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兒,你闖了大禍了,你可知道?”
符韻陽面對著自己前面的一人,嘴角輕微的顫抖,他手中長劍就這樣被定格在虛空之上,任手掌上血流滑落。
他的樣子有些滑稽。
他的劍是被一只蒼老的大手僅憑兩根手指就夾住的,甚至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前的這人,沒有動用任何花俏的零術,只是但憑著零力接住了他的一劍。
符韻陽簡直不敢抬頭,可是他的劍卻是想抽卻抽不回來,所以,他干脆一把丟下了武器,退了回去。
而他剛剛后退一步,就感覺到自己的脖頸上有一絲冰涼,原來,是兩柄長槍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符韻陽簡直連死的心都有了,可是他偏偏現在已經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了腦袋,道:“叔父。”
符元士那面容冰冷,像是不化寒冰一樣,威嚴的氣質從他的身遭不自覺的流淌出來,但是,符韻陽可以感覺到的是,符元士已經生氣了,甚至可以用發怒來形容。
砰!
一聲脆響。
那柄長劍落在了地上。
符元士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怒火,一下把戰刀扔了出去。
他氣的胡須顫動,那雙如獵鷹一樣的眼睛直盯著符韻陽,把后者盯得一陣發毛。
“我告訴過你多少回?一個戰士最不能丟掉的就是他的武器,武器是一個冥士的靈魂!”
符元士的聲音有了些許的提升。
符韻陽小臉俏白,除了符元士的訓斥,也是因為他之前因為月命之火的緣故受了很重的內傷,而這次又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強行發動了天靈術,更可恨的是,他的全力一斬竟然被叔父給當空攔下,導致零力揮出了一半,又強行倒灌回去。
他現在簡直是傷上加傷。
符元士又掃視了符韻陽身后的幾個下屬,那鷹眸中似有一道精光閃出,令那幾人不敢與他對視。
他的目光最終是在雷莫千那里停留了一刻,剛才雷莫千在這里顯露出的戰斗,他觀看了全程,對于這個年輕人,他也是嘖嘖的發出贊賞。
能夠在相差那么大的零力年限中還可保持不敗的姿態,屬實難得。
只見符元士輕微一頓,道:“你叫雷莫千?”
那位被兩位佑王軍用長槍架住的年輕男子抬頭,神情一怔,似乎是沒有想到眼前的居然會是那北慕冥族的大權座,也就是虎飛軍的創建者,他的主上。
這一瞬自然被符元士捕捉,卻是銳眸一閃,道:“是或不是?”
雷莫千被符元士突然的聲調提高給震動了一下,以致,他下意識的說道:“是!屬下雷莫千!”
符元士點了點頭,“好,很好。從今天起,你就是虎飛軍的副都蔚,命你帶領五百虎飛軍,晝夜保護符少主。”
符元士沒有等到雷莫千同意,大手一揮,一道黑色的零力打入虛空之中。
那是傳音書,是符元士施發號令所專用的一種書卷。
據說,此等書卷,是北慕冥族的掌權大臣專用之物,平時用零力隱藏在自己的身邊,在需要之時,又用零力打出,雖遠在千里,也可對直屬部下發號施令,極為方便。
雷莫千瞬間呆住了,對于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他不是很適應,而就在符元士轉身之時,他頓時醒悟,卻見他單膝跪地,“謝主上栽培,屬下一定誓死保護符少主,不負主上期望。”
符元士沒有再理他,而是大步蹣跚,徑直走到了符韻陽的身旁,緊接著哀嘆一聲,道:“陽兒啊,你可知你剛剛那一斬,威力有多大嗎?”
符韻陽抬起頭來。
符元士一頓,繼續說道:“天靈術的全力一擊,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樣,只有一個領域的殺傷范圍,如果你那一斬全力放出,那么別說是這三十個佑王軍,就連周圍的虎飛軍,外圍的一千佑王軍都會受到傷害。”
“而且,天靈術所帶來的,是毀滅式的空間波動,以你現在的能力,很有可能會死在自己的攻擊中而無法逃脫。”
符元士也是默默捏了一把冷汗,如果他剛才再晚半步,那么無論是這上千的人命,還是符韻陽自己,可能都會受到很嚴重的傷害,尤其是符韻陽,可能會被空間波動直接絞死。
符韻陽聽的也是一怔,很久,他感覺到自己的后背已經濕透了,“怪不得叔父從來都是說天靈術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而且非要我突破到第四層才告訴我操縱天靈術的方法,原來,是這樣。”
符韻陽自聲喃喃。
符元士默默搖頭,而后拂袖而去。
他身后的佑王軍卻沒有動,反而,是那位虎凱將軍走了過來。
他向著符元士拱手,彎腰,行王公禮儀,“佑王軍左將,曾越,拜見大權座。”
符元士對著他微微頷首,雖然他們并不同屬于一個體系,可是,以符元士的身份,曾越一個小小的左將,還不配和大權座平起平坐。
況且,以曾越對符元士的了解,這個面容威嚴肅穆的中年,曾經可是和老族王血戰沙場的狠角色,光是在戰場上的經歷,累計的軍功,就比他要多幾千倍乃至幾百倍。
雖然大權座已經沉寂了許多年了,可是他的余威卻還在,就連族王也要禮讓三分。
曾越起身,看了看那被扣押的符韻陽,又看了看那幾個被佑王軍禁錮住的玄服男子,無奈一嘆,道:“大權座,這些人該做何處置?”
符元士雙手背負,一身威嚴肅穆煽動而出,道:“佑王軍直屬于族王統治,曾將軍,你應該問族王才對啊。”
曾越咽了口吐沫,眼神有些飄忽,這是在告訴自己該如何站隊嗎?
雖說佑王軍是直屬于族王座下,有事匯報給族王,聽取族王決斷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大權座也是整個北慕冥族的三把手啊,他的話也不能不聽啊。
明眼人,在族王殿中都能看出來,族王雖然是王,威風凜凜,可是對于這些跟隨先王征戰沙場的老臣,重臣,也是有三分敬畏的。
這些老臣在北慕冥族經營多年,甚至比族王的年紀都要大,在朝中的黨羽錯宗復雜,如果哪一天,族王的某些決斷威脅到了這些老臣的權威和利益,那么,注定北慕城將有一場血光之災了。
所以說,佑王軍中也分成了兩股勢力,一股,是完全聽命于族王的,族王叫他們殺誰他們就殺誰,哪怕是那些跟隨先王征戰的老臣。
他們也是族王當之無愧的死士。
可是,這龐大的佑王軍體系中,也會有像曾越這樣的冥士,他們大多是身居要職,對于朝中的勢力動向很敏感,因為新族王繼任后,實行了一系列的改革,這對于那些老臣們的利益沖擊很大,于是族王和權臣們的關系也越來越僵化。
如果不是朝中還有老族帥這樣的重臣撐著,想必,北慕冥族早就四分五裂了。
而他們這一部分的佑王軍,則是靜觀其變,他們手中掌控著部分軍權,一旦發現哪一方的勢力變得強大,就要去思考自己應處于的立場了。
而符元士對于曾越的這一番話,也是讓曾越感到了為難,畢竟現在的族王殿勢力中,大權座一直保持著中立,一直在族王和那些權臣中周旋,從來沒有偏袒過另一方,甚至還有推測,大權座是在靜觀其變,等著時機成熟了,就取代族王坐上王位。
當然,這也只是曾越自己想想罷了,朝堂上的戰爭,不是他們這些武將可以干涉的,他們的任務也只是聽候王命,準備適時的發動兵政。
可現在的朝堂上,似乎已經有了隱約戰火的蹤跡,以大長老為首的一系列權臣已經在私下里運維軍隊了,而族王,也只有那幾個心腹之臣支持罷了,老族帥在北慕城鎮守的時候,大長老會畏懼那三十萬北冥軍。
而現在老族帥出征了,族王的勢力單薄,手下也無非是有他們七萬佑王軍罷了。
那十萬城隍軍,可是龍帥的軍隊。而據說,龍帥雖然也忠于王族,可是也只是忠于老族王罷了。
而且,在符羯繼承王位以后,在老族帥的支持之下,實行了一系列的變法,這其中就有很多打壓龍帥的舉措。
龍帥的城隍軍原本有二十萬,就是因為符羯和老族帥的打壓,強行被縮減為十萬。
龍帥受到了如此的屈辱,但是因為承諾老族王要守護北慕城到一兵一卒而壓下了火氣。
否則,這北慕城必然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龍帥之威能,沒有人清楚,這個一直隱藏在北慕城幕后的元帥很少現身,有人說,龍帥天生沉默,對于功名利祿看的淡薄。
但也有人說,龍帥是在背后運行著一股可怕的勢力,北慕冥族表面上的太平安寧,只是那些權臣們費力營造出來的。
至于真相,卻是無從可知。
可是,單憑曾越手中對于龍帥的資料,就足以讓他震驚。
龍帥是上一代強者中最年輕的元帥,據說,他曾經帶領著三千龍血士,殺進了南疆腹地,和那時還沒有覆滅的三大族展開了血斗。
老族王單槍匹馬,帶領的一萬北冥軍陷入了三族的圈套。
而龍帥,或許是年輕,也或許是一時沖動,竟然只帶領了三千龍血士,就闖進了敵軍的十萬軍巢。
相傳,那一場戰爭,龍血士全部陣亡,龍帥帶著老族王和他余下的十三鐵騎,沖出了重圍。
那是怎樣的一場驚濤駭浪啊,三千龍血士,竟然剿滅了三族聯軍整整一萬人的軍隊。
從那一戰以后,龍帥成為老族王心腹,并且直接被任命為左帥,和大元帥王符祖昌,右帥符光越,并稱為開族三大神將。
而更讓曾越匪夷所思的是,當年龍帥耗費巨大心血組建的三萬龍血士,其中的一萬就被編排在了如今的城隍軍中,而那剩余的兩萬龍血士卻是不知所蹤。
宗卷上只記載了,南疆奪城之戰,三萬龍血士死傷慘重,占領王都。而后,那龍血士的行蹤便再無記載。
龍帥,在老族王死去以后,就逐漸的退隱,只是默默的守護著北慕城,似乎對于朝堂上的戰爭不管不顧,他沒有黨派,沒有爭執,就連老族帥都基本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唯一還讓人們記得的,就是那十萬城隍軍,不分晝夜的守護著北慕城,以致,北慕城之內,安穩了數十年之久。
所以,現在的曾越真是越來越看不懂族王殿的朝堂了,他對于符元士,是心里一萬個敬重,他從來都不會知道,這些上一代的老臣都在背地里運行著怎樣的陰謀。
符羯那統御北慕冥族的赫赫王威雖然可怕,可是,與這些權臣們比起來,卻似乎還是嫩了點。
曾越嘆了一口氣,道:“末將認得虎飛軍的佩刀,想必這些都是大權座精心培養出的死士,如果末將沒有猜錯,那在最前面的,應該是北慕城里的少年驕楚,符韻陽吧。”
符元士那冷肅的面容緩和了幾分,嘴角多出了一抹笑容,但是在曾越看來,那笑容,卻是比地獄里的魔鬼還要可怕,誰也不知道,這位表面上不參與任何黨派爭斗的老人,有著怎樣的算計。
“曾將軍不愧是護佑王上的心腹,不錯,這些人的確是老夫的手下,那個,也的確是北慕城的驕楚,符韻陽。”
大權座淡聲說道。
曾越咽了口吐沫,繼續說道:“王上也向來對大權座恭敬,大權座是輔佐老族王征服北三疆一方疆域的功臣,對于王室忠心耿耿。想必這些虎飛軍和符少主,也是無心之過,既然無心,那又何罪之有?”
曾越的額上滴出了冷汗,他也是在心里默默的權衡,如果今天的事不能得到完美的解決,那么,不僅他左將的位置不保,就連他的這顆人頭也不一定會在了。
所以,曾越說話也越發小心,既不得罪王上,也不會得罪大權座。
果真,他的這一番話也是說的恰到好處。
符元士那冰冷的面容一瞬間化開,代之的是嘴角一抹笑意,只見他輕輕拍著曾越那銀色的虎甲,輕聲道:“曾將軍,你是可塑之才啊,哈哈哈哈哈。”
說罷,卻是符元士大手一揮,那束縛著符韻陽和十位虎飛軍的佑王軍都重步退去,他們收起長槍,徑直走去了一旁,為符元士和符韻陽一干人等讓路。
曾越也是面露笑意,俯身,拱手,靜候著大權座離開。
而讓他出乎意料的是,符元士并沒有急著去行走,反而轉身,向著那被無數佑王軍圍繞之處走去。
那是族王所在之處,銳龍權駕。
自然,符元士這一路上也是受到了阻攔,不是所有的佑王軍都是曾越,那些真正效忠于族王的死士,都舉起長槍,攔住了大權座的去路。
佑王軍的本職,就是禁止一切人接近族王,哪怕是上一代的老臣。
符元士自然也是不腦,做足了身為臣子的儀態,躬身,拱手,王禮。
“大權座,符元士,請求面見王上。”
他的聲音很大,想必是動用了零力,一下子傳到了幾公里遠的地方。
而他的正前方,三公里之處,金色龍車四只龍爪抓在了地面,青砂石很堅硬,但是那龍爪卻更為銳利,居然透入到青砂石地面一厘米的地方,剛好穩固住那象征著權威的巨大銳龍權駕。
族王端坐在那銳龍權駕上,透過那金絲織成的紗幔,可以隱隱約約看見前方的景象。
符元士巨大的聲音自然是被他聽到,不用符元士去說,他也知道這些老臣下一步將要去做什么。
但他還是做足了王上的威嚴和氣質,肅聲道:“大權座有何事?”
符元士微微抬起了頭,一雙無比和善的眼睛和符羯對視,道:“稟王上,老臣有罪。”
符羯默默嘆了口氣,“孤恕你無罪,且去吧。”
符元士對于王上的做法倒是有些驚奇,但是畢竟自己是臣子,該做的事情也還是要去做的。
只見,他輕聲道:“臣有罪。”
符羯默默搖頭,他對于這些老臣的套路實在是太熟悉了,接下來,難免要費一些口舌了。
只見他緩緩揭開了紗幔,從那銳龍權駕中走了出來。
在一眾宮人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那眾多的佑王軍,像是接到了什么統一的指令一樣,紛紛邁起沉重的腳步,極為迅速的向著兩邊走去。
很快,一條長達三公里的青砂石路被讓了出來。
這條路上,只有符羯和符元士兩個人,這君臣之間,正在上演一出貓捉耗子的好戲,有趣至極。
符羯手掌按在了他那腰間的王劍上,威嚴傲視,道:“權公,給孤說說,你何罪之有?”
他稱符元士為權公,實則是一種親昵的稱呼,符元士是王族血脈,按照輩分,符羯應該叫他一聲叔叔。
那符元士卻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低頭,那眼淚不知是為何,劈里啪啦的往下掉,簡直傷心至極。