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窈窕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半睜著的眼前,林遠一下子回想起了現在的處境,還有眼前麗人的名字。
“王可菲?你怎么來了?”林遠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想……我想和你聊聊。”王可菲側著頭,幾縷發絲在微光的照射下輕輕抖動著。
“唔……那就聊聊吧。”林遠傻乎乎的撓了撓頭,聊天可不算他的長項。
“真是呆呢。”王可菲抿嘴笑著,臉上一片紅暈,“那我先來吧,你是為什么會加入這個游戲的呢,也是為了所謂的全球第一款全虛擬現實游戲的名號嗎?”
“生計所迫而已。”林遠注視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指在男人里也算的上修長,畢竟小時候曾經被逼著學了幾年鋼琴,別的沒什么建樹,但是手指卻發育的像是女人一樣纖柔。“不過是個很一般的故事,我想你應該不會感興趣的。”
“我想聽。”王可菲紅著臉搖了搖頭。她想知道,想知道這個能在那樣的危境中毅然站在她身前的男人的每一點點滴的故事。
“沒什么,只是一般的倒霉鬼而已。”林遠自嘲的嘆了口氣,看著王可菲鼓勵的眼神,最終還是說了下去,“我小時候家境一般,童年沒什么特殊的,雖然沒什么特別印象深刻的快樂的回憶,但也沒什么不好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上著學,普普通通的長大。直到十二歲那年。”
從來不抽煙的林遠想起這段往事,突然很想抽煙,之前老矮人那升騰的煙霧就已經勾起了他很多回憶,但是不向人訴說,那已經愈合的傷疤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疼。
“我父親是個老煙槍,他一直嗜煙如命,哪怕帶著我去游樂園玩的時候,嘴里也總是叼著一根煙。但偏偏我從小就討厭煙味,聞到煙味我就會咳嗽的不停,但諷刺的是,我的鼻子卻是無師自通的學會了辨別煙草那一點點氣味的差別。你在房間里點一根中華,我絕對不會把它錯認成玉溪。因為這種奇怪的“天賦”,所有人都認為我應該去煙草公司工作。”林遠自嘲的聳了聳肩。
“我父親從來沒人覺得二手煙有什么問題,直到我十二歲那年的冬天突然開始咳血為止。我的突然咳血嚇到了父母,我們全家連夜趕到了首都,在那簡直無窮的隊列中折騰了三天之后,最終還是得到了噩夢一樣的診斷。”
王可菲輕輕捂著嘴驚到:“難道是……?”
“嗯,是肺癌。”林遠一臉苦笑。“我才十二歲,就得了肺癌,你知道那時候我最多的想法是什么嗎?我覺得那個世界太tmd不公平了,明明我父親抽了一輩子煙,但最后得肺癌的卻是才十二歲的我。真是諷刺,不是嗎?”
“后來呢?”王可菲緊張的問。
“治療唄,先是化療,然后是放療。那些什么奇怪的中草藥湯劑偏方我也沒少喝。當然療效基本都沒有,我的病情一天天惡化,才過了三個月就已經瘦得像骷髏一樣。更要命的是,父親一輩子嗜煙,根本沒攢下多少積蓄。我家里的經濟狀況就跟我的身體一樣,如同雪崩一樣惡化,為了湊我的藥費,家里能變賣的都賣掉了。家具、陪了我幾年的鋼琴、甚至房子本身,這些我都知道。所以在撐了三個月之后,在我的要求下,我們還是停止了治療。那時候我唯一的想法是,去南方看看。你不知道一個一直生長在北方的少年是多想看看四季如春的南國。所以,我的父母考慮再三,還是答應了我的要求,我們一起去了三亞。”林遠眼中滿是沉痛的回憶,讓王可菲心疼不已。
“那后來你是怎么好起來的?因為南方的環境嗎?”王可菲小心翼翼的問著。
“嗯哼,這個說來話長了。總之我們去了三亞之后,我很開心的玩了幾天,然后我們去了亞龍灣……”林遠在說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低沉的可怕,“那真是美啊,陽光透過一望無際的碧空撒在沙灘上,每一個砂礫都是那么細膩潔白,清瑩透徹的海水帶著一輪輪白色的浪花輕輕敲在海岸上,幽靜的紅樹林在海風里輕輕搖擺。每一個去那的人都那么快樂,臉上洋溢的微笑簡直如同會相互感染一樣,讓我這個已經抑郁了許久的小家伙都開心了起來。但是……”
“但是?”王可菲看著林遠哀傷的眼睛,心都好像要跳出來一樣。
“但是一切在我去了一個廁所之后全變了。”林遠點了點頭,滿臉都是哀愁,“我的父母,生養我十二年的父母就那樣消失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對那個年紀的孩子來說,父母還是整個世界的支柱啊。你能想到,當你已經病入膏肓,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離你而去的時候,突然發現唯一能夠依靠的父親和母親也消失了的時候,心里會是什么樣的感受嗎。”
王可菲心里一顫,不自覺的伸出了一只手摩挲著林遠消瘦的面頰。
林遠感激的笑了一下,輕輕抓住了王可菲的手搖搖頭說:“嗯,我知道你以為我會痛恨這個世界,痛恨那對不負責的父母。我想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變得厭世都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我只是感覺到絕望而已。事實上,當時的情況我能理解,要么我自己去死,要么我拖累著一家人一起去死。從理性的角度來說肯定是扔下我是最佳選項,哪怕其實他們已經犯了法。不過你能對只有小學文化的父母有多大期待呢?所以我不恨他們,我只是……可憐他們。”
“那你后來是怎么活下來的……?”王可菲十分疑惑。
“我找了他們大半天,去了所有他們可能在的地方,最后確定了他們真的走了。不過我沒報警,也沒有找人幫忙,能死在這么美的地方,我覺得上天對我,還是有一點憐憫的。之后呢,就是流浪的生活,困了找一些沒什么人去的角落睡一覺,餓了就在垃圾堆里找找能吃的東西,畢竟那種游客眾多的地方,浪費掉的食物還是不少的。但與此同時也得小心得避開警察或者是城管之類的。你知道的,旅游城市,臉面很重要。不過好在,我流浪了并沒有很久,前后數來也就二十來天吧。我認識了一個流浪的藝人,然后,就跟他混了一陣子,學了點表演的技巧。那個老頭子啊,后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硬是要我去讀書,也別說,他還真找到門路給我改了戶口,找到了學校。現在想起來,那個老頭子也是不簡單呢。”
林遠淡描輕寫地敘述著那段艱難的日子。
“后來呢,我簡直就是回歸了正常的生活,就這樣白天上學,晚上有的時候和老家伙去街上賣藝賺點錢。老頭子據說有一塊祖傳的石頭,不大,他就整天拿那個石頭泡水給我喝,喝著喝著我的身體就居然這么一天天好了起來,后來上大學前檢查身體的時候,我竟然一切正常了。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那天之后,老頭子就跟我的父母一樣,帶著他那塊石頭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小筆路費。大學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我考上的大學也不過是個普通的二本,盡管靠著助學貸款讀了下來,生活費靠著各種兼職也勉強足夠。但畢業之后還是找不到好工作啊……所以我在看到這個……唔……游戲在招募公測人員,而且每個測試人員會給生活補貼之后,就打算夜里靠著這個游戲賺點錢而已。誰知道……”林遠聳了聳肩,誰知道tmd這根本不是個游戲呢?
王可菲咬著下唇,難過的看著林遠,她沒想到林遠竟然是被家人拋棄過,而且嚴格說來,同樣的事情還發生了兩次。這要是一般人早就已經變成反社會人格了吧,是什么樣的力量支撐著林遠,讓他不禁沒有在這樣的重壓下屈服,還能夠挺直腰板,去保護一個不認識的人呢?只是因為自己的美色,而已嗎?
“我很好奇,你當時,為什么要那樣保護我?”王可菲想了又想,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因為啊,我想成為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啊。”林遠輕輕吐了口氣,自嘲的笑道:“厲害到能夠能夠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家人。”
聽到林遠說到家人的時候,王可菲的只覺得好像整個身體都突然變熱了,臉頰不易察覺的紅了一下。她偷偷掐了自己手掌一樣,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笑容繼續傾聽著林園的訴說。
這時候林遠的注意力已經集中到了自己所講的故事上,沒有發現王可菲這輕微的異樣,只是自顧自得說了下去:“甚至,能夠保護所有那些讓整個世界都更加美好的人。這個幻想我以前也只跟收養我的那個老頭子說過,他當時是笑了笑,對我說‘孩子,你要想變成這樣,那么答應過別人的承諾,就一定要兌現。要保護別人,你首先得是個真正的男人。’我曾經差點死過,但因為不知名的原因,我活過來了,所以我很害怕我就會那么遜的活一輩子。以前呢,我從來沒機會給誰承諾,也沒人需要我的保護。不過今天既然我答應過要保護你了,那就得要做到吧,要不然,不是否定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嗎。”林遠說完之后,溫和的笑了一下,似乎對自己這樣的說法有點害羞。
縱使飽經磨難,也沒有被磨滅那心中最深沉的熾熱嗎?林遠啊,你可知道,你已經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男人了。王可菲怔怔地看著他,兩行清淚順著臉滑了下來。
“你怎么哭了啊?我沒說錯什么吧?”林遠一見慌了神,伸手笨拙地抹著王可菲的臉,想要截斷那兩行淚水。
“沒什么啦……我只是覺得,我能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王可菲垂頭紅著臉低聲說道,這話語說出來已經近乎于表白了,她只感覺自己心中的那只小鹿緊張的到處蹦跳著。
“哎哎,我也覺得,真是特別好,嘿嘿。”只可惜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遲鈍的過了頭,又開始緊張的撓自己的腦袋了,甚至連本來牽著王可菲的手都不知不覺的松開了。
“真是傻瓜。”王可菲一下被逗樂了,含著淚笑了起來,這個笨拙的大男孩雖然遲鈍了點,但在他身邊,王可菲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一直被黑暗籠罩的內心似乎透進來一點光亮。
道恩,道恩嗎?這個名字起得不錯,你還真的是如同黎明一樣的存在呢,林遠。王可菲笑著搖了搖頭站了起來,輕聲對林遠說:“謝謝你,我感覺好多了,那么趕緊睡吧,明早還要趕路。”說完對林遠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轉身腳步輕盈得離開了。
林遠一時間看呆了,半響之后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什么都沒問就被王可菲走掉了啊。
“這買賣真是虧大了呢。”林遠一臉笑意的躺倒在毯子上,聳了聳肩,頗為開心的自嘲著。
在這個陌生地方的第一個夜晚因為王可菲的到訪變得有點溫馨和旖旎,林遠躺在毯子上,沒過一會就帶著笑容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