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有些不耐煩地敲擊著,發(fā)出聒噪的噠噠聲。
這輛公交車是之前逃離攬月塔時,從星辰廣場開回來的那輛,現(xiàn)在車上坐著十二名少男少女,多數(shù)人穿著日式的校服,看上去像是要去修學旅行的小班級。
“好煩啊,為什么要叫我們干等著嘛。”時雨抱怨著。
剛才楚形召集了所有學生,讓他們上車下天梯。
但是又只要求他們守在天梯里不出來,還命令如果有陌者出現(xiàn)就立即開動天梯回學校。
而校長則和副校長從另外的天梯走了,把他們晾在這里發(fā)呆待命。
“校長這樣做,肯定是有理由的。”安祈回應道。
“我猜他肯定又是準備去做很危險的事情,只是讓我們做后援?!?
曾舞現(xiàn)在換了一身T恤短裙,一個人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眺望著遠方,
“要不要跟過去呢?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位置?”
“請不要擅自行動?!卑财韲绤柼崾镜?。
曾舞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知道啦,我隨便說說而已?!?
這兩人從很早以前便關系不和,安祈被任命為副手之后就更嚴重了,現(xiàn)在曾舞和安祈已經(jīng)是平級,顯然有一股氣想要撒。
公交車里彌漫著一股凝重的空氣,仿佛稍有火星就會點爆火藥桶。
“曾舞姐,安祈姐,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誰是臥底》?”可悠小跑著走到了駕駛位旁,晃了晃手中的一副桌游。
“好吧?!?
兩人沒有拒絕,小姑子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與此同時,楚形則在和真的臥底接頭。
他剛下天梯,孟光已經(jīng)在此等候了多時,他的身后是一輛純黑的老式轎車,就像是從上世紀的黑幫片開出來的一樣。
這輛車楚形認識,是老板馮克拓的收藏之一,一直停在產業(yè)園中,從沒見有人開過它,就像一個裝飾品。
而使用這樣可以保證沒有移動過的轎車,對海圳市交通所造成的蝴蝶效應最小。
“上車吧?!崩钛龇謇_車門坐了進去,“趕緊的,早去早回?!?
楚形還站在原地,滿是遲疑,雖然沒有直觀表現(xiàn)出來,但還是在仔細觀察周圍的夜色中是不是有刀斧手沖出來把他剁成肉泥。
孟光走向前,把早已準備好的項鏈遞給了楚形:
“校長,這是你的了?!?
楚形尷尬地接了過來,也沒好意思繼續(xù)留在原地,跟著李仰峰坐進了后座。
孟光也沒有多言,直接啟動了轎車,直奔畫扇產業(yè)園。
楚形在后座上看著那個印著“骨”印記的項鏈,夾層內的確有暗藏的導線,考慮到其實體密鑰的特性,內部應該存在著一個小芯片。
這個項鏈的確是密鑰之一,太輕易地拿到手讓楚形的不安感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覺得不適。
“喂,你在糾結啥,有咱兩兄弟在,海圳市完全可以橫著走?!崩钛龇蹇闯隽顺蔚牟话?,有些不悅,“具體怎么做,你還記得嗎?”
“知道,就那么點東西沒那么容易忘?!?
李仰峰指的是之前商量好的計劃,大致內容為從西門進入產業(yè)園,然后直接進入研發(fā)大樓,從貨梯直奔位于頂層的服務器房。
雖然都是頂層,但是研發(fā)大樓可沒有攬月塔高得那么夸張,相對僅有54層,但也是名副其實的大廈。
和攬月塔同為馮克拓的產業(yè),把笨重的服務器放頂樓一個風格,也不算奇怪。
“到了。”
這次楚形下來的天梯離產業(yè)園很近,不到五分鐘,轎車便停在了研發(fā)大樓旁。
在來得路上楚形已經(jīng)看到了好幾條陽光束在游蕩,還能偶爾聽到陌獸的嘶吼聲,只是孟光挑選了一條完全規(guī)避陌獸的路線,從平日里人流量最少的西側門進了產業(yè)園。
既然已經(jīng)到了這里,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
楚形和李仰峰果斷地從車內走出,三人徑直走入了研發(fā)大樓中。
一樓雖然燈火通明但是空無一人,孟光抽出工卡一掃,阻止閑人進入的閘機自動打開。
他們沒有選擇直接從電梯上樓,而是繞進了安保室,幾經(jīng)輾轉走到了一座貨梯前。
因為樓內工作的人很多,對物流的要求也很高,所以必須要有裝載量夠大的貨梯全天候運轉,保證所有包裹器材能快速就位。
而這種貨梯也有明顯的缺點,就是速度相對傳統(tǒng)電梯來說很慢。
在等貨梯的過程中,楚形的精神完全不敢松懈,生怕有陌獸沖進來包圍他們。
但李仰峰這家伙完全沒有緊張感,而是拿起了美工刀,拆起了擺放在一旁的快遞。
“好家伙,這東西專業(yè)啊?!?
他從一個快遞包裹里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塑料小人,漬漬稱奇,
“這東西絕版了,二手市場都快賣到五位數(shù)了,這個還是全新的,不知道是哪位部門的同志這么有眼光?!?
楚形不想理他,要是和李仰峰聊起手辦一定會沒完沒了,何況那沒穿多少衣服的塑料小人包裝上還寫著可脫。
不過接下來李仰峰又拆了幾個包裹,全都不是他感興趣的東西,便隨手亂丟在一旁。
一個頭盔被他丟出,滾落到了楚形的腳邊。
那不是傳統(tǒng)交通載具上用的頭盔,而是一個連滿電極的東西,頗像是檢測腦電波用的測謊儀。
楚形彎腰拾了起來,發(fā)現(xiàn)頭盔側面還寫著“虛擬現(xiàn)實設備試作型XI”。
虛擬現(xiàn)實也就是VR,一直被視作未來游戲行業(yè)的發(fā)展方向,但是十幾年來都沒有技術突破,畫扇公司有部門研究這東西也不足為奇。
“叮!”
此時貨梯終于落地,在三人面前漸漸打開。
出乎楚形預料的是,竟然有人在里面!
楚形嚇得沒有抓穩(wěn)手中的頭盔,脫手砸到地上發(fā)出了一聲脆響,頭盔碎裂成幾塊。
那兩個人穿著保安的制服,完全沒有理會他們,而是準備合作將一個冰柜大小的東西搬出貨梯。
李仰峰對眼前的情況也有些意外,不過他比楚形鎮(zhèn)靜多了。
“趕快搬出來,然后什么都不用做?!崩钛龇迕畹?。
兩位保安奮力將冰柜搬出,而后停下了所有動作,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們是普通人,知無不答的普通人。
這兩人并不是巡邏保安,而是生活在大樓中的后勤部門,他們沒有被陌獸發(fā)現(xiàn)吞食,也能側面表明貨梯足夠的安全。
虛驚一場,楚形也覺得自己有些神經(jīng)質了。
三人走進了貨梯,按下了前往最頂層的按鈕。
楚形看了眼一直一言不發(fā)的孟光,小心的問:
“索拉婭呢?她不會在樓頂?shù)任野???
“或許在。”
“啥?”楚形已經(jīng)準備按下貨梯的緊急制動按鈕了。
“陌者只接受造物主的統(tǒng)一命令,但很可能單獨收到命令?!泵瞎庋a充道。
他的意思很明白,有可能臥底已經(jīng)暴露,被造物主反過來利用。
“區(qū)區(qū)索拉婭,見了峰哥我肯定要繞著走?!崩钛龇宀恍嫉馈?
楚形已經(jīng)不止一次想吐槽李仰峰的自信了,但是他如果是學院的創(chuàng)始人,就表示他的存活率比過去的自己還高。
并且他不是純文職,而是表現(xiàn)得經(jīng)常下到城市里一樣。
可是怎么想楚形也沒辦法把他和“強”這個字聯(lián)系到一起。
之所以自己要求學生們待命接應,就是怕李仰峰這胖子是個嘴強王者,到危急時刻就把自己給賣了,通過這種方式提高他的存活率。
“你到底有多強?給我形容一下,我好有個底。”
李仰峰若有其事地想了想,在研究應該怎么表達:“我曾經(jīng)帶著2班學生從幾千個陌獸中殺出了一個缺口,零減員?!?
他又覺得有些不太確切,補充道:“你也不想想,如果我不夠強,你怎么敢把可悠編入2班?!?
楚形無言以對,只能希望李仰峰這家伙不是在吹牛,畢竟2班的確是僅存的班級,李仰峰作為2班的導師,實力肯定不會比差。
“叮!”
交談間,貨梯在此時到達了頂樓。
他們不約而同地中斷了閑聊,走出貨梯后頭也不回地走向服務機房。
掌紋,虹膜,聲紋驗證一氣呵成,楚形完全沒有浪費時間,一伙人有序地進了這間隱秘的房間。
成排成排的服務器擺滿了近百平米的空間,其中只有一臺是陌信的內部服務器,并且被玻璃罩牢牢固定在了地面上。
他們早就確認了位置,孟光走向那臺服務器,脫下了上身的衣服,雙臂肌肉快速膨脹,一圈擊碎了防彈玻璃,硬生生地將那臺半人高的機器從支架上拔了出來。
“撤退?!?
得手后李仰峰一聲令下,三人原路返回,啟動貨梯立即下樓。
這過程中沒有見到任何陌獸和陌者,更沒有索拉婭,一切就像計劃中的一樣順暢。
這次楚形出于謹慎,沒有選擇去李仰峰的工位取那個“骨”鑰匙。
被搬運到學院上的東西,會在下一次世界還原時恢復,而被帶到學院上的那些東西則會成為一個完美的復制品。
如果這次行動安全的話,下次再來拿也來得及。
當他們走出研發(fā)大樓時,前后連十分鐘都沒有用到,比預想的時間還要短。
以至于楚形坐回了轎車上時,還有些不真實感。
“這么樣,我就說沒事的吧。”李仰峰得意道。
“好吧,我承認是我多疑了。”
孟光將服務器放進了后車廂,回到了駕駛座上:“直接回去嗎?”
“是,拜托了?!背位氐?。
孟光點了點頭,開動轎車駛向西門的入口處。
產業(yè)園被綠化帶包圍,多數(shù)偏門的車輛出入口都是單向道,所有的車輛都會被自動登記。
想要從入口處離開,在以往是不符合規(guī)定的,但是現(xiàn)在只需要撞壞欄桿即可。
孟光油門一踩,加速撞斷了欄桿,但又立刻急停。
“怎么了?”楚形被這突如其來的加速減速折騰得不清。
往前窗看去,另一輛同款黑色轎車出現(xiàn)在了出口處準備進入產業(yè)園,差點和他們的車迎頭相撞。
李仰峰滿臉不快,搖下車窗探頭準備叫對方倒車。
“等等?!?
楚形按住李仰峰的肩膀把他拉了回來,
“正常情況下,對面是不是會直接無視我們撞過來?就像白天的車禍一樣?”
楚形可以確認,對方剛才是主動先一步剎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