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從簡易浴室里走出,先前的陌生感減淡了許多。
楚形又換了一身便服,與之前那套款式相同,只是顏色不一,這衣柜里的東西很可能是是在男裝店隨便拿了幾堆衣物。
他現在不太想休息,獨自坐在地下室的玻璃墻邊,俯視著海圳市的夜景。
因為先前在公路上產生了交通破壞,很可能明天白天時,整個海圳市又會被火海吞沒。
而夜色中與街上的烈火相比,高聳的攬月塔更加搶眼,作為富人的垂直城市,每每當人遙望它時,便會帶來一種階級落差感。
完全不在意是不太可能的,楚形也幻想過生活在尖塔中的生活,幻想如果能有塔里人那般的財富,可悠的醫藥費或許就能有著落。
“牢籠。”楚形喃喃道。
如果即便生活在塔里,也要服從于馮克拓的話,趙寧堂如此形容,現在竟感覺到有些準確。
他不想再看,起身來到了地下室中心的巨大裝置前,拿出一條項鏈。
“小C你在嗎?我給你帶來了好東西哦。”楚形晃了晃項鏈,像哄小孩一樣說著。
沒有任何反應,那個小女孩的虛擬形象并沒有出現。
楚形索性將那條“肌體”項鏈,直接按進了剩下三個空槽之一。
還是沒有反應,一絲動靜都沒有發生。
“起床啦!”楚形不耐煩地用指尖敲擊著裝置。
真的完全失聯嗎?
一不做二不休,楚形又從口袋里取出了“羽”項鏈,再次放進裝置。
這兩個項鏈分別來自索拉婭和孟光,而小C的計劃是將陌者一網打盡,那么有了這兩條項鏈,這個計劃便沒有必要實行了。
可還是沒有反應,楚形有些煩躁。
五個項鏈已經歸位,只剩下一個“骨”異變凹槽還是空的,其鑰匙現在就在楚形的內兜里。
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寧婉的話還留在耳邊,對于六個實體密鑰全部歸位的結果,很可能不會和小C先前描述的一樣,甚至會發生無法挽回的后果。
“滴。”
裝置中突然響起了一聲翁鳴,這是主機啟動的提示音,一個虛擬形象由四散的藍色碎片拼湊而出,形成一個卡通小女孩的模樣。
“你怎么弄到的?”
沒有寒暄,小C的表情中帶有一些不可思議。
“怎么弄到的很重要嗎?”
楚形不打算解釋,冷靜地回道,
“最后一個項鏈我已經知道在哪了,隨時可以取得,你的計劃還打算繼續下去嗎?”
小C略有猶豫,才開口說道:
“就算現在有所有的鑰匙都在這里,計劃還是要繼續……”
楚形臉一沉:“你之前可不是這么說的。”
“之前我隱瞞了一些細節,當時只是沒必要告訴你。”小C嘟囔道。
果然是騙子。
楚形面對這樣的回答并不奇怪,不屑地笑了聲: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你這語氣什么意思嘛!我這是為你好!”
小C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就像個中國式家長,
“我是為了把那家伙引出來,然后再把它在這個世界的代理人做掉,不告訴你只是因為他太危險了,不想讓你和學生們遭遇他,我準備自己處理。”
造物主的代理人,馮克拓?
馮克拓的確符合這個描述,但是楚形并不想透露自己之前遇到過馮克拓,甚至到了另一個攬月塔。
他佯裝疑惑,問道:
“那家伙的化身是什么?為什么危險?”
“和我一樣,那家伙需要一個代理人才好辦事,我選擇了你,他選擇了另一個人。”
見小C并不準備透露馮克拓的名字,楚形也沒打算問。
他明知故問道:“你說要引出他,那他平時在哪?”
“不在海圳市,你想象不到的地方,幾乎不會出現的。”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的確想象不到會在月球上。
問到這里,已經可以確定所謂的代理人是馮克拓。
“能告訴我更多的細節嗎?別隱瞞了,我們是同一陣線的不是嗎?”
楚形裝作什么都不懂的樣子,試探性地問道,
“或許我真的可以幫你也說不定。”
“你不是他對手的,要是惹他不開心更麻煩。”
小C擺了擺手,一臉煩躁的樣子,
“你別打擾我了,你就按我之前說的,去拿最后一個項鏈,然后等我準備好,我到時候會告訴你后續要做什么。”
見套不出話,楚形也不由有些著急:“你不妨現在告訴我,我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不行,還不是時候,你先不用管,拿到最后一個項鏈后在這等我就行。”她有些生氣地說。
“等多久?很無聊的。”
“現在有五個鑰匙,速度會快很多,不過再快也還要三天。”
小C眼睛一轉,
“無聊的話就去陪陪可悠,你以前都是這么做的。”
楚形想繼續留小C多說一些話,但是如果太刻意的話很容易被懷疑。
不管如何,小C都有抹殺自己的能力,如果暴露出自己正在套話,很可能再也沒機會活著問這些了。
“好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嗯。”
小C沒有再說話,身形逐漸消失,四周歸于沉寂。
楚形冷著臉,雙臂撐在裝置邊緣,注視著小C消失的地方,腦中卻在思考另外的事情。
小C帶來的不自然感越來越強烈,如果真到了那個時候,她又說出其它難以接受的事情只會讓楚形更加被動。
騙子。
楚形在心中默念了一聲。
他明白一個道理,人們不愿意接受被灌輸的“真相”,卻會對自己發現的“真相”充滿執念,哪怕這個發現是精心設計給你的。
小C就是那個灌輸者,而陌者一派則是楚形偶遇的,獨自發現的。
他心中的天平正在向造物主傾斜,他必須從陌者那里知道小C不愿意說的事情。
楚形嘆了一聲,走向墻梯爬了上去,回到了圖書館中。
這里四下無人,他小心地把手伸入口袋,拿出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手機。
手機沒有信號,海圳市所有的基站都是無用的裝飾物,之前楚形已經做過嘗試,除了陌信之外,其它所有軟件都無法使用。
“在干嘛?”
楚形就像往日一般給李仰峰發了一條消息。
而又和往日不同,平時經常因為沉迷工作而忘掉消息的李仰峰立即進行了回復。
“在找你。”
陌者的“工作”,的確是找到異變者,然后同化他們。
“我現在準備去啟動那臺服務器了,有什么講究嗎?”
“中央控制室中間的監控電腦下有我準備好的配線,你接上去就可以直接用。”
提前做好準備再行動,合理調配時間,這的確是李仰峰的習慣。
只隔著手機,楚形甚至覺得對方哪是陌者,完全就是他以前認識的那個胖子。
“還有一件事我正好要找你。”李仰峰又發來消息。
“什么事?”
傳來的不是信息,而是一個好友分享。
這個功能楚形很熟悉,全程都是由他制作的,一個非常常見的聊天軟件功能,分享朋友給另外的人添加。
被分享用戶名字是“趙寧婉”,頭像是個白發粉瞳的白化病女子的笑臉。
“她想聯系你。”李仰峰補充道。
楚形猶豫了,但還是點進了趙寧婉的用戶頁簽,添加了好友。
好友申請立即通過,陌信主頁中除了孤零零的李仰峰外多出了一個好友。
對方沒有立即發來信息,只有一句問候語停留在聊天界面上。
說來也是,畢竟是自己主動加的,應該率先開口才對:
“我走之后發生了什么?”
稍稍過了一會,她發來了消息:
“我爸爸很生氣,想把你生吞活剝。”
“能感覺出來,換我我也會很生氣的,你覺得我現在負荊請罪還來得及不。”楚形調侃道,緩解有些尷尬的氣氛。
她應該不覺得好笑,而是又發來了信息:
“來不及了,因為我逃出來了。”
楚形一愣:“逃出來?”
“我現在在海圳市里。”
姐姐,您四十多歲的人了,還離家出走嗎?
這話楚形可沒敢說出來,畢竟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那你爸呢?”
稍有停頓,她傳來了新的消息:
“可能在想抓到你之后要用什么方式折磨你吧。”
楚形脊背一寒,瞬間打消了重回攬月塔的念頭。
如果有寧婉的聯系方式,理論上并不需要親自涉險。
要是她能幫自己聯系到安祈就更好了。
畢竟虎毒不食子……
腦中突然閃過趙寧堂被釘在攬月塔十字架上的畫面。
馮克拓這只老虎,很可能真會吃。
“那你現在具體在哪?我去接你。”
“我也不知道這附近是哪。”
生活在層層保護中的趙家人,不認識海圳地域也不奇怪。
“那你能看到天梯嗎?那種通向天空的玻璃電梯,應該很常見才對。”
“玻璃電梯?”
寧婉應該有些疑惑,
“沒看到,天空中沒有特別的東西。”
她不是異變者,所以看不到天梯嗎?就像陌者無法登上或破壞天梯,是一種保護機制。
“你現在有危險嗎?”
“沒有。”
如果不是異變者的話,哪怕是馮克拓,應該也沒那么容易找到她。
以及李仰峰既然在幫助她的話,就表示陌者也不會去刻意搜尋。
“那稍微等我一下,我現在還有其它事,晚些時候我再幫你確定位置。”
“好。”
道別后,楚形鎖上了手機,準備先去中央控制室查看那臺服務器。
可就當他視線離開手機,抬頭看去時,卻發現有個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