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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相遇

劉病已登基不久,恰逢上官太皇太后生辰,自要大肆慶祝,慶祝之中自是少不了百官朝賀,歌舞盛宴,各府夫人也正好趁此時機(jī)與太皇太后交結(jié),而這當(dāng)中自然不能少了霍府之人,話說,這太皇太后還是霍光的親外孫女。

“臣女見過太皇太后”,青衣荷邊,蹲身行李,步搖輕搖,抬頭之時,笑容了然。

紅色衣袍,發(fā)盤成髻,年歲相仿,境遇兩邊,云起風(fēng)涌之間,她的臉上早已有了與年齡不仿的成熟,六歲入宮,八歲父族被殺,十五歲夫亡,年紀(jì)輕輕便已成了太皇太后,當(dāng)中孤寂,怕也只有自己知曉。

“快起來,人前倒也罷了,只你我兩人,何必拘束這些?”說話間,已起身下去欲相扶。

“新皇可有為難你?”牽上太皇太后的手,看著已清瘦不少的她,心頭少不了不忍,“幽朦,昭帝已去,總該往前看?!庇碾巧瞎偬侍蟮拈|名,如今會如此叫她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上官太皇太后輕嘆一聲,“我與新皇既無恩怨,他又怎會為難我,成君啊,你且安心。”

霍成君,霍光幼女,按輩分,她該是上官幽朦的小姨,可年歲上,上官幽朦卻長霍成君一歲。因上官幽朦入宮之時,年歲尚小,父系又喪命,最孤獨(dú)害怕之際,霍光將年歲相仿的霍成君送入宮中,與上官幽朦相伴,兩人也因此比旁人更顯親密。

大壽之日,人流不斷,兩人獨(dú)處之時終是有限,隨著各府夫人而入,上官幽朦也不得不擺出太皇太后的姿態(tài),與眾人斡旋,霍成君自也無趣,與上官幽朦打過招呼后,找個理由便離開了。

雖說是太皇太后壽辰,可也是與新皇打交道的好時機(jī),劉病已這幾日亦是各種宴會纏身,不習(xí)慣此等應(yīng)酬的他,難得忙里偷閑,抽身透透氣。一個人之時,總會想起思念之人,縱使身邊人頭攢攢,初來宮中,無有相知之人的相伴,終是孤寂。

而杜縣一人也因劉病已的繼位心生茫然,此人便是尚在民間的許平君,孩子尚在襁褓之中,未滿百日,而夫君卻一夕之間成了至上帝王,這樣突然的變化,不知該喜該憂。雖未進(jìn)過皇家,卻也聽得一些后宮之事,相隔甚遠(yuǎn),君心難料。

花開正盛,滿園花團(tuán)錦簇,更襯一人寂寥,劉病已不禁攀上一處花枝,收起人前的笑容,充耳不聞尋來的太監(jiān),只可惜那太監(jiān)越走越近,劉病已臉上浮現(xiàn)了幾分煩躁,難得在這宮中尋個清凈無人之時,卻又要被打破。

“繆公公,步履匆匆,前往何處?”云屏看著一臉急色的公公便迎了上去,這繆公公之前乃是昭帝身旁伺候之人,時常隨小姐入宮的云屏自是識得,如今劉病已繼位,依舊是他統(tǒng)管這宮中太監(jiān)宮娥,伺候皇帝起居。

“我這正尋陛下,你可有見到?”

“奴婢隨小姐至此,如此熱鬧的日子,這園中倒還未見著第二人。”其實(shí),霍成君是特意挑了這么稍偏僻之處,她陪伴上官幽朦之時,對這皇宮也熟悉了。

“罷了罷了,如此我便往別處找找,今日人多,你與小姐也莫到處亂闖,今日終不同往日?!绷喂眯奶嵝?,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昭帝不會追究之事,不代表新皇不會追究,若不小心沖撞了何人,誰知會有何后果。

“多謝公公提醒,云屏記下了?!?

云屏的出現(xiàn),倒是替劉病已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尚在花叢中的劉病已,聽得兩人對話,知廖公公已走,舒心不少。

待廖公公離開,云屏便去尋自家小姐,不過眼尖的她,卻看到了花叢中的一抹身影,“何人如此大膽,竟偷聽本姑娘講話?”

云屏一番話,未讓劉病已現(xiàn)身,倒招來了在涼亭休憩的霍成君,“宮中不比府里,休得胡亂叫嚷,況此地非私人所有,有人在此,何足為奇?”對于云屏的大膽,霍成君自是一番教訓(xùn),正因霍府權(quán)勢正盛,方要小心行事。

“諾”,霍成君的教訓(xùn),云屏自是聽從,可心中仍有不甘,“小姐,光明磊落之人,也不該躲在暗處。”害得自己被訓(xùn)之人,云屏可不想放過,何況她確定,周圍一定有人,而且還未離開,今日非要將此人揪出來不可。

霍成君搖頭,“我家婢女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尊下海涵?!蹦侨瞬恢呛紊矸荩破帘阋辉僦脷?,霍成君不得不放低姿態(tài),不過,說話間,她也已尋至那人面前,云屏說了這么些,不弄清那人身份,她如何安心。

見到花下之人時,霍成君便悔了,幼時常進(jìn)出宮中的她,自然認(rèn)得這一身行頭,連忙下跪行禮,嚇得方才還傲氣凜凜的云屏,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劉病已見此,自覺無趣,也不多看地上之人,只一聲“免禮”,便徑自離去;霍家主仆謝恩之后,也向另一處走去。

一輪明月兩處人,時日越長,許平君心下越是不安,不知所措之時,其母恰好推門而入。

“他既不來,你為何不去尋他,當(dāng)了皇帝,就可拋棄妻子不成,這么些年,我們家都白養(yǎng)他了嗎?”劉病已與許平君的婚事,許夫人當(dāng)時并不同意,奈何許廣漢已應(yīng)下,又因許平君當(dāng)時所許之人已亡,便勉強(qiáng)同意了。如今,劉病已既已為皇,自己的女兒自當(dāng)為后。

“母親,我冒然前去,只怕給病已添麻煩。”門第有別,如今他已萬人之上,自己只是一介貧民,只怕前去會傷了心。

“傻女兒,你若不去,只怕悔之晚矣?!痹S夫人眼中,許平君入宮理所應(yīng)當(dāng),富貴就在眼前,怎能就此罷休。

“這……”許平君雖猶豫,可看了襁褓之中的孩子,倒是有了勇氣,這孩子總不能幼小無父,便連夜整理行囊,欲往皇宮尋夫。

皇墻內(nèi),百官離去后,劉病已終于獲得短暫的寧靜,望著漸臻圓滿的月亮,眼看八月十五便要到了,本該團(tuán)圓,妻兒卻不在身邊,望月愈思家。

“君上所思何人?”

“太皇太后”,劉病已轉(zhuǎn)身便看到所來之人,恭敬一禮,卻是未曾回答她所問。

上官幽朦也不惱,這算是兩人私下第一次說話,有些防備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若非覺著他落寞的身影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也不會唐突相問,于是,兩人只無言望月,互守一腔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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