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的后門口放著兩個抓娃娃機，廉價的娃娃可憐地被關在了玻璃櫥窗里。跳動的燈光像舞動的尖刀游走在它們毛絨絨的柔軟外皮上，像是要解剖出它們的每一點價值，吸引天真的過路人花費高昂的代價救出它們。

如果海王星沒有注意到它們的話，可能它們又要無人問津地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夜了。它們依偎在一起，但它們誰都不能發熱，所以還是一樣冷。

“娃娃機……”海王星俯身站在了娃娃機前，燈光殷勤地照亮了她的臉。

“你玩過嗎？”麥芽糖走上前來，打量著里面的娃娃。

這種拙劣的騙術對麥芽糖來說形同虛設，盡管她從來沒有玩過娃娃機，但她早就知道娃娃機內部的機關構造，同時，她也看得出來，在這臺娃娃機里面的那些娃娃都是在批發市場論斤賣的便宜貨。

“嗯……”海王星搖了搖頭，“只在故事里聽說過，做夢的時候也沒有夢到過玩娃娃機。”

“試一試？”麥芽糖提議道。

“我聽說，娃娃機里面是有機關的，他想讓你抓到的時候才能抓到。”

這可是麥芽糖沒有預料到的，她沒想到海王星從來沒見過娃娃機，卻對娃娃機的內情如此了解，她原以為海王星會受故事里那些玩抓娃娃機一抓一個準的男主人公影響，傻乎乎地就被騙走一大堆錢，為此她本就已經做好了破費的準備。

“是這樣沒錯。”麥芽糖說道，一邊自顧自地從口袋里拿出兩張面額不大的紙幣，塞到了娃娃機的紙幣入口里，“但是，說不定正好這次就會讓你抓到呢？”

海王星本想阻攔麥芽糖，但麥芽糖已經把錢放了進去，娃娃機發出一段音樂聲，那個藍色的小屏幕上顯示她們還有十次機會。

“麥麥……”海王星迷茫地喃喃道。

海王星很不理解麥芽糖為什么要這么做，連她都知道的道理麥芽糖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機器擺明了是一個大騙子放在這里的，連不聰明的海王星都騙不到，但卻把精明的麥芽糖給騙了。

“好了，你先來，一人五次。”麥芽糖向旁邊走了一步，把位置讓給了海王星。

聽到麥芽糖的話，海王星也無暇再想別的事了，她握住了搖桿，右手放在下落按鈕上，全神貫注地操控起來。

實際上，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對娃娃機很好奇，從眼神中就流露出一種想玩的感情，這一切都被麥芽糖看在眼里。

“故事里說過的，在娃娃機讀秒快結束自動下落的時候按，爪子會抓得更緊！”

海王星在心里回憶著那些“娃娃機技巧”，沒錯，她要憑借那些技巧，好好地出一次風頭。像那些故事里的男主人公一樣，隨隨便便就抓到好多娃娃，然后闊氣地全部送給女主人公，讓女主人公對他刮目相看。嗯！她要讓麥芽糖一會抱著五個她抓到的娃娃，對她刮目相看，一路上時不時偷偷向她投來崇拜又迷戀的眼神。

“好了好了，換人。”

大約兩分鐘后，海王星垂頭喪氣地在麥芽糖的催促下離開了那個位置，當然，是空著手的。

雖然早就有這樣的預想，但是沒想到真的會一個都抓不起來。

可能這種事情還是只有有天賦的人才能做到吧，海王星試著寬慰自己，收拾起沮喪的心情，關注起麥芽糖的情況來。

麥芽糖站在那個比她高的娃娃機前，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沉著冷靜，她的手仿佛和搖桿融為一體，移動起來穩定平滑，得心應手，她在那里，就似乎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麥麥以前玩過嗎？”海王星不禁發問道。

“沒有，我只玩過老虎機，外國的游樂場很少放娃娃機。”麥芽糖回答道。

“看不出來……”海王星默默地想到，“麥麥就是這樣的人吧，不論什么事情，就算是第一次做，也能做得很好很完美。像麥麥這樣的天才，就是那種有天賦的人啊。”

……

“那個爪子一點力氣都沒有！好討厭！”

大約三分鐘后，海王星和麥芽糖空著手走在人行道上，海王星已經吵吵嚷嚷地抱怨了許久了。

“好了好了，運氣不太好而已。”麥芽糖看起來很淡然，她對白賠了20塊錢這種事沒什么過大的反應。

“麥麥知道的吧？”海王星問道，又繞回了她之前的那個疑問，“為什么想到要玩啊？”

“因為看到你想玩，所以就玩了。”麥芽糖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唔……我想玩是沒錯啦……但是，不是很吃虧嗎？”

“怎么會吃虧。”麥芽糖說道，“滿足了你的愿望，本身就不是吃虧的事。抓娃娃機，本身最重要的不在于娃娃，那里面的娃娃本身就不值錢，值錢的是‘抓娃娃’這個過程，重要的也在于這里。抓上來了，可能這段經歷會更有價值一點，沒抓上來，這段經歷也不會貶值到哪里去。我要是剛才不讓你抓，你不知道要惦記那個東西到什么時候去。在這個國家的古代，就有一個國王，點燃烽火臺，戲弄諸侯，就為了逗自己的妃子開心，這個行為本身不具備什么價值，只因它能逗妃子開心才有了它最大的價值。”

“啊，那之后呢？”

“他的國家之后就因為這個原因滅亡了，可以說他付出了國家的代價來逗他的妃子開心，而我只需要付出20塊錢就能做到同樣的事，不是很賺的一件事嗎？”

海王星頓時感覺麥芽糖說的很有道理，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有點沒有道理。

“20塊錢是多少啊？”海王星問道。

“你中午吃的那個蛋糕的一半就是20塊錢。”

“誒……我的開心，可以值半個蛋糕嗎？”

在海王星的價值觀念里，食物可能具有絕對的優勢地位。

“……你以后難過了來找我，我就給你20塊錢去買蛋糕。”

“誒，別呀別呀，我亂說的。”

海王星當然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在她的價值觀念里，食物具有優勢地位，但人的感情占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因為它們是無價之寶。

“要是20塊錢就能買你開心的話，我就把錢全都拿來買，從此以后就不用管你了，讓你每天傻樂著。”

“怎么這樣……我的開心是錢買不來的！”

“哪里，我剛才不就用錢買到了？”

“那是因為……因為……只支持當面交易！麥麥跑掉了的話，就不算數了。”

最后不還是用錢買到了嘛。不過，似乎錢只是附帶的，主要的部分，大約是要用歲月支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