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濤看了看小伙子，又看了看自行車：“你這是咋的了？里帶扎了還是外帶扎了啊？”

“我也不知道啊。早上出門時候還挺好，誰道到中午就不行了。都不道擱哪扎的。”

“我看看。”崔海濤把自行車推過來，倒著放好，捏了捏后轱轆。這家伙癟的還真徹底，一點兒氣都沒有了。

崔海濤拉過小板凳坐下，先把外帶卸下來看了一會，皺了皺眉：“你這外帶也不咋行了啊。”

“外帶扎了？”小伙子看著崔海濤頭上的絲絲白發問道。

“沒，沒。”崔海濤頭也不抬地回答：“但你這外帶造的挺厲害啊。你看這，這印子多深。就這地方以后它就得折了。”

小伙子看著崔海濤手里的車帶猶豫了一下，確實像崔海濤說的，自行車外帶上有兩道很深的裂痕。想了想，他說：“師傅，要不你這回還是先把里帶補了吧。完了外帶我先湊合著，啥時候真壞了，我再過來修。”

崔海濤拿出一支煙叼在嘴里：“那沒事。但就是這個以后你可得有氣的時候騎，沒氣就別硬騎，你這兩道，一瞅就是車帶都沒氣了你還騎，車圈硬咯出來的。”

放下外帶，他抬頭看了看，順手拿過氣管子，又把邊上的一盆水端了過來。從車圈的槽里拿出里帶，打好氣，然后把里帶一段一段地放到水盆里，尋找漏氣的地方。沒多大功夫，崔海濤就確定了兩處漏氣的位置，做好標記，起身去劉宏宇的工具箱里翻出來一截，剪下一塊，用挫磨好，粘上，完活。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補完后，崔海濤把車帶安了回去，里帶、外帶依次裝好，再打上氣，把車子放正。這時候，他才站起來，直了直腰，把一直叼著的那支煙點燃，抽了一口，端詳著自己剛才的勞動成果。

“師傅，多少錢？”小伙子掏出了錢包。

崔海濤則看向了劉宏宇。崔海濤自行車出問題從來都是自己在家修的，所以還真不知道外面修車是什么價格。

“他這車幾個眼？”劉宏宇問。

“兩。”

“那四塊。補一個兩塊。”劉宏宇脫口而出。

小伙子給了崔海濤四塊錢后，騎上車子離開了。

“不用，你個人留著吧。都是你干的活。”劉宏宇看崔海濤要給他錢，于是說道。

“你拿著吧。這都是你這的活，也是那你工具干的。我就是沒是瞎轉悠，就當到你這義務勞動了。”

“拉倒吧。你就剪了兩塊車胎，那玩意也不值錢。再說，這屬于是你給我幫忙。這錢你拿著。”劉宏宇連連擺手。

“老劉，你不要我可真揣兜了啊。”

“揣吧。你干的活我要啥啊。”

崔海濤把錢疊整齊，放進了褲兜里，有拉過剛才的小板凳坐了下來。這時劉宏宇已經修完車了，他拿下來剛才崔海濤給他的那支煙，劃了根火柴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老劉，我看你這活行啊，這一會就好幾個了。這一天下來活也不少。”崔海濤笑著說。

“這玩意一陣一陣的，貓一天狗一天。你來這會趕上活多了，有時候我擱這坐半天，一個修車的都沒有。但反正平均下來，一天對付個十來塊錢，那是能有。”

“一天十來塊錢，一個月下來那也四五百呢。不比擱廠里時候掙得少。”崔海濤一邊說，一邊打量著劉宏宇的修車攤，看看這里都用什么工具。

“那不能那么說。擱廠里時候，在廠房里干活，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還有別人在旁邊，干干活，瞎扯一陣，一天一會就過去了。這地方一天到晚風吹日曬的，連個說話人都沒有。而且往后就越來越冷，我現在就合計，再過一陣咋整。到時候凍手，手也拿不出來，咋給人家修車？”

停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小崔，要不你也干這個得了唄？這玩意雖說掙不著啥大錢，發不了財，但就對付個一天的菜錢還是沒啥問題的。”

“干這個哈。也行。我再合計合計。反正這也是條道。”崔海濤點點頭。

劉宏宇說的確實沒錯，這個生意就是一陣一陣的。崔海濤接下來又在這坐了半個多點，一個修車的都沒有。

又坐了一會，崔海濤就起身告辭了。回到書店，找到上午看了一半的那本《故事會》，坐在臺階上繼續看。雖說人在這看書，但他的心卻不在這了。

這兩天崔海濤一直琢磨著，自己下崗了該干點啥。他平時也留心觀察，考慮了好幾個營生，像什么賣水果、賣煙之類的，但想來想去總是不靠譜。但剛才幫劉宏宇修車這段經歷，倒是給他指了條道。其實擺攤修車就行。自己本來就是自行車廠下崗的，修自行車那不正好是專業對口嗎？

崔海濤下崗之前一個月的工資、補貼什么的加起來是四百多塊錢，修車如果一天掙上十五塊錢，那一個月就是四百五，兩者相差不大。

不知不覺間，崔海濤已經開始想象自己將來的生活了。以后還是和下崗之前一樣，早上起來把兒子崔揚送到學校，然后去上班，到晚上時間差不多了就下班。掙得也和在廠里沒什么區別。唯一的不同就是工作地點從廠房變成了街邊，但在崔海濤看來，這并不是什么大事。

吸取了昨天的教訓，今天崔海濤一直留意著時間，過一會就看看表。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把書放回書架，取了兜子就騎車回家。

這次他沒像昨天那樣繞道走，而是和往常一樣從市場里面穿過。到了賣散白酒的攤位前，他停了下來，指著一個灰白色的大桶：“大哥，給我來一袋這個。”

“兄弟，你可有幾天沒來了。”老板一邊往塑料袋里裝酒，一邊說。

“啊，那什么，有個同事，給我瓶酒，這兩天就喝他那個來的。”

把裝著酒的袋子小心地掛在車把上，崔海濤又來到了賣炸雞腿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