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場前面空地的角落里，一個穿著黑色夾克、個子不高、身材瘦小的男人正窩在車座上打盹。陽光下，他瞇縫著眼睛，斜靠在車廂上，看起來非常的愜意。

崔海濤過去拍了拍他：“哎，常全亮！”

瘦小的男人被拍后猛地一激靈，差點從車座上跳起來，條件反射式地就來了一句：“坐車啊？上哪兒去？”

“你這是睡迷糊了還是想掙錢想瘋了？說個夢話都要拉活啊？”

常全亮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楚對面站的是崔海濤：“崔哥啊！我這睡的正好呢，你冷不丁拍我一下子，我合計有人要坐車呢。你咋上這兒來了呢？下班了啊？”

崔海濤掏出自己的那小半盒紅梅，抽出一支后把煙盒遞給常全亮：“下啥班？我下崗了，沒班了都。我沒事就轉悠轉悠，走到這兒，正好看著你了。你這大白天的擱這兒睡啥覺？這還能掙著錢嗎？”

常全亮拿出一支煙后，先用打火機把崔海濤叼著的煙點了，然后才點上自己的：“我這幾天睡得不好。我媽住院了，天天晚上上她那去，睡得也不踏實。一到白天就犯困。”

“咋的了？住院了？”

“沒事。實際上是老毛病了。這會得做個小手術，這幾天我這就兩頭跑，晚上擱醫院照顧我媽，白天還得上這拉活來。這就忙不開了，累的不行。”

“那你可得注意啊。不行這兩天別干了。要不你這白天開車犯困，別把人家給整溝里去，再不自己干樹上啊啥的。”

“是。但要不這幾天我也不干了。白天真沒精神頭了。有時候哈，就我自己開開車，都能睡著，往自己都害怕。而且我媽那邊也不行，離不了人。哎，崔哥，你現在干啥呢？”

崔海濤看著商場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沒事。我要是有活干，能沒事瞎溜達，溜達到你這來嗎？”

“也是哈。現在活不好找，都找不著啥單位。哎，崔哥，你要是沒事干，要不這兩天你就開這個唄。反正我不干，這車放著也是放著。你沒事就開著玩，掙多掙少都是你的。”常全亮拍了拍他的三輪車。

“干這個啊？我哪會開這個啊。”崔海濤看了看常全亮的三輪車，其實和農村拉貨的三輪車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后面不是車廂，而是打了個棚，里面有兩排座位。

“這有啥不會的啊。這玩意特別簡單，你開會就上道了。這玩意關鍵不在于你會不會開，這誰都會。關鍵是你認不認識道。比方說人家說要上哪哪，你得知道咋走。直接給人家拉到地方，不能邊走邊打聽。”

“認識道，那倒沒事。這邊我哪兒都知道。關鍵就沒開過。”崔海濤有點猶豫。

“這上手快，一回生二回熟。真的，崔哥，我說正經的呢，你要真沒事干，待著也是待著，就開幾天，開著玩。這個掙不著啥大錢，但一天對付個十來塊錢，買盒煙，買點菜啥的沒問題。”

崔海濤看著三輪車又抽了兩口煙，想了一會：“要不也行。那我一會試吧試吧，要是能整了的話，我就開兩天。完了這錢等你回來了，咱倆半劈。”

“那不行，崔哥。錢都歸你。你就是不開，它不也擱那放著嗎？掙多掙少都是你個人的。”

“那......那行吧。”

崔海濤本來是想擺個地攤修自行車，可是現在沒有啟動資金，一時半會也干不起來。先騎幾天三輪車也行，賺幾個是幾個。

……

第二天一早，還是和平時一樣，崔海濤先把崔揚送到學校，然后自己騎著自行車來到85棟前面。在常全亮家窗戶外面的花盆底下，他找到了常全亮留下的鑰匙，

把自己的自行車鎖好之后，崔海濤騎上三輪車，先在院里又試了兩圈，然后奔東街商場去了。昨天崔海濤就試了一會，這玩意確實不難，騎上一會就基本能掌握了。雖然崔海濤現在說不上熟練，但是拉客上路基本沒啥問題。

崔海濤的本意是不想來東街商場的，因為這地方容易碰上熟人。但是沒辦法，這一片就數這人多，容易拉著活。出門前，他特意在柜子里找了個帽子，還帶了個脖套，再戴個口罩，整個人捂得嚴嚴實實的。他估計就算是趙欣曄從他旁邊經過，都不一定能認出他來。

但崔海濤有點失算的是，今天沒有前幾天那么冷。東街商場的大門又是朝南的。隨著氣溫的升高，太陽底下等活的崔海濤也是越來越熱。沒辦法，看看周圍沒有認識的人，他就把脖套摘了，至于帽子和口罩，那還是得帶著的。

不光是崔海濤沒活，大家都沒活。旁邊幾個騎三輪蹦蹦的師傅這會都開始打撲克了，崔海濤卷了根煙，坐車上賣呆兒。

一根煙還沒抽完，一個染著黃色頭發、穿著毛絨大衣、拎著兩個塑料袋的女人就過來了，皮靴走路“咯噔”“咯噔”的，站到了崔海濤的三輪車前面：“師傅，上下木場走不走？”

“下木場啊，走，上來吧。”崔海濤一邊說一邊拉開了車門。

“哎，坐我的車吧，我的車好。”

“我的車好，座上還有墊，不拔屁股。”

一看有人要坐車，那伙打撲克的紛紛放下手里的牌，站起來拉客。看到女人上了崔海濤的車，他們臉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撿起放下地上的牌：“我六個九，有人要沒？”

下木場崔海濤雖然去的不多，但路也都認識，這會路上又沒什么人，一會功夫，他就把女人拉到地兒了。

“師傅，多錢？”女人下車后從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錢包。

“多錢......你給三塊錢得了。”

“三塊？行，這三塊啊。”一般從東街商場到下木場要四塊的，崔海濤不知道價，要的少了。

崔海濤接過錢，看了看：“正好。你慢點啊。”說完，他發動三輪車，拐了個彎，自己往回騎。

崔海濤覺得，這個好像也不難干，自己等了這么一會，就來了個活，掙了三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