷政雄狠狠咬了一口面包，神色陰冷，“跟上他。綁也要把他綁回來。”

樓房中介處，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坐在靠椅上，看著手中的資料，滿懷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依照您的要求，我們只剩下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合租公寓符合您的要求了。您介意合租嗎？”

女人眼珠子飛轉(zhuǎn)，這位顧客的住房要求可真苛刻，既要離學(xué)校近，又要交通方便，還要空氣清新，價格合理。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合租？冷秀宇猶豫了一會兒，“合租對象是誰?”

"這個暫時還不確定，因為對方還沒有辦手續(xù)，也還沒搬過來，估計過幾天就知道了。但是您最好不要猶豫太久，畢竟這么好的房子太搶手了，您若是晚來兩天，可能就沒了......”女人能說會道，一臉微笑，“要不我先帶您去看看房子，保證您看了絕對滿意。”

“不用了。可以立即入住嗎？”冷秀宇想了一下，自己剩下的私房錢并不多，合租正好可以節(jié)省許多開支。況且，他最近在籌備畫展，也需要一個安靜的落腳處。

“當(dāng)然可以。”女人笑得一臉諂媚，把一份文件遞了過來，“確定要就請在這上面簽字。”

他拿起筆，快速地在上面簽下名字。

中年女人唇角一揚，一臉奸計得逞的模樣，心中暗暗竊喜：現(xiàn)在的學(xué)生真好騙，昨天剛剛騙了一個來合租，今又有一條魚兒上鉤。

一小時后......

冷秀宇拉著行李箱走在人煙稀少的街道上，深感這世道，真是奸商無處不在。

他剛剛?cè)タ戳朔孔樱磺卸寂c房產(chǎn)中介描述的一致，地理位置優(yōu)越，交通方便，房屋采光好，空氣也清新，他正想夸贊一下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客廳的天花板在不停地滴水......

天花板居然漏水！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待走到陽臺，他才發(fā)現(xiàn)這里居然滿地青苔，野草叢生。

房產(chǎn)中介的女人笑著解釋，下午就會有人來重新粉刷墻壁，修補(bǔ)天花板，清除雜草。

于是，他此刻一個人走在街道上，想著今晚留宿何處。

天色漸漸昏暗，寂靜的小路上，回蕩著陣陣清脆的腳步聲。拐進(jìn)一條巷子后，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了下來，猛然回頭——幾個黑色身影就站在他身后不遠(yuǎn)處，一步步朝他逼近。

“少爺，跟我們回去吧。”帶頭的黑衣男子朝他走過來。

冷秀宇正想跑，回頭卻發(fā)現(xiàn)前面也出現(xiàn)了幾個黑衣男子，兩邊的人都在朝他逼近。

“滾開！我不可能回去。”他怒吼，渾身散發(fā)著冰冷的氣息。

“那我們只好得罪了。”說完，那人朝身后的人一揮手，一群人沖了上來，打算強(qiáng)行綁人了。

沒辦法，冷秀宇只好出手了。

他身手敏捷，拳腳有力，男人一個個沖上來，又一個個被打趴下，可畢竟都是保鏢，過不了一會兒又全站了起來。

對方人多勢眾，他一個人對付那么多個，著實有些吃力。正想著如何逃脫時，巷子口突然傳來一聲吶喊：“警察來啦！”

幾個黑衣人一怔，冷秀宇趁機(jī)拔腿就跑，一下子就沖出了巷子。

跑到巷口時，他看到那個幫他的女孩，眼中倏然閃過一道亮光，帶著詫異，只一瞬，便果斷拉起她的手，一路狂奔。

后面一群男人窮追不舍。

冷秀宇拉著她只顧往前跑，穿過多條街道，拐過無數(shù)路口，最終沖進(jìn)了中心廣場，一下子淹沒在人群中。

“可惡，讓他們跑了！”

“大哥，回去怎么交差？”男人一個個垂頭喪氣。

好不容易甩掉了他們，冷秀宇回頭張望了一會兒，松了口氣。

女孩用力掙脫了他的手。

“剛剛，謝了……”冷秀宇咧咧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傳入女孩耳中。

咦？這聲音怎么有點耳熟？

宮野洵抬頭——正對上那雙清澈的眼眸，帶著謝意，含著笑意，又夾雜著一絲窘迫。

居然是他！宮野洵愣了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是你？”

她事先并不知道被圍攻的人是誰，不過是聽到巷子里有打斗的聲音，一瞧，一群穿黑色制服的男子，正在毆打一個人。

她最看不慣這種以多欺少的行為，于是開口就喊了句“警察來了”。

“你不知道是我？......我還以為你知道是我才幫忙的。”冷秀宇的語氣中帶著失落。

“沒事的話我走了。”宮野洵沒多看他一眼，轉(zhuǎn)身欲離開。

“等等！”冷秀宇抓住她的手臂，“哪里沒事，我受傷了！”他指著自己的左手臂。的確，從肩膀往下，整條胳膊都是斑駁血跡。

宮野洵掃視了他一眼　，不確定他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口，淡淡道，“去醫(yī)院吧。”

“不用了，自己包扎一下就行了。”

冷秀宇頓了頓，臉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絲難為情。

“那個……能不能　……讓我借住你家一晚？”

“你沒地方住？”宮野洵詫異地望著他。

冷秀宇抓抓后腦勺，“其實，剛剛那伙人，就是來帶我回去的......那個‘家‘，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我的東西都在行李箱里面，剛剛跑得急，什么都沒拿，現(xiàn)在回去拿又不太安全......所以......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看著他胳膊上鮮紅的傷口，想到他也幫助過她，宮野洵最終點了點頭。

冷秀宇咧開嘴，笑得一臉燦爛。

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著。

兩人隔著一步之遙。不遠(yuǎn)，不近。

夜幕降臨，中心廣場上人來人往，有跳廣場舞的大媽，有追逐打鬧的小孩，有成群結(jié)隊出來逛街的女孩子，一切是那么熱鬧。

只是那熱鬧，似乎不屬于她。

她走在其中，卻與周圍格格不入。她周圍似乎有一層膜，將她與外界隔絕開來。即使走在熱鬧的人群中，也似孑孓一身。

冷秀宇靜靜地跟在她身后，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念頭。他想保護(hù)這個女孩，這個看似冷漠卻有點俠女心腸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